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太阳与月亮（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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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时，客厅的窗户上划过一道灰白的闪电，紧接着雷声历历，像怨灵高歌。我推开防盗门，右手旁的鞋柜上放着备用的雨伞，在一刹那，我脑海涌起莫名的冲动。最终我什么都没带就出门，其实上班时间足够的，但我害怕迟到，也想尝尝被大雨淋湿的滋味。
天空又闪过几道苍白的光，让公交车上数十张脸的一颗颗小黑痣无处遁形。下车后，雨越来越大，让人措手不及。
灰暗的颜色恍然间笼罩着这座城市。
那个男人站在雨中直勾勾地盯着我，熟悉的脸庞，黑色的伞，连衣服都是黑暗的。唯一格格不入的是他与白墙一样的肤色，像死去已久的人突然醒过来。旁边站着一个白衣长发的女人，双目猩红地瞪着前方。当我靠近他们时，却突然消失了。我站在他们停留过的地方，望向十米之外那片空白之地。
这仅仅十米的距离，是抓不住的回忆。
医生还在絮絮叨叨，我不想再和他聊下去，极不耐烦地胡乱拍打桌子。
他终于不说了，拿出一张简易的漫画图片，上面画着温馨的一家四口，爸爸、妈妈和两个女儿。这图片触动了我的神经，漫长的记忆碎片哗地拉开，我就像沉浸在黑暗里手舞足蹈的鬼魅，突然被窗外的阳光灼伤。
我抓着医生的手，有些发狂。大概是被我的举动吓到了，他有些惊慌地推开我，在拉扯中指甲划破他手臂皮肤，渗出斑驳的血液。这红色像温暖的阳光，我越来越兴奋，贪婪地看着那血。
医生忍着痛，面色复杂：“你从画上看到了什么？不要害怕，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
“你有一个不足月的妹妹死了，父母也离婚了对吗？”
“呵呵。”
我扯开嘴傻笑，把那张图片抢过来撕成碎片，抛向天空，然后落满一地，就像落日余晖洒下的玻璃碎片。我享受夕阳下的感觉，它或许是太阳距离月亮最近的纽带，落下、升起。
扔完纸片，我感觉如释重负，因为不会有人再知道我的秘密了。
医生叹口气，让护士把我押进病房打针吃药。两个护士在一旁窃窃私语：“换作以前，张医生早发火了，可对她好像从来没大声说过话唉。”
“这个病人和别的不一样，张医生交代过了，不能刺激她。”
“不都是精神病，到底哪儿不一样？”
“嘘，小声点儿，你还想不想要补助了……”
两人越走越远，声音逐渐消失在走廊里。我用偷来的针头将门锁捅开，悄悄跟在她们身后。走到一半，其中一个护士忽然转身，见到我两眼发直，随后反应过来想要大喊。我看到她瞠大的眼，还有那呼之欲出的口，下意识用手里的凳子击中她的头部，她的眼睛瞪得更大，抽搐着倒在地上。另一名护士被眼前的场景吓呆了，当她看到我面无表情时，眼白一番也晕在地上。
“你们竟然诅咒我妹妹，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我举高椅子，狠狠砸在她们身上，一滴两滴的液体渐渐洒满白墙。
走廊的大门忽然打开，刺眼的阳光照进来，让内心深处黑暗的我无处遁形。身上好痛，似乎有无数张红指甲抓我的身体，一会儿，身上那一块块地凹陷像被蚂蚁噬咬过的窟窿，直到鲜血淋漓。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恐惧爬满全身，令人麻木。
“又做噩梦了？”小歌微笑着坐在床边，递给我一杯温水，随后收拾床上被我踢乱的衣物，笑着问：“姐姐，为什么你不跟姐夫住一块儿？”
“没什么，他工作忙，我不想打扰他。”
“姐姐，其实姐夫他……”小歌刚说到一半，就听到华臻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小如，小歌。”
小歌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衣物，转身跑出去，不一会，客厅传来他俩的对话。
“姐夫！好不容易来趟，这次多住几天吧？”
“不了，我来接你姐姐。”
“哦……”小歌应了一声，然后转身去了厨房。我明显感到她的语气充满失望，那是一种期盼许久却得不到回应的难过。
华臻推门进来，扶着眼镜框，面露愧色，突然从背后捧场一束白玫瑰来，一脸诚恳地向我道歉：“小如，我知道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怎么可以那样说我？”我生气地望着他：“如果你爸妈抛弃你整整二十年，你会怎么做？”
“我知道，我理解你。”他紧紧抱着我，唇角的吻如雨下，落在我的额头上。
“如果你理解我，怎么会轻易说出‘他们各自是有家庭的人，而我只要照顾自己就行’？是啊，他们的确有了完整的家，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妹妹的感受？就像孤儿一样流浪着……”
“小如！”华臻心痛地紧紧抱着我，彷佛漂泊许久得快要腐朽的木舟到了海岸。我渐渐平息内心的慌张，躺在他宽阔结实的臂膀中，恣意享受他带给我的安全感。他捧起我的脸，指尖滑过眼角，用坚定的眼神告诉我，那是信任和宽容。
我抬头主动吻上他的唇，温软而冰冷。嘭的一声，瓷碗落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碎片溅在我的手背上，划出一道细细的伤口。
我和华臻都惊了一跳，同时看向虚掩的房门，小歌的衣裙消失在拐角处。我忙推开华臻，“快去看看小歌有没有事。”
华臻眼里闪过一丝犹疑，拧眉看我一眼，那一丝淡淡的担心最终随着他的步伐消失在房间。
宽阔温暖的怀抱在他起身之后变成一团冰凉的空气，我抱紧棉被，不过才初春三月，为何冷得彻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太阳与月亮（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