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孙尚香挽歌三十一----生死一诺 ...
-
但问题是，光是凭着这一个份双色马蹄糕的食谱，还构不成强而有力的证据，若真要确定刘良约的身分，她得要找个时间试探她才行，在此之前，她得装作若无其事，不教任何人瞧出一丝的端倪。孙尚香的脑袋在电光火石间转了几个念头，极力平复心情，便放下木箸，伸手拿起在托盘的青瓷釉杯子主动替诸葛亮夫妻摆上，笑着说：“约姐儿她除了女红之外，就是爱鼓捣吃食，没事就净往御膳房跑，找信得过的厨子做了不少佳肴糕点给我和陛下吃，若真的吃不完，便赏给内监女官们解决，要不然放着也是浪费。”自家的女儿爱把她和刘备当白老鼠做试验，她跟刘备无奈之余，只能默默接受，在认真地吃完造型百出，口味各异的料理，还得认真的给她评语，让她好依循着他们的建议，下一次再托人烹调菜肴糕点，能更臻至完善，别使第二个人惨遭折磨。
“孙夫人客气了，这端茶倒水的事情，我来就好。”诸葛亮待孙尚香放好杯子后，他小心地执起茶壶一一在三个人的杯子注满金黄色热烫茶汁，开玩笑地顺着孙尚香的话说：“孙夫人真的是好有口福啊，哪日亮就腆颜借着孙夫人的福气，要一些大公主做得糕点尝鲜了。”
“欢迎，欢迎。”孙尚香笑得豪迈，全无闺阁女儿家的娇羞，倒是凭添了几分男子汉的爽朗，“我和陛下正求之不得呢！帮忙消灭一些堆积如山的吃食也是好的，省的我和陛下要跟胖子看齐，真是愁死人。”她的口吻洋溢着得意。
黄月英把双色马蹄糕放入嘴里细嚼慢咽后，吞下肚子便赶紧说，“你们可也别忘记的我的一份啊，大公主好歹算我半个师父，做徒弟的自然也好奇做师父平日里亲手整治的菜肴糕点味道如何，更好让我有个现成的借鉴，以被作为将来的改正之用。”
她的神色比另外两个人都要严肃，显然是把这件事情当正经事儿在处理，看的孙尚香忍不住发嘘，接着不可遏止的放声狂笑，一阵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斗室内，刺激着诸葛亮夫妻的耳膜，笑得黄月英一头雾水望着她，笑的诸葛亮无奈地拿羽扇大摇其头比一比她说，“孙夫人实在是促狭了。”他侧脸对黄月英浅笑吟吟的交代：“阿硕，孙夫人她有时候就爱起童心闹人，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妳就大人有大量，别跟孙夫人一般计较。”他言下之意，暗指孙尚香一点都不会顾着别人的感受，是个只凭心性行事的幼稚大人，待人接物仍停留在东吴当娇滴滴郡主的阶段，未因嫁人而有所进益。
这一番话，是全盘否定孙尚香在了解人情世故做出的努力，导致她一个分寸没拿捏妥善，就造成失常表现的结果----诸葛亮的评价，着实是诛心。
但不擅长忖度人心的黄月英，自是听不出诸葛亮话语里的另一层涵义，唯有傻楞楞地点头道：“喔，我明白了，我不会和孙夫人计较。”她用宽容和蔼的眼神注视着笑到快在地上翻滚的孙尚香，觉悟的朝诸葛亮小声耳语道：“难怪陛下对她的包容早就超乎于常人数倍，真的是其来有自啊。”可怜了刘备，还得时不时放下夫君的身段哄着任性的孙夫人，才能保住后院的安宁，牺牲不可谓之不大啊！她转而怜惜刘备的辛苦。
诸葛亮嘴角勾勒一抹得逞的诡异弧度，搁下茶壶回托盘，避开黄月英插金团花的地方，摸一摸她数十年如一日的滑亮青丝，“不愧是我诸葛孔明的夫人，其聪颖不输给远在成都的庞士元，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家的妻子无论在哪一方面都是无懈可击，唯独在听音索骥这块儿区域弱了些，常常被人话中有话的嘲笑都弄不清楚，甚至还当是别人是在夸奖她呢，等回味过来是好几天后的事儿了！但是没关系，有他挡在她的前头，替她把守复杂的人际关系，过滤每一个人对黄月英讲的话，在狠狠的反唇相讥，看那些欺负黄月英单纯的人敢再乱嚼舌根吗？不被他诸葛亮借机往死里整，他就跟着他们姓。
黄月英得意的向诸葛亮扬一扬俏脸，无不神气地说，“这是当然的啰，也不想想你的妻子可是谁的孩子？又是受谁的教导成长？岂会输给你们这一群只会耍耍嘴皮子的谋士，却没有擅长的技艺傍身？”她是荆襄名士黄承彦的女儿，母亲蔡氏和刘表的继室是姊妹，她算来是系出名门，又得水镜先生司马徽得喜爱，不仅传授她渊博的学问，更不辞劳苦教授她一身精湛的医术，让她能够成为诸葛亮的左右手，伴着诸葛亮南征北讨，十几年从不曾离开诸葛亮半步，和他的感情一日比一日如胶似漆，少有争执，是蜀营相敬如宾的夫妻檔。
诸葛亮的手由黄月英青丝游走到脖子，黝黑和白皙形成了强烈的视觉效果，慢慢地摩娑上了她的后颈，如蜻蜓点水般地揉捏着，松弛她紧绷的筋骨，“是是是，阿硕的出身不凡，又受水镜先生的喜爱，为夫是沾了妳的荣耀，才能受到岳父的青睐有加，推荐了几位消息灵通的长辈给我，助我能在第一时间掌握天下各路英雄的动向，岳父对我的大恩，我不敢或忘。”当初会娶黄月英做妻子，第一个是看中黄承彦的隆盛名声，能帮他能在人才辈出的荆襄迅速占有一席之地，再借着他的努力和天赋，并定能挤身众位儒士之流，驰名分裂的九州岛岛，间接吸引求贤若渴的英主赏识，替自己创造一个出山的机缘，将梦想的版图放置在宽广的土地里，奠定三国鼎立的基础，进而统一华夏，搀扶主公在两汉的旧都坐稳帝王宝座，完成戎马半生的念想。第二个是要借黄月英善机械，通医术的巧智，助他在遇到困难能有办法逢凶化吉，不至于延误重要军机，害的整个远道出秦岭的大队歃羽而归，白白浪费人民缴纳的赋税，刘备同孙尚香在后方的奔波，只为多挤米粮给他和一干在前线奋战的将士填饱肚腹。
这份情谊，他刻骨铭心，更加奋不顾身的要报答这一双夫妻的再造恩德。
使他有生之年，能远眺着刘备踏上洛阳的宫殿居高临下分封有功文臣武将，在浩瀚的青史留下浓厚的一笔纪录，于他而言，比任何功业都重要。
黄月英舒服地像只被安抚的猫微瞇双眼，“只要你能平安活到耳顺之年，就是报答我阿爹待你的恩情。”她的眸子闪烁着晶莹的看着他，口吻淡淡地道：“到时候我允许你比我先走，只是你要在奈何桥等个几年，我随后就会追上你的脚步，不让你孤单一人下黄泉。”你的身边都会有我这个人的存在，不论是生是死，都不会抛弃你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恐惧，血浓于水，情深于海。
诸葛亮动容的颔首：“我明白了。”握着羽扇的蒲扇大掌与她的小手迭合再一起，把横亘在两个人年复一年累积的生命温暖，藉由这个举止延续到他们共存的每一个有彼此在的日子，漫漫的刻画在骨血里，永生难忘。
可诸葛亮却在八年里跟刘晏欢生活的点点滴滴给触弹冷漠心弦，但不想对不住自己的发妻，他这一辈子对刘晏欢这个公主兼爱徒，始终维持难以逾越的先生学生位份，代殒命的亲生父母送她上花轿，尊刘备遗旨降嫁到关家，心痛的在书房整夜不成眠，落在伫立书房外的黄月英眼底，清楚诸葛亮是对刘晏欢动了真情，碍于对她的尊敬，他始终没有跨越世人无法接受的道德禁区，强纳刘晏欢当平妻，削了她的体面，逼她和诸葛瞻往悬崖峭壁下跌的碎骨。
黄月英铭感五内，在七十六岁诀别前，笑着允许他和刘晏欢的下一世相逢，自己则另寻良人再做计较，盼他和刘晏欢一定要举案齐眉，白首偕老，千万不要匆匆地在茫茫人海中擦肩错过，造成两辈子的遗憾，白白牺牲她有意的成全，她叮嘱罢就咽下最后一口气在诸葛亮的怀抱。
偏偏事与愿违，黄月英比诸葛亮早走八年，并没有遵守当年的誓约。
等换诸葛亮八十四岁在弥留前，唯独一次放肆的在诸葛瞻面前，倾泄埋藏对刘晏欢许久的炽热恋慕，颤抖着双掌握着诸葛瞻的手，要他帮他穿妥刘晏欢缝制的天水沉碧袍子当大殓礼服，空荡荡的右手握着她一根根彻夜规整的洁白鹅毛羽扇做葬物，待着诸葛瞻帮他打理好仪容，他蓦地切断和红尘的所有牵绊，魂魄飞渡盈盈千水，来至江东的刘晏欢梦里与她共聚一夜，便隐没在她的潜意识，伴她度过寿命未绝的每季春秋，直到她病亡在建业，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踏上轮回的旅途。
他们夫妻俩正在互许承诺，孙尚香却笑得无法顾及他们的举动，待她笑到一个阶段揉着疼痛的肚子说，“自然是少不了丞相夫人的一份，约姐儿知道，指不定有多高兴呢！”怕是会鼓足劲差遣御膳房的厨师做糕点，然后就拼命地往黄月英那边送，紧迫盯人的非要黄月英吃个子丑寅卯来，说出个合理的建议，她方肯罢休。
黄月英展露一抹清甜如泉水的笑靥，耸一耸双肩，为暖热的室内注入一股属于山林的沁凉。“无所谓，我正好和大公主互相切磋，请孙夫人勿要忧虑，大公主慧黠娴静，知道进退的礼节，自是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她常常跟刘良约讨教稀奇古怪的吃食怎么烹调，用那些香料更能提升佳肴的美味等，一来二去逐渐熟稔，自是明白别瞧刘良约小小稚龄，在谈吐礼节不输大人的他们，有着超乎一样岁数孩子般的成熟，颇有当朝大公主的模范。
不撑破诸葛亮夫妇的肚子，就愧对刘良约〝糕点小魔星〞的称号。
孙尚香眼底的笑意逐渐弥漫上眉梢，燃烧了肤若凝脂的两腮，有火样的嫣红把她妆点得十分精神，“既是如此，那我没有理由阻止你们交流。”闲话讲完，孙尚香立马切入正题，“一提到约姐儿，我这才想起她在信上写道，〝越敏王的两位侧妃在一个月内相继生下一子一女，替越敏王开枝散叶。〞这对于子嗣单薄的皇家来说，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我已经和陛下通过声息，就由丞相挑几件赏赐的物品由陛下的名义回成都颁布越敏王，你看如何？”
诸葛亮不假思索地说：“这事既是由陛下和孙夫人共同拿的主意，亮自然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趁着几日有空闲的时间，我会腾出手来拟要赏赐给两位侧妃，小姐和公子的礼单，届时再派人送去给您过目，看看有那里不妥再行调整。”他是刘备的宰相，蜀汉的管家，对赏赐的公务是驾轻就熟，没两三下便简单解决。
“也好。”孙尚香拿起桌子的青瓷釉杯喝了一口茶，信阳毛尖的鲜浓的滋味扩散在唇齿间，生津回甘，润泽她容易干燥的口腔，“第二件事情是我私人的请求。”怕说出来你不会干脆地答应。孙尚香怀着一股莫名的忐忑，双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诸葛亮瞧，似乎要瞧进他的灵魂里，捕捉他任何的情绪反应。
诸葛亮大方地扯唇一笑，做了一个手势，“这里没外人，孙夫人但说无妨。”
孙尚香几次深呼吸，勉强调整如擂鼓般的急促心跳，启口详实告知，“我在五日后要到庐江近郊去祭拜孙策大哥，想借你的夫人外出一日，可否？”
诸葛亮闻言侧首瞄一眼眸子放光的黄月英，不急不徐地问孙尚香：“请问随行的人员都哪些？孙夫人打算要装扮成何种身分呢？可否有跟陛下报备？”三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是环环相扣，万一孙尚香答的不符合诸葛亮胃口，要出借黄月英一事铁定胎死腹中，得早日另寻计较。
孙尚香掰着手指有条不紊的答复诸葛亮，“随行的人员有伯约将军、子均将军、二皇子文韬，及我在内，一共四位；我打算装扮成普通的商家妇人，则两位将军是护卫，文韬是公子，阿硕夫人是陪房妈妈；这事我已经跟陛下禀告过了，陛下也同意，子均将军就是他指派。”她炯炯有神的探着诸葛亮的态度，“请问丞相还有什么问题要咨询我的，还请不要客气。”尽管放马过来，她是预备一一的接招，在相机拆招，非要借到黄月英不行。
坐在一旁的黄月英乍听孙尚香要携她去庐江近郊祭拜时，一双暗沉的眸子剎那闪烁着明显的兴奋，勾勾地含着一抹哀求看着诸葛亮，希冀他能念在她这几日没有四周溜达的安分，同意她跟着孙尚香出门一趟踏踏青，享受上苍赐予江东的美丽山水，不辜负这悠闲的光阴。
她是要带阿硕一齐去到庐江郊外啊….诸葛亮的脑子转了几圈，评估最近的野外安危，都被刘备的兵马扫除干净，没有太大的威胁后，他在黄月英的期盼下，摇了摇头说：“孙夫人，我没有什么可问，但阿硕本身古灵精怪，不是很安分的一个人，所以还要劳您多费心，请您多担待。”他高傲的颅首一低，允诺孙尚香出借的黄月英协议达到。
孙尚香一愣，不可置信的瞪圆碧绿瞳仁睐着他乌黑发顶，确认是真的，遂喜笑颜开的说：“丞相，您别客气，身为阿硕夫人的主母，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就请你放心吧。”她本就做好要过五关斩六将的准备，得要耗掉毕生的功夫同诸葛亮狠狠的斗上一场智，得巧设陷阱让诸葛亮乖乖跳下去，逼他出借黄月英！却没料着，她便轻轻松松的收获诸葛亮的准许，怎不欣喜若狂？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孙尚香挽歌三十一----生死一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