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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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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太阳毒辣,总统和彼得·富森一行人坐在遮阳棚下,天空晴得冒烟,叫人担心太阳再煎下去就要焦了,暖风里渐渐有股糊味,但也许是裹电线的胶皮烧坏了。飞机的舱门迟迟不打开,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不等到门打开,大家是绝不会踏到被日光漂得雪白的水泥坪里去的。
对面的遮阳棚下则站着记者们,其中有几个昨天就到达了的美国记者,彼得走过去跟他们打了招呼,坐回自己的位子上,伸直了腿,让风吹过膝盖弯。他心情摇晃不定,因为几天前他的老朋友,观察团的团长罗纳德·沃特跟他通了电话,情况发生了一点变化,总统在党内日益失去了信用,在大选即将到来之际,这不能不令人担忧。彼得本来希望自己在这一任期结束后能被调回国内,这里的气候让他的血压很不稳定,他太太也老犯头疼病,再说他回去以后能上调一级,将来退休金也会高一些。实际上他取得过总统的亲口承诺,只要他能妥善处理班克斯的问题,也就是在今年上半年让班克斯得到释放。但是现在一切都不确定起来。
他不想做落井下石的小人,如果说他的公务员生涯还有什么是值得骄傲的话,那就是他没做过违背良心的事。但是罗比说得也不错,他用那点微薄的养老金是上不了大人物的赌桌的。
总统吸了一口汽水,移了一下椅子,阳光斩钉截铁地掉在他脚背上,他像是被刺痛了一般立刻缩回了脚。彼得猜想他这些天一定很不好过,竟而有一种难言的感觉,这个国家在世界上是如此渺小,如此无足轻重,和他毫无瓜葛。但是现在,他却能实实在在地触碰到它的核心,他出入总统和将军家中,和他们一起吃喝,把他们和自己的祖国联系在一起。
“啊,他们怎么还不出来?”总统抱怨了一声,继而赶紧露出宽容的迷人微笑,“领事先生,听说团长是您的朋友。”
“我们是校友。”
总统和气地笑笑:“原来如此,同学情谊总是很深的。”
“不止如此,我们刚毕业就一同到外交部工作。”
“是啦,”总统远远看着飞机,白色的机身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他收回了目光,为了以示庄重,他穿着西服,捂出了一身痱子。倒是彼得在将军家吃了苦头以后,只穿亚麻汗衫了。“沃特先生初来乍到一定有些不习惯,但是有个老朋友在这里就不一样了。沙提姆将军请沃特先生和领事先生明天到家中吃午饭。”
“我一定到场。”彼得答应道,心里想着罗比会怎样与他们虚与委蛇。
“看,舱门打开了!”总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西装之下大汗淋漓。他走出遮阳棚,水泥地反射的热气立刻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太阳穴隐隐作痛,但是他还是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当他站到梯子下方,而观察团员也都聚集在舱门口,军乐队吹响了军号,演奏开始了,闪光灯跟着响起来。
晚上,在领事家办了一场宴会,一切都按照预先的设想来,有女学生唱歌,也有夜总会小妞跳大腿舞,大家汗流浃背地站在草坪里观看节目,脸上打翻了调色盘似的流动着各色灯光,谁也没觉得节目编排有什么不对,只感到疲惫兴奋恨不能马上结束行程回家。一点乱子也没出,烤肉喷香,果子酒冰得透心凉,还有奶酪,领事夫人满意极了,眼里啜着感动的泪水。
罗纳德·沃特和领事先生站在廊下,远远地旁观着。“约翰很有干劲,渐渐竖立了自己的威望,在国内的年轻人当中他很受欢迎,况且他是乔治·布莱尔的女婿,那对他很有帮助。可惜他没什么处理国际关系,这一点弗莱比他强。但是如果弗莱把班克斯·福明顿的案子搞砸了,他的招牌也就垮了。”
“他是哪一届的?88届的吧?”彼得给朋友的杯中添了酒,自己也再加了一点。“我对他有印象。”
“是的,他对你也有印象。”
“他一定不相信我竟落到这般田地了。”彼得苦笑了一下。
“约翰很重情义,我和他谈过,他认为他可以把你安排进外交部,担任某个办公室的主任。”
“那很不错。”
“棒透了。”
“你也许想吃点东西,一片鹅肉?”
“好吧,虽然我没什么胃口。”
“天气的原因,每个人刚来的时候都吃不下,只愿意喝酒,用鲜果酿的,酒精浓度很低,但也会上瘾,染上酗酒的毛病。总统说贝宁将军酗酒,我不太相信。如果他真是个酒鬼,他们在热内亚怎么会失败呢?”
“果真有暗杀吗——那我倒庆幸失败了,这样我们手里才能握有一定的筹码。只需要这位将军再关一段时间,拖过八月份就行了。”
“那就苦了班克斯·福明顿了。”
“他有多糟?”
“上次我看到他时情况很糟,得了疟疾,腿也烂了,也许现在已经瘸了吧。”
“他会不会死在牢里呢?”罗纳德问,“如果他死了,我们就什么力也不用费了,大家也能更清楚明白地看到弗莱在太平洋上的失败。也许国内会爆发游行,福明顿的母亲会对着摄像头哭哭啼啼,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反面宣传了。”
“你吓到我了。”彼得不高兴地说。
“彼得,你的心肠和当年一样软,在这待了这么久都没让你改变,真是奇了怪了。”
“我们去加点冰吧,我的肚子里像有团火……你认为将军会同意和我们合作吗。”
“当然,对他有什么坏处了,他的处境也很堪忧,我们是互利互惠。不会有问题的,我会去拜访他,开个秘密的会,和他谈谈,查尔找了弗莱,他也会赶紧抓住我们,就这么回事。”
“你不了解他。”
“他们都一样。”
彼得叹了口气:“我该怎么对那个可怜人说呢,他得再待几个月,他满以为马上就能被释放了,结果还是要再等待,还不一定有出头之日呢,谁知道到时候风向又怎么变呢?”
罗纳德淡淡地答道:“他已经熬过来很多年了,不急在这一时,娶一个公主,就得做好这样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