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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忆往昔当年初见 为情再次出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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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炙烤着沙滩,但是对于海边的夏日而言,这是最平常不过的现象。也许对于北方的人而言,这样的天气令人难以忍受,但是在这个小岛上,年轻的男女都暗暗期待着酷暑的到来。因为在仲夏的夜晚,海滩上会举行篝火晚会。只要家中有尚未婚配的男女,全家人都会出来围坐在篝火边,寻找心上人。
瀛珠已经十七了,前些年就有不少人上门探探口风,只是瀛珠的父母早亡,家中的两个弟弟年龄比瀛珠还小,哪里想得到这些事。而当地人虽然知道瀛珠和王怜花的感情最好,但是王怜花的性格一向阴晴不定,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惹到他,是以有不少人打消了询问的意愿,又或者向朱七七打听。
当年朱七七跟随沈浪出海至这块小岛定居,虽然身边有友人和爱人的相伴,但是心里总觉得缺些什么。其实大家都知道,朱七七想要一个孩子,可是天不遂人愿,这个愿望一直都没有变成现实。
她认为,遇到瀛珠也许是上天给她的补偿。
第一次见到瀛珠,是决定在这个岛上定居的第三天。她跟着沈浪等人在岛上漫步,远远的便看见一个小女孩在沙滩上堆沙子。她做的地方离海浪太近,每次堆到一半的时候都会被海水冲垮。但是她没放弃,继续刚才的动作,重复着。朱七七认为,这个孩子真是可爱。她刚想上前询问,便看到王怜花迈着大步走到小女孩身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
小女孩注意到身边来了人,抬头看了一眼。也许是阳光太刺眼,只瞥了一眼就低下头不看了。王怜花觉得自己被一个稚童无视太没面子,开口讥笑道:“你是傻子吗?离海浪那么近,堆一天都堆不出来的。”
如果是一般的孩子,不被这句话吓哭了也会觉得害怕。但是瀛珠很特别。她撇撇嘴,怒视着王怜花答道:“你是谁?别挡着我。我堆沙子管你什么事!”
其实这句话还是说得颇有气势的,可惜瀛珠的年岁不够,稚嫩的面孔和童声实在无法让人生出被恶语相向的感觉。
王怜花继续道:“明明是你挡着我了。”
“那你绕过去不就好了。你都是大人了,腿长这么长是用来走路的。”
“你为什么不让开?”
“你好烦啊!我在等人呢,快走开!”说完,瀛珠抓起一把沙子扔向王怜花。白色的衣服上立刻粘上了沙粒。
王怜花有洁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瀛珠的这个动作必定会惹毛他。朱七七快步奔上前,把王怜花拉走了。
“你都几岁了,还和五六岁的小女孩置气!”朱七七嗔道。
但是她忘记自己拦了第一天,却还有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每天下午涨潮的时候都能看到小女孩坐在海滩上堆沙子。朱七七发现这个规律之后便时常跑来搭话,可惜瀛珠从来不理她,只是在一边安安静静听着。等到潮水涨上来的时候便拍拍屁股回家,但是回家前会和她道别。那可爱认真的模样让朱七七恨不得扑上去蹂躏一番。
直到有一天,她和往常一样去看小女孩,却发现今天小女孩没在堆沙子,而是疯了一般地往海里扔东西——女人的衣服、梳子、粉盒……潮水渐渐涨上来,已经没过她的膝盖,再过一会儿便能把她整个人都淹了。
朱七七一急,撩起裙子跑过去想把她拽到岸上来。没想到却低估了这个小女孩的力气,两人在冰凉的海水里僵持了好久。直到王怜花来找她,见到这情景,二话不说便把两人拖上岸来。
“你自己想死的话就别拖上别人。”王怜花的表情算不上好,看到如此麻烦的小女孩,头顿时大起来。语气也不自觉地重了。
“我又没让你管我,是你要把我拉上来的。你们大人都欺负小孩,呜呜!”小女孩说着便哭起来。王怜花见了头疼,朱七七见了心疼。
王怜花道:“那你继续去啊!我绝对不拦你。”
不得不说,也许这就是缘分。王怜花并非没见过哭闹的孩子,但大多数在见到他的时候会不自觉地降低哭闹的声音,有的甚至会即刻停止。哪里像这个无理取闹的小姑娘,被他如此对待,反而动静更大了。
小女孩听了,渐渐收小了声音。一边吸着鼻涕,一边抬头看他。“明明什么都不懂,哼!”说完,她蹲下身子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子,扔向王怜花。虽然因为人小力微,沙子只弄脏了衣服的下摆。
王怜花瞪着白衣上明显的污渍,拧起秀气的眉毛。小女孩没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一脚用力地踢向他的小腿,看到映着水渍和沙粒的下摆才转身跑开。
朱七七担忧地看了一眼王怜花的表情,足以吓破厉鬼的胆。“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啦!我们回去吧!”说完,她硬拖着王怜花离开了。
王怜花和瀛珠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愉快,事实上,如果不是朱七七对瀛珠的喜爱和怜惜,两人不会成为师徒,更不会培养出如此深厚的感情。
再一次见到瀛珠,还是在那片沙滩。不过两边都多了不少人。
朱七七这边,除了王怜花,还有沈浪和熊猫儿。瀛珠的身边则多了两个更加年幼的男孩子。三人的表情都是那么的沉重,完全没有那个年纪应有的天真活泼。
不过朱七七已经知道瀛珠当日失态的原因。三岁便失去母亲,而父亲只顾着悼念逝去的爱情,根本不管他们。那日瀛珠扔在海里东西的是他父亲亲手做的,不过用的人已离开,做的人已近废人,物什放着让人看见也是徒增伤悲。
朱七七心软了,三个幼童要怎样生活?她便把三人都接到了家里,无论王怜花的表情多么难看,沈浪虽然无奈,但是自己的妻子已经下定决心,他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了。
说来也奇怪,虽然瀛珠和王怜花之间有过不愉快的经历,但是两人在很多方面却有相通的地方,比如都很挑食。自从瀛珠出现在饭桌上之后,王怜花便再也不碰令人厌恶的大蒜了。朱七七问及原因的时候,他都指着瀛珠的饭碗,脸上做着无辜的表情。事实上,刚才瀛珠就是这么对付朱七七的,只不过手指的对象是王怜花的饭碗而已。
时间一长,瀛珠就对王怜花生出亲近之感来。她会把王怜花的一切当作研究对象,可以思考整整一天。刚开始王怜花会觉得厌烦,毕竟,他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小孩子再脆弱、再需要保护,也别想让他出手。
但是这种被人全身心依赖、信任的感觉是新鲜的。瀛珠其实很爱笑,对着任何人都会露出甜甜的笑容,看了之后,心情会舒爽很多。而且还有一点也很重要——不知道为什么,瀛珠就是不喜欢沈浪。
因为朱七七的原因,沈浪也愿意把瀛珠作为自己的孩子疼爱。瀛珠的举动虽然说不上是害怕,但是只要身边有第二个人选,她永远不会站在沈浪身边和他撒娇。事实上,沈浪是唯一一个没被瀛珠撒过娇的人!
王怜花看到沈浪吃瘪,不禁神清气爽,他揶揄道:“还是小珠儿聪明,知道谁才是最好的。哈哈哈!”
到瀛珠七岁的时候,两人已经十分熟稔,相处的模式和一般父女没什么两样。只是,瀛珠没叫他父亲,取而代之的是小师父。虽然这些年,王怜花不止一次地感叹后悔瀛珠的天分不够,但是却从来没有停止教授。
十年来,瀛珠不开心的日子屈指可数。以往总是笑脸相迎的小脸自从被王怜花逮回来之后便时常处于失神的状态。要不就硬逼着自己练武,整个人黑了一圈也瘦了一圈,看得朱七七好不心疼。
朱七七问过王怜花,那人一手执酒杯,窝在椅榻上,惬意地说道:“你当初十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珠儿现在就在经历什么。”
朱七七恍然。这些年总把瀛珠当孩子,却忘记了孩子已经长大。当年爹爹总说自己女生外向,看来自己还是不够称职。
朱七七继续问道:“那个男孩子怎么样?既然瀛珠喜欢,为什么没有把他带回来呢?”
王怜花听了,气得鼻子都快歪了。“朱七七,瀛珠才几岁你就这么急着想把她嫁出去?”
朱七七也不气:“这不是早晚的事情吗!”
“那也不行,”王怜花怒道,“那个臭小子和瀛珠才认识多长时间,就这么给他太便宜他了。而且……”说到一半,他停了下来,故意吊着朱七七的胃口。
“而且什么?”
王怜花恶质地笑着,两片薄唇抿着,嘴角勾起的弧度叫朱七七怎么看怎么欠扁。果然……“不告诉你。”
朱七七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转身便离开。你不告诉我,那我自己去弄明白。
她前脚刚踏出房门,房门便紧跟着关上了。王怜花脸上的笑意不见了,只余下眼底的寒意。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当初自己在发现瀛珠偷逃的时候就不该放水,而是立刻逮住进行一番“爱的教育”。
他低估了瀛珠心中对阿飞的爱恋。原以为不过是年少对爱情和异性的好奇,还有便是被少年的俊颜给吸引了。
该死。早知道在放臭小子离开之前应该先毁了容的。王怜花皱眉。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已是两年。
今夜便是篝火晚会,瀛珠换上岛上特有的民族服饰,望着镜中俏丽的身影,苦闷更甚。镜中人想要勾起嘴角笑笑,但是无奈脸部肌肉太过僵硬,笑得比哭还难看。
想她瀛珠从来就不是那等伤春悲秋、要死不活的扭捏女子,可是最近连她自己都觉得越来越像那些没用的闺中小姐一般。两年了,跟着师父回来已经两年了。思念却没有被掐断,反而越来越深厚。
特别是在看到沈叔叔的剑时,她的思绪便会立刻飞到阿飞的身边,不断地在脑海中想象着他在做什么?这两年过得好不好?还记得她吗?
……
“太没用了,”瀛珠猛拍自己的脸颊,知道感觉到痛感,“不准再想他了。”
“想谁啊?”朱七七一进门便听到瀛珠的呢喃声。
瀛珠羞红了脸,转身不敢看朱七七:“七姨,你怎么进来了?进来前好歹要敲个门啊!”
朱七七逗趣道:“我敲了啊,可是我们家瀛珠忙着思春没听到而已。”
“谁思春了,”瀛珠瞪了朱七七一眼,“七姨再嘲笑我,当心我告诉师父去。”
朱七七无奈。以前王怜花最不会伤害的人是自己,但是现在这个人毫无疑问便是瀛珠。
“怎么还不出去?以前你每年最盼望的人可不就是这一天了。”
说到这个,瀛珠不禁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不起兴致来了。”
朱七七作为过来人自然知道原因,她摸摸瀛珠的脑袋问道:“愿不愿意把事情告诉七姨?七姨帮你分析分析。”
瀛珠想了想,觉得自己一个人烦恼也烦不出个结果来。也许找人倾诉一番是个不错的选择。
十七年来,瀛珠首次没出现在篝火晚会的现场,把一众翘首以盼的单身男子们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朱七七在听完瀛珠的叙述之后,马上想起来这个叫阿飞的人是谁。当初瀛珠离开的时候,阿飞初出茅庐,在江湖上未闯出任何名堂,可是现在飞剑客的名字已经成为江湖上炙手可热的后起之秀了。
虽然离开江湖甚远,但是江湖上的任何动静都瞒不过王怜花和沈浪。至于为什么朱七七能立刻反应过来阿飞的身份,主要是因为如今江湖中人纷纷打起了《怜花宝鉴》的主意。
朱七七的思绪飞远了,可是瀛珠没有。虽然比不上自家小师父的狡猾机智,但她也不是那等愚蠢之辈,朱七七此刻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分明就是知道些什么。
“七姨,你知道些什么?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
朱七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瀛珠。王怜花把她保护得太好,不让她接触任何不希望她知道的东西。否则以他手握的江湖情报哪里轮得到她来告诉瀛珠呢!
“你们什么都瞒着我,为什么?”看到瀛珠幽怨的表情和眼角的泪光,朱七七第一次深刻意识到瀛珠已经长大了。王怜花如此在意那个少年,原来是怕失去从小照看着长大的瀛珠么?
是夜,瀛珠再次离开小岛。王怜花阴沉着脸出现在篝火晚会的现场,吓到了无数含羞带怯、想要和他共舞的少女。
沈浪和熊猫儿拿着酒来到他身边想要安慰安慰再次被徒儿抛弃的王怜花,岂料王怜花看到沈浪走过来立刻笑得十分开心,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兄弟,你不会被刺激得傻了吧?!”熊猫儿拍拍他的肩膀,开玩笑道。
王怜花勾起唇角,灌了几口酒,指着沈浪,和熊猫儿貌似开玩笑地道:“现在你们寻我开心,等我徒儿回来了,到时候头疼的就是你了,沈大公子。”
沈浪不解,为什么自己会头疼。除了需要安抚自家小妻子时不时发作的恐慌之外,其他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王怜花此刻的表情像极了几人刚刚相识时那般的邪气,他挑眉看着依旧云里雾里的沈浪,讥笑道:“沈浪,你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临了。”说完便仰天大笑,惊得众人像看疯子一样盯着他们猛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