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祐樘育成计划》瘥一

3、大殿的骚动

　　时隔二十一年，北京皇城的奉天殿中再一次爆发了场大骚动，而且比较二十一年前的那一场激烈程度更为尤甚，二十一年前，因为妖妃万贞儿的进谗，当今圣上居然将身为一国之母的吴皇后以“礼仪轻略”等莫须有的理由废掉而引发朝廷内外群情汹涌，二十一年后的今天，依旧是因为妖妃万贞儿的进谗，圣上此次要以“莫须有”为由废掉的竟是优名远扬的太子——朱祐樘。
　　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于是，当宣旨太监也略带困扰地宣读出圣旨后，满朝文武大臣顿时无不哗然，早朝的大臣们纷纷长跪在在奉天殿殿前殿内不肯离去，或声泪俱下要求圣上多多思量莫因一时之意错毁神器，或怒骂皇帝身边有奸人作祟意图毁掉大明百年基业，言烈至极者，一个叫刘健的大臣还被气的口吐鲜血就这么被抬进御医院死活不明。
　　高高坐在的龙椅之上的大明天子朱见深看到因为自己而导致的这一番吵吵闹闹的景象，也不由地头痛不已，但也没有勇气摆出天子之威来震慑众人，他很清楚，这次错的依旧是自己，但是，他同样铁了心决定不会因为任何状况做出让步。
　　因为他深深爱着那个女子——万贞儿。
　　四十多年前，当他还是一个呀呀学语的幼儿时，因为父亲明英宗朱祁镇的游戏导致的土木堡大败，使得他从高高在上的一国太子沦为亲叔叔的禁下活囚，那时，人人都惧怕自己会被这个前太子引火上身而纷纷远离，唯有万贞儿坚定不移地守在他的身边，当他饿了就给他张罗食物，当他冷了就替他做衣御寒，当他寂寞了就给他讲解他叔叔圈定的狭小庭园外的有趣事务，当他害怕了就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告诉他“不管发生了什么万姑姑都会保护好他的。”
　　在无法和母亲在一起的幼年和童年中，万贞儿给了他只有母亲才能给他的一切爱，而朱见深也将那个最温暖的怀抱当成自己最安心的依靠，而当朱见深继续长大到不用再继续仰视万贞儿时，因为不可遏止的妒忌而派人杀害了万贞儿的情人杜箴言后，他才发现自己对万贞儿倾注的并不是孩子对母亲的那种爱戴，而是男人对于女人的那种爱恋。
　　因为深深的情意，因为深深的愧疚，因为深深的欲望，朱见深不顾所有的人反对占有了比他大了整整19岁的万贞儿，并以如同赎罪般的宠溺对之几乎言听计从，哪怕她正在以屠杀自己的孩子作为报复。
　　从自己的曾祖父明仁宗朱高炽开始，明朝的士人文官集团就迅速膨胀为明朝最为强大的一股势力，即使是皇帝也很难与之对抗，因此即使宠爱万贞儿，如果涉及政治朱见深也往往采取回避态势，仅有的一次也是在二十一年前因为万贞儿和新皇后吴氏的矛盾已经不可调解，他作为少年天子，凭借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向文官集团发起了挑战，虽然那次他经历千辛万苦成功倔到了最后，但是亲身经历了文官集团巨大的战斗力后，他就再也不想和文官集团发生太大的冲突，比如，在此之前万贞儿也曾多次劝说朱见深废掉她自己种下的仇恨种子——朱祐樘的太子之位，但是慑于文官集团的强大加上他也很喜欢朱祐樘那孩子，都只是而给予模棱两可的答复后不了了之。
　　但是这次，朱见深不得不又服软了，万贞儿年龄越来越大了，身体也越来越差，虽然这并不影响朱见深对她的专宠，但是万贞儿自己却害怕起了死亡，她近期一直在朱见深的耳边哭诉说，梦到自己死后，自己得罪过的太子朱祐樘会带着文官们把她的三个弟弟和万家上下几百口人都杀的干干净净，虽然朱见深每次都信誓旦旦地保证即使她先他而去他也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但万贞儿却不相信地依旧每天哭泣。再坚强的男儿心泡在女儿泪中都会化掉的，更何况朱见深的心在万贞儿的面前永远都是软的，经过一番思考，朱见深终于在十几天前答应了万贞儿自己愿意再次冒天下之大不韪和文官们作战，终于换取了万贞儿的破涕为笑，并在今天鼓足勇气向文官们坦白了自己的决定。
　　只要继续忍下去就好，你发过誓的，为了贞儿即使要和全世界的人为敌也在所不惜。
　　顶着发痛得越来越厉害的脑袋，朱见深继续在文官们铺天盖地而来的压力中继续咬牙坚持着，为了今天废太子，他甚至压下了泰山地震的速报生怕文官们借此发挥令自己更不利，他又看了看万安刘珝刘吉等他为了分化文官集团而刻意提拔的大臣，但是面对倾泄而来的冉冉众怒，他们都害怕地只顾埋头于地上向自己宣告着文官集团的可怕和自身势力的弱小。
　　咳，早知道要你们何用。
　　朱见深的头进一步地痛了起来，同此时，外殿的太监大声宣报道：
　　“太上皇.皇太后驾到。”
　　奉天殿内的喧哗顿时因此平静了许多，大臣们纷纷移首望向门外看揣摩来的“太上皇”和皇太后究竟是敌是友，虽然扎向朱祐樘的矛头顿时大约都消失了，但朱见深却是更惊讶了，他知道虽然他的母亲不喜政事，对于他和文官们的瓜葛从不过问，但是朱祐樘毕竟是他一手养大的他最宠爱的孙儿，自己今日废太子她肯定也坐不住，但是自己的父亲早就去世二十余年，自己今日难道真的做的太过头竟也把他也给从安眠的陵墓中气得跳出来？
　　不一会儿，一个虽然白发丛生但一身雍容华贵之气丝毫不让的老妇人在一众老宫女的簇拥下走进大殿内，殿内的大臣们早已经整整齐齐的移跪到两侧，朱见深也走下龙椅丹壁恭恭敬敬地在下阶弯腰拱手迎接母亲。
　　“儿臣朱见深参见母后。”
　　“逆子，还不给哀家在你父皇面前跪下！！”
　　如同朱见深所预想的一样，母亲一来就没好气地给了他个下马威，朱见深或许不算个明君但却是个十足孝子，当年就是因为母亲的坚决反对，导致他虽然险胜文官却最后完败于母亲没能册封万贞儿为皇后，这次他自然也只能老老实实地面向太监们抬来的父亲的灵牌前下跪磕头，没有把从太祖至今的5世祖先都请来，朱见深已经感到母亲其实已经最大限度地给了自己面子。
　　“儿臣朱见深向父皇谢罪。”
　　“你可知自己犯了何罪？”
　　“太子无过而儿臣却欲图将其废立。”
　　“你明知这是罪为何又要明知故犯，难道你父皇教过你这种为君之道吗？”
　　“这…”
　　“哼，又是那只老狐狸精是不是，你呀你呀，究竟是被灌了什么迷糊药竟然痴心于那只老狐狸精，以前没惹出有损国威的大事哀家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罢了，今日竟然干出废太子这等有损我大明囯威有损你父威名的荒唐事，你…你这逆子究竟是要把你父皇从那土里气出来还是要把哀家气进去？”
　　“儿臣不敢…”
　　母亲一番正气凛然且毫无漏洞的大声唾骂令朱见深更加抬不起头来，他的心本来就差最后一根稻草，而母亲的带来则完全让他的心绪完全崩溃。
　　“好，记住，你不敢，今日要是谁敢再提废太子，哀家这个当祖母的虽然手无缚鸡之力没法护住爱孙，但是往梁上套上一根白绫和先皇一起游玩极乐免得看那寒心事的力气还在。”
　　周太后又怒目环眼的对四周的大臣们都指了一遍，仿佛是说给他们听的，但是谁都清楚这句话的矛头指向，周太后浑然天成的高贵气质和直白露骨的援护都让跪在四周的大臣们齐声高呼“皇太后圣明。”
　　“好了好了，哀家也不爱听一群老家伙的废话，祐樘那孩子现在恐怕已经听到了消息只怕寒心不少，哀家要去安慰安慰他。”周太后对大臣的行为十分不耐烦的摆了下手，又对自己在地上因为心虚缩得如同只穿山甲的儿子怒其不争地叹了口气。“你父的这个灵牌我先借你一天，你就在你父皇身边多多想想，好记住自己是一国天子，以后少做些糊涂事。”
　　说完，周太后又领着一众老宫女从大殿前如云簇而去，朱见深在母亲离开后依旧保持着向父亲的灵牌低头下跪的姿势，大臣们见皇帝都没动也没一个敢动，纷纷面面相觑，希望有个能揣中皇帝的心事出头相劝好改变这个尴尬的局面，顿时一个容纳了百余人的奉天殿内鸦雀无声。
　　贞儿，和全世界的人为敌好难啊。
　　身为一国之君和四十几算的中年人，又在众人面前，朱见深只敢就这么在心中暗暗流泪。

作者有话说

　　没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