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雪》曲暖

2、第 2 章

　　昭光四万一千年整，妖界之王东乌之子东来降世，本是三界之喜，不想次年东乌突然筹军，意欲对仙界发难，扬言要一统九州，东来接手的将是整个天下。适时东乌势力膨胀，灵力直逼神祗，转眼间成三界大患。上一次三界混战是七万年前，生灵涂炭，神祗尽没，妖王东乌崛起，一统妖宫，仙界则一盘散沙，后起先派各自为政。七万年旧状不改，无力回天。
　　昭光四万一千一百三十二年，四大古迹之一的青丘之主狐王预见，北极之地，寒潭地底，水麒麟现，万世得安。然，北极之地苦寒，凶兽甚多，神兽存在的可能性也不大，故于年末，各派仙家集聚紫齐共商此事，结果争执不下不了了之。
　　昭光四万一千一百三十三年，四大古迹之一的无云山昭告天下，已派遣最优秀的弟子前往北极。故事，从这里开始……

　　无云山虽然说是仙门四大古教派之一，资历较老，但是门徒少得可怜，入门要求高，修炼在传说中又是极为变态，虽然飞升率极高，但是能吃苦的人毕竟不多，以至于这个门派渐渐被人们淡忘。
　　无云山大弟子梵赐与二弟子青秋一路北上，途径北寒峰的时候捡到一个女子。那女子正被一群妖魔缠身。因着北寒峰距离仙人结界口不远，两人估摸着是哪家小仙童不上资历，若是不出手，定要将魔物放入人间。眼见着从人间方向涌来的魔物渐多，女子只是一味逃跑，素锦的袍子白雪中时隐时现，梵赐和青秋便提气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将魔物收拾了个干净。
　　待从雪中找到那素衣女子，却见那姑娘蒙着面纱一脸狐疑，一双勾魂凤眼仔细打量着二人。青秋以为她必是受到惊吓，便说道：“姑娘莫怕，魔物已然除尽，我二人是无云山弟子，你可放心。”那女子忽地展眉失笑：“自己说自己可信，你倒有趣。”梵赐端详着女子并没有丝毫惊慌狼狈，心中赞了赞她的胆识，又听得她出言巧笑，轻纱微颤，声音脆响，蓦然生出几分好感。
　　“无云山……”女子眯了眯眼，似是仔细思索，“那也是上古仙家吧，如今倒是没落了。”她话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类似的言辞梵赐青秋听得多了，不知怎的从这人口中不迂回不修饰地说出，突生落寞。好在女子并没将话题继续下去，询问起二人去处。梵赐望了望青秋，目光交错间便对女子坦白说要去北极蛮荒寒潭寻上古神兽水麒麟。
　　那女子淡淡一笑道：“今日距上古早已千万年，神都没落了，你去哪寻找神兽？”
　　“若非近年来妖界蠢蠢欲动，掌门怕再起祸乱，又怎会寄希望于那么渺茫的东西……”梵赐声音有些飘渺，似是对世间无限悲怜。
　　千万年前的血战，而今的人早快忘却了。只知道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生灵涂炭，却不曾亲身经历过。历过那场大劫的在这世间只剩无云山掌门蛮灵上仙，重火宫宫主少清，昆仑山神兽白泽，之所以活着，还是因着神明庇佑……而在那场战役中，上古、后玦、妖神等诸多神脉尽数殒落，就算再不愿面对，神裁时代也是彻底成为过去……如此旷世浩劫生还者不愿多提一句，那历史就渐渐被人们淡忘。可是所有人的骨子里，还是害怕妖界卷土重来吧。要是打起来，没有神助的仙家又有几分胜算？
　　梵赐神色凝重。女子见状眼光闪了闪，笑的温婉。“既然你们帮我除妖，作为回报我便与你们同行去北方，助你们一臂之力可好？”青秋垂头思索，随即说道：“此行艰苦，恐怕照顾姑娘多有不便……”“北边不太平的事颇多，送她回去又耽搁行程，随着也好。”梵赐笑着打断青秋，“只是姑娘一路要自行小心，越向北去，我二人越不能保证护得了你。”
　　“我不用你们保护，这点大可放心。”女子不满地翻个白眼。“还有，我是有名字的。”女子掀了面纱，露出原来的容貌，只一瞬间，天地失色……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多年前仙宴上，惊鸿一瞥，青秋便被世人叹为神人，墨画般的容颜，让整个仙界为之倾倒。
　　如今处在这女子身边，却仍逊色几分。连青秋都对着那张脸发愣。只是那美中不足的是女子没有与那容颜相媲美的气度，行为神情虽带着一丝乖张，少了分高贵风华。那容貌，恍然间似是真神觉醒，雍容华贵，高高在上。若非那女子说话的态度极为可亲，当真会引起不小的误会。梵赐觉得那容貌配着这般气质的女子着实有些怪异，却又为自己这般思量女子容貌而觉得好笑。
　　女子似乎料到这结果，索性转身将面纱重新戴上，冷哼一声。背影看上去，纯粹的天人之姿。
　　“我名，凤斩。”女子如是说。

　　三人一路向北方行进，梵赐对凤斩的身份仍抱有一丝犹疑。容貌惊天下的，素若锦绢青丘狐王算一个，温若墨画无云山青秋算一个，妖若红莲重火宫杀戮少将算一个……再屈指，已经找不出他人，天下间是何时有的这姑娘？
　　与青秋相比，凤斩看上健谈许多，说健谈活泼却并不准确。这女子像是一个谜，时而温良，时而自大，性子不定。看着凤斩的变幻莫测，嘴上滔滔不绝，梵赐突然笑出了声。心想着一向谨慎的自己为何对一个丝毫不知底细的女子颇有好感，是因为容貌？还是女子的风韵？亦或是身上淡淡的令人心宁的香味？
　　凤斩此时正说着仙家趣事，见梵赐突然笑的怪异立马闭了口，直愣愣看着他。
　　形貌昳丽的仙人，界内并不少见，升至上仙多少都有几分道骨，然而无云山金童玉女出挑于整个仙界非浪得虚名。若非亲眼见过，若非那人是梵赐，恐怕谁也不会相信，只一笑，天光炸裂，晴空万里。这般风华气势放眼整个仙界，寥寥无几。可惜而今的梵赐仅是没落仙家的一名弟子，如若他朝成名立世，恐怕振臂一呼，天下之人莫敢不从。
　　似是意识到自己有所失态，凤斩心中不禁自嘲，她并非深闺宫阁，看惯凡间男女情爱，却不想有朝一日当真对男子动了心，而且结缘尚浅，已付情深。
　　凤斩眼睛眯了眯，越过梵赐向北望去，素白的的纱在风中凛冽。北风一股，吹的凤斩心里打了个寒颤，便将思绪收回。梵赐看着眼前的女子，北望的眼神中情绪复杂，却又转瞬恢复常态，继续说着轶事，明里暗里把几路仙家糗闻抖了出来，却是有些话连他们也不敢推测和评论的。
　　“你到底，是哪家的仙童。”梵赐展眉淡笑，春风踏雪，“各路仙家都被你得罪个遍，这样口无遮拦，也亏的你家师尊放心扔你在外头～”此话一出，凤斩眉毛似乎拧了一下，并未直接回答。青秋见状不禁掩面轻笑。这姑娘嘴刁却极好相处，话不累赘句句中的，有时听得出话中谨慎，却更多的是对仙家的不屑。好在这姑娘还有收敛，看上去也不大，带几分稚气不成气候，许是正因如此才被交代不报师门，免得惹了麻烦……
　　“你……是不喜欢这样的人么？”凤斩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梵赐。“不不不，蛮好蛮好，而今已是蛮好，若没了这般小女儿情态，恐怕我堂堂梵赐也要成你的裙下臣了～”梵赐似真似假挑了挑眉毛，看的凤斩竟噗哧笑了起来。
　　一旁的青秋，静默观之。出于直觉她仍是对凤斩有所提防。自入无云山以来便跟着梵赐一起修行，少与同龄女子交往，难得见自家师兄如此自然的与女子调笑，心中几分醋意几分开心。见得凤斩活泼大方，见解锐利，善解人心，难不对她产生好感，一时有些矛盾，话语却不自觉的多了起来。

　　向北极行进的过程中虽偶有杀戮，却终归是有惊无险。没多久便接近北极腹地。
　　离寒潭大概三天的路程，水麒麟说远不远，不能抢，不能惊，三人便想着驻足歇息另想对策，却听的不远处“铮铮”破空声，三人立即屏息住声不敢大意。
　　凤斩听了几声忽然皱眉询问道：“这不是鬼怪精魄争地夺食。难道除了你们还有人来北极造访水麒麟？”
　　青秋斟酌一番道：“也不是没可能。百年来妖界蠢蠢欲动，若非重火宫坐镇风蚀谷，连现在的安宁恐怕都难以保证。仙家没有主心骨，青丘那位既说这里有一线希望，敢来的定不只有我们。虽这一路上没碰到，可不能保证无云山宣告天下已派人前往，其他人就会……”
　　凤斩偏了偏头，见青秋眉间浓郁的阴郁之色，早就料到是为无云山被仙界无视而忧，再回头，梵赐也是若有所思。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几声凄厉的惨叫划破雪夜，几乎就在同时，梵赐与青秋腾起身欲冲出去。凤斩反应极快，抬手便拉住梵赐的衣袍。
　　“我说，你听到那惨叫没！对手没那么好对付你知道的吧，既是无云山先昭告天下，他们不请自来摆明了抢攻，死不足惜，你们冒然前去搭救枉送性命怎么办？水麒麟还要找，与你无关的事何必操心！”凤斩衣袍抓的紧紧的，唯一露出来的凤眸在雪夜里逆着月光发亮，满满的都是担忧和惶恐，小女儿姿态尽显，竟令梵赐步子生生滞住。
　　“姐姐，我唤你一声青秋姐姐，你且劝劝他……”说着凤斩眼中竟似含泪，“这里只有三人，必须保存余力，况且若水麒麟仍在就万万不可大张旗鼓惊动，否则前功尽弃，将来也三界之内再无保障，这样的后果你们一定不愿意见到吧！”
　　青秋驻足，听凤斩所言句句在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忽地又一声兽吼，震得人耳朵发麻，一股子腥风隔老远刮了过来，三人心瞬间凉了半截。
　　梵赐想了想说道：“人命关天不救不义，听那兽吼怕是已经惊动了水麒麟，已经没有不出手的理由了，你且躲好！”说着便和青秋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