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寥》 零枢 吸血鬼骑士》清霖

26、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锥生零离开黑主学院第二天，阳光灿烂，吸血鬼猎人办公室。
　　“零，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一向淡定的黑主灰阎无力地靠在椅子上，左手手臂蒙上自己的双眼，右手则狠狠地砸向桌面，声音是掩藏不住的疲惫。回想起刚刚面前这个自己一手照顾大的最强猎人的话，只觉得造化弄人，哭笑不得的表情掩藏在臂弯之中。
　　“是我杀的。”
　　不理会哭丧着脸的黑主灰阎，零掏出从不离身的血蔷薇，轻放在桌上，后退，站定。
　　黑主灰阎缓缓地拿起桌面上被主人舍弃的血蔷薇，轻轻摩挲，抬眼静静地看着零，目光一刻都曾离开，因为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养子。放弃血蔷薇，放弃猎人身份，承认嗜杀纯血种……他将他自己推进了万劫不复的地狱，无人能救。
　　“你决定了？”
　　收起一切眷恋与哀痛，黑主灰阎严肃地端正于猎人协会的会长的位置，犀利的眼神打在锥生零身上，期盼他的知难而退。但是，黑主灰阎也知道自家的小孩到底有多么固执，一旦决定就绝不回头。
　　“我决定了。”
　　毫不意外的答案。黑主灰阎心头刺痛不已。
　　“不后悔？”
　　“不后悔。”
　　静静地看着零决绝的离去的背影，黑主灰阎强打的精神顿时萎靡不振，趴在桌上毫无生气。
　　吸血鬼与人类和平共存是玖兰树里的心愿，当年自己一时顿悟，才有今天的局面。玖兰枢固然值得相信，但是他不可能为了零而贸然行动。
　　况且……
　　这正是玖兰枢所期望的。
　　被自己的想法气恼的黑主灰阎不禁牙咬切齿才避免自己做出过激的行为，比如冲出去将那个打算自杀的自家小孩以强硬的手段绑在自己身边，让他那里都不能去。哪有明知是死路一条还要去的？！真是个傻瓜！笨蛋！大白痴！
　　“……该怎么办？不能让零死……”

　　“零死定了，会长大人。”
　　正在黑主灰阎垂头丧气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十牙？”
　　黑主灰阎疑惑地看着这个神出鬼没的夜刈十牙。前一段时间，他明明与海斗在吸血鬼禁看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难道……那里出事了？！想到这，深深的恐惧的席卷心头，黑主灰阎情不自禁冲到夜刈十牙身前，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襟，手上青筋暴突。
　　“他醒了？！！”
　　“谁醒了？”
　　夜刈十牙拂开黑主灰阎的手，反而是抓住他的衣领，拉近，脸对脸地询问，是不曾对这个故友展现过的威逼的语气，冰冷略带忧虑的表情。
　　“……”
　　“不肯说么？”
　　看着黑主灰阎一脸郁结的表情，夜刈十牙识趣地放开这个脑子缺根弦又偏偏掌握机密的故友。走到会长的座位上坐定，拾起血蔷薇，抛扔把玩。
　　沉默一会的黑主灰阎懊恼自己的慌乱，退回到桌边，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用很公式化的口吻问道。
　　“‘血契’怎样了？要不然你也不会回来。”
　　望着绷着脸的黑主灰阎，夜刈十牙接住下落的血蔷薇，握好，按下保险，直顶着故友的心脏，面无表情地叼着一根烟，吐出的白烟遮住脸庞，视线不清，却仍能看清黑主灰阎略发空洞的眼神。
　　“你说，”轻吐烟雾，“我要是在这里就杀了你的话，会怎样？”
　　轻描的话语里暗藏着无比的认真，这个猎人并没有在开玩笑，手指微微勾下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一阵白烟在从完好的黑主灰阎身后的强上冒出。
　　“谁给你的这把枪？谁让你把血蔷薇送给锥生零的？谁让你甘心沦为棋子也在所不惜？黑主灰阎！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随手嫌恶地将血蔷薇丢在桌上，夜刈十牙起身，让回这个掌握强大权势的宝座，反而靠在墙边，狠狠地抽着烟，白雾的一圈圈也不能掩盖他的烦躁。
　　“……呵呵……”
　　黑主灰阎一反常态地轻笑出声，岁月的刻痕很明显地出现在鬓角边，一缕苍白，扎眼的很。
　　“十牙啊，还是你最了解我。”
　　“零是你的养子！”
　　“……是棋子……就连你我……也只是纯血之君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笑着笑着就僵住的笑容崩化为悲哀的失神，黑主灰阎颓废地坐在椅子上，两眼空洞地盯着血蔷薇。
　　“恋上纯血种的幸与不幸，你不明白。”
　　夜刈十牙在听出这句话中的暗示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恋上的纯血种吸血鬼的人生子，传说中的吸血鬼猎人，黑主灰阎。
　　“和平共存是她的心愿，也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我十年来的努力只有这一个目的，就算是牺牲零……我也……不……”
　　“啪！”
　　终于听不下去的夜刈十牙毫不留情地扇了耳光在，弄不清状况的黑主灰阎不解地看着这个怒不可遏的友人。
　　“要是真的决定做了，就不要露出那种要哭的表情，选择了这条路的你没有哭泣的资格，同样，陪着你疯的我也没有后悔的资格！”
　　“……我……”
　　注意到夜刈十牙眼中的担忧与关怀，踟蹰不久，黑主灰阎捂着微红的脸颊淡淡地笑起来。
　　“十牙可真不会安慰人，哪有直接朝脸上打的啊！”
　　“是你们一个个的太难搞而已！”
　　“也是！”
　　揉着脸的黑主灰阎拜托悲伤的气氛，转而变成凝重。
　　“十牙，‘血契’的状况如何？”
　　“近一年内有不断有很微小的力量波动流入城堡。”
　　夜刈十牙继续叼着烟，略微思索道。
　　“但是，最近几个月，流动的力量变得很强，强的不可思议。那里到底有什么？”
　　“……”
　　黑主灰阎沉默不语，直到夜刈十牙放弃追问答案时，他才缓缓开口。
　　“是棋局上的另一位执子者。”
　　“……”
　　“枢若是败了，人类与吸血鬼的历史都会重写，强大的血族将不再被避世原则所束缚，我相信你不会想知道那将会是何等光景。”
　　不再避世的强大的血族，将与自认为统治世界的的人类，展开种族级的战争，不论哪一方成为最后的胜者，必定会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状。吸血鬼也好，人类也好，留下的只能是满目疮痍，哀鸿遍野。
　　“为什么要有这个棋局？！！真该死的！！吸血鬼都活腻了么！”
　　夜刈十牙不忍心描绘那副人间炼狱的模样，只能抱怨这荒谬的棋局。
　　听见夜刈十牙的愤慨，黑主灰阎轻轻摇头，一副苦笑的表情。
　　“是人类与吸血鬼一起下的第一步棋，怨不了任何人，最多是人心叵测、无力回天。”
　　“……锥生然？”
　　听见这个在人类史上禁忌的名字，黑主灰阎不禁莞尔，轻点下额头。
　　“是零的祖先，恋上纯血之君的人生子。”
　　无奈地感慨。
　　“由锥生一族与玖兰一族延续的人类与吸血鬼、纯血种与纯血种的纷争不曾停止过。人类的历史与吸血鬼的历史交错，个中的复杂不是我们能理解的。只有见证过一切兴衰荣辱，穿越过一切喧哗繁芜的玖兰始祖才有评定的资格。这就是我相信玖兰枢的原因，强大无比、冷酷无情、不择手段、连自己也利用的悲哀的纯血之君。”
　　玖兰枢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筹码。
　　只有玖兰始祖才能深知玖兰始祖的寂寥。
　　只有玖兰始祖才能理解玖兰始祖的夙愿。
　　只有玖兰始祖才能阻止玖兰始祖的癫狂。
　　只有玖兰始祖才能抹杀玖兰始祖的生命。

　　“锥生零、玖兰优姬、你与我……都只是棋子而已，连玖兰枢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