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拂晓生

2、心悸

　　学校很大，宽敞的大路和曲径的小路交错纵横，铺上了一层雪白，让北北不忍心踩踏，两旁的杨柳早已结了白色的小花，成堆成堆的落满枝枝丫丫，文泽湖畔的青石板冰凉如秋夜的银河，湖边时常走来几行人，说说笑笑的声音融进了阳光里，融化了湖中心的冻冰，抛开了点点涟漪。北北耳朵里塞满周杰伦的歌曲，浅吟低唱的旋律回转，忽的嘎然而止----她有了主意。
　　记得刚上大学那阵，校园里每天都会有不同的社团，占住了校园最显眼的地界，为自己社团赚人气，彩旗打着，音乐放着，社团成员常常是摆了几张小桌，手里拿一打宣传材料，成一字型排开站在桌子后面，见了来人，恨不得抢上前去，也就顾不得桌椅的摆设，只顾得和所谓的志同道合的知己“谈笑风生”，时间长了，桌子也不在原处，椅子也歪七竖八的横在那里，有点乱，但气氛却搞起来了。
　　一天，北北和小倩从学校食堂出来，才一眨眼的功夫，小倩已经没了人影，北北赌气不给她打电话了，因为北北知道，小倩绝对是又瞅到一有意思的社团，急忙伸手交社费去了。北北没打算入任何社团，因为她觉得入了社团就不自由了，好不容易逃脱了高三束缚的牢笼，她可不想再次飞进圏囚的角斗场，听人摆布，供其娱乐。
　　这时候，轩出现了，青黑色的牛仔，天蓝色的衬衣，一双休闲的板鞋，向站在一旁的北北走来，北北再没敢仔细瞧他，不过还是寻了一点间隙，用眼角看清楚了他清澈的眼睛、高大的身量和浅浅的酒窝。北北想：要是自己找个男朋友，和这个高个一样体面，那就好了。想到这里，北北自己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宛然一笑，“顾北北，你想什么呢？”
　　北北打算转身离开，可是还没来得及，手里已经多了一份材料，身边也站了轩。
　　“我们是文泽书社的，你可以来这边看看有没有兴趣加入”北北原想拿了材料就走，但一听是文学性的便又来了兴致，轩把她带到几张小桌旁边，桌子上放了几份报纸，几张照片还有很多宣传材料和人员登记，北北随手拿起一张报纸，这是文泽书社自己办的，报纸分了几大块，有新闻速递、名人感悟、幽默小品、生活小收获等等。北北眼睛凝固在了文学园地上，她看到了许多清新的文字，跃然跳动在纸上。
　　“文学园地上的散文是哪来的，写的真不错。”北北抬眼问轩。
　　轩看了一下北北，小酒窝荡漾在脸上，拿起报纸，指着里面的一篇文章给北北看。
　　“这篇文章就是我写的。”
　　北北明白了，这些文章是经过层层审阅的佳作，她的心紧了起来，思想在天际转起了圈，像一只久未出巢的云雀煽动着潮湿的羽翼，婉转的嗓音刚落，就朝青黛色的远山奔去，萦绕在远山顶山，转圈、啼鸣，再转圈再啼鸣......
　　终于，北北也交了社费。
　　北北从黑色羽绒服里掏出手机，翻开通讯簿，找到了轩，拨了过去。
　　“顾北北，你的爱好是不是就是不让我睡觉？”
　　“学长，你看今天咱是不是可以组织一场户外活动？”
　　“你在哪？”
　　“文泽湖边......”
　　北北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北北有点不高兴，因为每次给轩打电话，轩挂的都很匆忙，这让北北想起了晓意，晓意是和轩不同的，和晓意打电话，不管晓意在干什么，晓意总是会放下所有的事和北北打电话，偶尔北北也能从电话里模糊的听见有人催晓意，可晓意似乎拿了手机就不肯放下，这让北北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北北会说：“你先忙，我待会给你打。”但晓意立刻就说：“不用，说完再挂。”
　　“北北！”
　　远处，轩戴了一老虎帽，穿黑色小款羽绒服，一路小跑赶来，他的身影在洁白的路面上摇摇晃晃，样子甚是可爱，惹得北北笑出声来，依北北看来，轩怕是快要跌倒了。轩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他接了电话，即使再依依不舍自己的小窝，也得赶快到文泽湖边，用轩的话就是：我要不赶紧过去，小丫头也许会急的跳湖自尽。
　　“怎么就你一人，他们怎么没来？”
　　“你还想谁能来？我来就不错了，他们见了这天气不躲起来冬眠才怪。”
　　轩两只眼睛瞪着北北，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见了北北一个人站在湖边的可怜样，便觉得刚刚说出的话怪重了。
　　“站了多长时间了？”轩看到北北和雪人一样不说话，便以为北北肯定站这里很长时间了，轩本来是想问她冷不冷的，可是话到了嘴边，怎么就换的这么彻底
　　“刚来没多会，”北北有些失望，在她看来这样的天气睡过去才是最不值的。
　　“两个人怎么办活动？”
　　“走，跟着我。”轩掸掸身上的雪花，把手放嘴边吹了吹，然后把手又重新插进了口袋，接着，刚刚探出来五分钟的头又重新缩回老虎帽里去，迈开似黏在雪地里的步子，喊着北北跟住自己，往文泽书社办公室走去。
　　北北跟在轩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的似落在白水银上的两颗黑珍珠，点缀在硕大的皑皑白雪中，渐渐的靠近、靠近，小珍珠摇摇晃晃的追上了大珍珠，大珍珠刻意的蹒跚踱步，等着小珍珠，云雀兴奋的俯瞰着大地，突然收住了羽翼—它看见了一颗亮晶晶的珍珠。
　　晓意睡意未消，半睡不睡的闭着眼睛。窗外依旧飘雪，绵软的轻打在校园的各处，不一会功夫，窗户上已经挂满雪花，这比雕琢的窗花更加浑然天成。“想念是会呼吸的痛......”是晓意的手机响了，晓意懒懒的从被窝里探出来一只手，在床上胡乱的摩挲，随机又抓住手机探进了被窝。
　　“喂，晓意吗？”
　　“嗯，是我”
　　“星期六我到你们学校去，我想去爬山。”
　　一听声音，晓意就彻底醒了，是琪，霎那间，一张清纯的脸庞像正在清洗的底片渐渐清晰，泛黄的叶落在地上，大家都以为枯黄难有生机，孰不知，翻开黄叶，背面竟是鲜绿的蓬勃。晓意此时就是这种感觉，一想到琪，心里就感觉到久违的亲切，晓意已经挂了电话，这时他注意到了外面的雪，“希望明天不再下雪。”晓意在窗户上随意的划着什么，凌乱的心绪全写在了潮湿的雪水里。
　　琪，嘉乐一中高三九班的班花，明眸皓齿，俏皮可爱，最喜欢的就是爬山，最不喜欢的事就是学习。她的梦想便是爬遍全世界的名山大川，在山顶看日出日落，晓意曾经问她：那你的梦想里有没有我的踪影？琪笑着说：“有我的男朋友，你是吗？”每当这时，晓意总是不住的点头，表示自己做她男朋友很久了。
　　当然，高三的说笑在此时的晓意看来有些幼稚和童真，又过了两年，回首再看那时的花开时，晓意隐隐嗅到了芳香，可是却着实说不出是哪种花香，模糊的香气正如那时模糊的情感，只是有芳香却没有任何有关爱情这个字眼的定义。晓意笑笑，是在缅怀那段脸红的回忆。琪的电话是比闹钟更有效果，从七点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闹钟响了不下十次，晓意从没有起身的念头，琪的电话一来，晓意马上穿上了衣服，晓意宿舍的人有起的早的，拿晓意开玩笑，说：这就是女孩的魅力。
　　这时候晓意突然的很想马上见到北北，“不知道北北在忙什么呢？”’在晓意心里北北是和琪截然不同的女孩，北北爱学习，文静娴雅，经常性的抱着三四本书跑到自修室去看，晓意坐北北对面，北北却可以做到一上午不去看他，只是专心的埋头钻研，以至于晓意会觉得，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空气？最让晓意受不了的就是北北脸上毫无遮掩的心情，似乎那张脸就是温度表，可以马上读出北北心情是暖是寒，北北不轻易说出自己的心事，似乎心事对她来说就只是“心事”，是只可自己慢慢吞噬，不可说也说不出来的。长此以往，晓意也就不去理会这些，他确信北北自我调节的能力特别好，因为不出几天北北脸上又会恢复灿烂的微笑，然后再次趾高气昂的站在晓意面前，好似挑衅晓意不信任的狐疑的眼光。琪呢？很快的在晓意的脑海窜出有关琪的身影，“嘉乐一中的校园里，坐在晓意车后面爽朗的笑声”，“上课被老师叫起，说不出数学答案的尴尬”，“咖啡厅里畅想红房子的神采飞扬”在晓意是记忆里，琪总是那么的高兴，唯一的一次见琪哭，是在琪生病的时候，血管太细，不好找，护士连扎了两次都没找准，琪不知是急是疼，反正是哭了，那么多人，当时都来开导这位小姑娘，琪急了，“葡萄糖没进来，倒是放血了！”撂了一句话，就闪了身影。
　　“北北现在在干什么呢？”晓意给北北打了电话。
　　那边好像很忙。
　　“北北，你在哪？下雪天怎么不在宿舍好好呆着。”北北和轩正在忙着整理最近的活动资料，只听的北北那边有翻纸张的声音。
　　“我在社里，忙着做总结和进一步的活动策划，平安夜快到了，社团又该忙起来了。”北北小声的在和轩商量着，晓意听的很认真，却很模糊，只听见轩说“这主意不错”
　　“北北，明天我同学要来，咱一块爬山去，顺便介绍你认识。”晓意那边似乎有点不高兴。
　　“同学？还是上次那个“猪”吗？”北北那边显得特兴奋，一想到猪，北北满脸的坏笑。
　　“猪血起作用了，上次他给你输了点血，是没白献，至少让你记住了一头猪。”晓意也跟着笑了，说：“不过，这次猪没来，来的是我的一高中同学，特喜欢爬山。”
　　“那好，明天咱就去爬山，正好最近老闷在学校，都快闲出病来了。”
　　“......”
　　晓意挂了电话，北北眼前似乎飘过了一个隽秀的时装男，没错，就是“猪”，上次猪来学校找晓意，晓意就安排猪和北北见了面，在路上一辆迎头行驶的摩托车直直的就冲人群开来，左左右右的人都慌了神，尖叫着四处乱跑，他们三个正聊得开心，忽然车就撞过来，开车的一看也醒了神，急忙刹车，可是刹车不及时，还是撞上了一个女生的左腿，女生疼的再起不来身，瘫坐在地上，嘴里小声呻吟着，走进了，看的清清楚楚的：女生头上已经冒冷汗，全身哆嗦，一只手捂着刮伤的左腿，不住的止着血。没错，这个女生是北北。
　　“北北！”晓意大叫。
　　北北本来就贫血，现在她脸色越来越苍白，只觉得越来越晕，最后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晓意拿出手机，“啪”......
　　手机打在了一个人脸上，那张醉酒的脸瞬间多了道深红的痕，晓意的手已经发麻，看着北北斜靠在自己肩上，晓意招呼猪过来背着北北，猪还在和那人理论，晓意撂了一句“别啰嗦，直接送保卫科”，晓意打了120，猪打了保卫科电话。
　　白色的窗帘，连阳光也是白色的，北北被他们送到了医院，当北北一觉醒来，只看见猪正放着自己的长袖，嘴里嘟囔着怪怪的声音。
　　晓意坐在床边，眼睛不眨的盯着北北，北北刚醒，晓意就察觉了。
　　“猪给你献血了，我的血型是A，虽说猪血不干净，可是你还非得用猪血不成。”晓意眼睛瞅瞅猪，坏笑的眼睛里隐藏不住的宽慰。
　　猪眼睛放光，似乎要告诉晓意：猪血能治病，你的能吗？
　　“和子俊，谢了。”北北冲着子俊笑，掩盖不住的感激。
　　子俊有些恍惚，把坐在床边的晓意拎起来，两眼发直“你什么时候交了一这么客气的朋友？”
　　整整在一下午，北北都止不住的笑，虽然护士进来出去的，闪着刺眼的亮白色的大褂，拿着针筒、清洗棉什么的。但是晓意和猪逗得北北老想笑，连护士也笑的合不拢嘴。窗外，月影西斜，皎洁的光，照透了沾着阴霾的窗，直直的洒在北北的脸上，北北从此记住了和子俊，一个被晓意追着喊着叫猪的男孩。
　　两只晃动的手影变魔术般闪过眼前，
　　“喂，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轩已经站在北北面前足足两分钟，看着北北嘴角荡起的涟漪，实在忍不住了，拍拍北北的肩，
　　“做白日梦呢？”北北忽的醒了，眨了眨眼睛，
　　“刚刚看到了一头猪，不好意思。”说完这话，北北立马转身，却在转身的一刹那噗嗤笑了，轩也没在意，使劲的对着窗户看了三分钟，终于也没看见什么猪，只觉得自己又被顾北北耍了。
　　“北北，资料收拾的怎么样了？”
　　“上次的“和周杰伦的七里香”活动的活动总结已经写完了，在现场拍的几张照片也已经洗出来了，关于这次活动的征文也已经结束，里面有几篇写的很不错，打算发表在这期的文学园地里。”
　　北北说完，就把整理的材料递到轩手里，轩接过来一看，
　　北北还真行，一会功夫就把资料整理的井井有条，轩心里想，文泽书社的下一届会长，一定是顾北北无疑。
　　轩满意的笑了，抬头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轩示意北北穿上外套，自己拿起挂在椅子被上的黑色羽绒服，从墙角拎起一把蓝色的小伞。
　　“走，我请你吃饭去。”轩推着北北出了门，自己转身把门锁上了。北北还想推辞，可是想想自己确实出门走的匆忙，没带饭卡，便跟着轩去了。
　　雪比七点的时候下的更大了。雪花排着队，在风婆婆的足迹里斜斜的纷纷落在北北和轩的伞上，北北心想，轩确实是个很细心的男生，风往南吹的时候，轩把伞倾向北，风往北吹了，他又变换了方向。北北看看自己，又看看轩，自己身上没有一片雪花，而轩的右壁已经沾了一片雪水。这时，风又往南吹了，轩的身子和伞一起倾向南，而北北，就在轩的南边。
　　簇拥在吃饭的人群里，北北和轩也俨然成了其中的一对男女，似乎他们之间会扯出莫名的关系，难道真的会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