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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回家 就如折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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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会因为我的ID红豆沙而把我叫做沙子,她说我就像一颗沙子,成分是二氧化硅,性质稳定不会发生剧烈反应。而且终有一天会蜕变成水晶,闪耀到极致。
我胸腔像被什么坚硬的东西堵住了,跟妈妈聊电话时也没有心酸,而看到这句话时,委屈忽然就从心底涌起。就好似一个被欺负的小孩,忽然被熟悉的亲人安慰一句,本来压抑住的泪水就会肆意流出来。
我轻轻地敲打着,“嗯,心情很不好。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吃饭或是洗澡吧,发送了之后我关上屏幕,继续把视线放到窗外。
谁知一分钟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我立刻打开,她已经回复我了。
“因为我们是朋友,心灵相通的朋友。”
我压抑住内心的悸动,打了两个字,“真好。”
“假如因为那些不能称得上朋友的朋友而伤心,那就不应该了。”
我叹气,“你是神么,所有事都逃不过你的估计。”
“不是吧,真被我猜中?”
“嗯,今天跟室友吵架了呢。”
“因为她们跟你抢吃的?”
“假如是就好咯,那我就能减肥,她们就能增肥,两全其美。”
“那是因为争厕所吗?”
“在你眼里室友吵架都是这些原因吗?”
“是啊,呵呵。我的宿舍世界比较简单。”
“哎,没什么,其实也是一些很普通的事罢了。”
“愿意分享给我听么。”
“哎,就是我喜欢的男生喜欢上我一个室友了,于是我生气,就跟她吵起来。”
“哈哈,很好笑,是么。”
“你不信?”
“不信。那个不可能是你。”
“哎,我也不信。”
“哎,帮你一个忙,扯开话题。请问沙子你在干什么?”
“在回家的路上。”
“明天逃课?”
“是呀,酷么。”
“酷毙了。”
“你也可以啊。”
“不了,逃课我也没事做。”
“呵呵。”
我想到上次的帖子,说,“喂,上次你干嘛把我骂个狗血淋头。好歹在我的帖子给我一些面子啊。”
“不骂得狠点你会清醒吗?”
“嗯,也对。下次骂得再狠点,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就这么天南地北地聊着,三个小时飞快过去了,我跟她告别,下了线。
打了一辆计程车,回到家门口时,已是晚上十点。
一进门,我轻声地喊着,“妈妈。”
妈妈居然又在沙发上睡着,而且睡得极浅,在我发出声音的同时醒过来,惊讶地说,“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我走到她身边,笑眯眯地说,“回来照顾妈妈,因为妈妈病了。”
妈妈笑了笑,“因为不想上课,所以逃课回来的吧?”
我激动地笑,“知我则莫若妈妈!”
“你回来能帮我么?你不会做家务,不会煮饭。”
“所以明天开始学!妈妈教我!”
“那妈妈岂不是更累?”
“嘻嘻。”
这时,门外响起车声,爸爸回来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虽然料到不是好事,但爸爸进门时,我还是震惊了。他居然是被一个女人扶进来的,而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爸爸在公司的私人秘书采妮。她是个刚从大学毕业的女孩子,年轻貌美,此时穿着一件低胸吊带裙,爸爸醉得不轻,半个人都靠在她身上。
我抑制不住心寒,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妈妈,她依旧是一脸平静,但我能看到她眼里的昏暗。
采妮甚至还对我们嫣然一笑,“你们好啊。”
妈妈走过去,对她微微一笑,想把爸爸接过去,“把他交给我吧,你可以回去了,辛苦你了。”
然而,妈妈刚把爸爸扶起,爸爸就使劲挣扎着,沉声喊道,“你滚!你给我滚!我要采妮……采妮陪我……”
妈妈继续努力扶着爸爸,对采妮一笑,“你回去吧,我搞定就好。”
采妮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开,爸爸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不准走!你留下来陪我!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走……”
我冷冷地站在旁观者的位置,爸爸,你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我不明白。而采妮姐姐,你眼底不怀好意的笑,又是为何。
我的妈妈,你明白吗。所有人都醉了,醉得不轻。只有我们清醒着。
最后,妈妈一句话都没说。爸爸把采妮拉近他跟妈妈的房间,然后反锁了门。
妈妈走过来拉起我的手,扯了扯嘴角,用沙哑的嗓子说,“到楼上去吧,今晚妈妈跟你睡。”
我用尽全力握住她因为感冒而冰冷的手,点头,“好。”
洗完澡,我边擦头发边走出来,看到妈妈坐在窗边抽烟。
为什么又是这个画面,这个让我心痛不已的画面。就如折翼的天使在空中一直坠落、坠落。感觉妈妈又瘦了一些,背影那么纤细,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我泡了一杯热牛奶捧到她面前,拿走她的烟,把牛奶杯塞到她手里,温柔地笑道,“乖,你病了,喝点牛奶。”
妈妈的笑容有些苍白,“呵呵,你好像我妈妈。”
我笑了笑,靠在窗边跟她面对面地坐着,看她静静地喝牛奶。
喝完之后,她把视线放到窗外,目光变得悠远,轻轻地开口,说起她的往事,十八年来我从没听她提起过的事。
“在孤儿院的孩子,性格都非常怪异。他们贪婪、自私、唯利是图。生活充满了各种争斗,他们会为了多分到一颗糖而去打架,会为了得到自己的利益诬蔑别人。每次那些有钱人来领养时,他们拼了命地表现自己,同时压低别人。他们认为只要出了孤儿院,就获得自由,还可以过上梦想中的生活。但我一直不这么认为。也许我是个懦弱的孩子吧,我总是觉得外面更复杂黑暗,被领养进有钱人的世界,也不见得有多幸福。毕竟你只是个孤儿,能获得如何高等的地位呢?所以,我选择在院里好好生存,从来不跟别人争斗。直到满了十八岁,有足够的力量了,我就义无反顾地独自走进这个社会。”
我呆呆地望着妈妈,说不出话来。原来这就是妈妈的童年么。缺乏一切来自亲人的关怀,靠自己一个人生存,那到底需要怎么样的勇气?我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