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无效信》末忘楼

15、拾伍。

　　1.
　　尽管那瞬间的震惊清晰可见，但夏川瞳并不愧对自己在旁人心目中留下的一贯印象，永远不会为自己留有狼狈的机会。
　　故她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好久不见，赤司君。”

　　水树零疑惑地压低声问道，“他是？”
　　“赤司征十郎。”青峰耸了耸肩，“我们原来的队长。”

　　水树零想起奇迹的时代在高校界如雷贯耳的名声，无需多言，便可知眼前的少年是个如何不得了的角色。
　　故膜拜之情登时溢于言表。

　　“那个……”一直缩在青峰和水树背后的桃丼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一脸心虚，“赤司君，夏川学姐，对不起。”
　　“动动脑子就能猜到是你在从中作梗，不过你能愿意主动承认还真是让我有些意外。”夏川瞳皮笑肉不笑，“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
　　最后，倒是赤司主动接过了话茬。
　　“我们社团的假期合宿定在了大阪，桃丼告诉我你会带队去京都，在这里的别墅整个假期都是闲置的，所以我就从伯父那里借了过来。”

　　脑子稍稍转个弯，便能轻易想到赤司口中的“伯父”所称呼的是夏川瞳的父亲。
　　“赤司君……他和社长是远亲么？”
　　“不。”青峰淡定，然后语出惊人，“是夏川的未婚夫。”
　　“……”

　　水树零发现，她必须要尽快打磨出一颗坚不可摧的心脏，才能适应这个瞬息万变的世界。
　　信奉了整整十五年的世界观，唯有“适者生存”这一条还在发挥着作用。

　　“既然情况有变，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赤司向夏川瞳点了点头，俨然一副讲文明懂礼貌树新风的好少年模样，“抱歉。”
　　“没关系，区区几个房间，夏川家还不至于借不起。”
　　夏川瞳笑得如沐春风，但水树零再清楚不过，每当她露出这样的笑容，便意味有人要倒霉了。
　　“不过桃丼，你跟我过来一下。”

　　看着桃丼欲哭无泪地被夏川瞳拖走，水树零毫不吝啬地向她投以同情的目光。
　　居然连大魔王都敢招惹，桃丼君，你是勇士！
　　此时的水树零并不知道，魔王二字，身边的赤司征十郎更是不遑多让。

　　赤司双手抱在胸前，洁白的衬衣染上旖旎的暮色。
　　他虚起颇具异域风情的眸，下颌崩出紧致而又略显棱角的弧度。犹如君临天下，睥睨三界的王者。

　　莫非，这一切本就在他的意料中不成？
　　被自己没由得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水树零抖了抖身子，拉了拉背包包带便一溜烟闪得无影无踪。

　　2.
　　主楼的楼顶是一座空中花园，各式各样的花种应有尽有，远远站在楼下都能嗅到一股馥郁的花蜜香气。
　　花园的一侧有一条架空的蜿蜒木廊，视野极佳，一座座青山披着霞光层次分明地向着地平线铺展开去，隐约还能看到尽头浪花翻滚的大阪湾。

　　此刻，洛山众人正齐聚在木廊之上叽叽喳喳喋喋不休。
　　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根武谷永吉懒洋洋地趴在大理石制茶几上直嚷嚷，“好饿啊好饿……不是说大阪有很多好吃的吗……好想吃牛肉饭啊……”
　　“你个蠢货。”实渕玲央双手抱胸，鄙视地斜了他一眼，“哪有来大阪吃牛肉饭的道理，你的大脑里是不是只有牛肉饭？”
　　“……不吃肉会没力气。”
　　童心未泯的叶山小太郎显然对牛肉饭这个话题兴致缺缺，不过他最大的长处便是找到属于自己的消遣方式并乐此不疲。
　　“哇快看快看！那座山上有块石头真的好像猴子的屁股啊！”
　　实渕夺过他挥舞在手中的望远镜看了两眼，然后不屑地嗤之以鼻，“明明比较像你的头。”
　　“胡说！明明是猴屁股！”
　　“都说了是你的头了……”
　　“……牛肉饭啊牛肉饭。”
　　“猴屁股！”
　　“你的头！”
　　“……牛肉饭啊牛肉饭。”

　　木廊的另一端，是满头黑线的水树零和桃丼。
　　“零桑我跟你说……那三个可是无冠的武将哦。”
　　“很厉害么？”
　　“对，而且洛山高校可是这次IH全国大赛的总冠军呢。”
　　水树零下意识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唇，却忽地默了。

　　在他们无聊的争吵迎来白热化趋势之前，一直不声不响安静读书的红发少年终于略略抬起了眼皮，一语中的。
　　“叶山，你就这么想把自己的头和猴屁股相提并论么？”
　　叶山小太郎恍然大悟，立时噤若寒蝉。

　　“还有，根武谷，既然你那么想吃牛肉饭，我就成全你。这三天除了牛肉饭，你其他什么都可以不用吃了。”
　　于是，根武谷永吉亦乖乖闭了嘴，将头埋进双臂间不再多言。
　　实渕玲央拨弄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得意地哼了一声。

　　赤司端起桌面上精致名贵的骨瓷茶具，修长匀称的指节抵在繁复却不花俏的雕花上，不紧不慢地轻啜了一口，像是一个优雅的贵族。
　　重新将视线投回书本上，这下他却是连眼都懒得抬一下了。
　　“还有，我从来没见过会流动的石头。”

　　“……”
　　“……”
　　“……”

　　这厢，桃丼已经扑倒在桌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水树零的笑点一向高于常人，故她的重点正完全放在另一件事上。
　　“总感觉赤司君很厉害的样子呢。”
　　一听这话，桃丼便敛起笑容，微微坐直了身子。她轻叹口气，幽幽地道，“没错，的确很厉害。”
　　“他打球也很厉害么？”
　　“应该说，这世上就没有赤司君做不好的事吧。”桃丼一手撑住下颚，一手执小勺翻搅着骨瓷杯中的红茶，下垂的眸中倒映着荡漾的水波，“很难想像啊，真的有这么完美的人。”

　　“打球……比青峰君还要厉害么？”
　　似乎没料到水树零会这样问，桃丼先微微怔了一下。
　　“怎么说呢……完全没有可比性啊。可以说，如果没有赤司的话，也不会有阿大的今天。”
　　“可是……”水树零咬了咬下唇，“全国大赛对洛山的那场，青峰君不是没有上么？”
　　桃丼耸耸肩，“是我没让他上。”
　　水树零一惊，脱口便问，“为什么？”

　　“因为……阿大打球实在是太乱来了。”
　　桃丼轻轻咬住下唇，撇开视线，捉摸不透的神色在眼底一闪即逝。
　　“应该说，他们一个两个都太乱来了。”

　　平放在膝上的双手无意识收握成拳，水树零呼吸一滞。
　　桃丼此刻的反应令她想起了提及青峰时的夏川瞳。

　　她们都无从否认奇迹的时代、否认青峰的辉煌，只不过很明显的是，这并不是为她们所乐见的。
　　对水树零而言，奇迹的时代，从头到尾都是谜。

　　很快，负责通知开饭的青峰就踏进了木廊。不用想都知道，这一刻，青峰的形象在根武谷的眼中定然无比高大，惊为天人。
　　“夏川说，如果你们不在三分钟之内赶到餐厅的话晚饭就可以不用吃了——”
　　话还没说完，根武谷和叶山就已经跑得没了影，看得青峰杵在原地愣了半天，目瞪口呆。
　　“啊咧……这两个蠢货还真是……”实渕无语地撇了撇嘴，第三个离开。

　　“五月，你们也……”
　　青峰正想提醒桃丼和水树，却冷不防对上了始终默不作声的赤司的视线。

　　僵持半晌，不料还是赤司先开的口。
　　“虽然桃丼的安排是正确的，不过，”顿了顿，少年意味不明地挑起半边唇角，“没能和你对上面，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不待青峰有所反应，赤司已不紧不慢地合上了书，与他擦肩而过。
　　“下次若是再见面，我们就是敌人了。”
　　青峰愣了愣，随即嘴角一松，笑得有些晦涩，“呵，赤司这家伙还真是……”

　　“还真是不讲情面，对吧。”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夏川瞳缓缓从窗帘后踱了出来，心满意足地收获了眼前三人吓掉了三魂六魄的反应。
　　桃丼涨红了脸，“夏川学姐你是要做贼么！吓死人了！”

　　“抱歉抱歉~”夏川嘴上虽这么说着，脸上却是毫无诚意的。她踮起脚尖，二话不说赏了青峰一个锅贴，“你还真是没用，让你叫个人老半天都不下来。”
　　青峰痛的倒抽了一口凉气，“……下手要不要这么狠啊。”
　　“嘛~”夏川笑了笑，将纷乱的鬓发抚向耳后。
　　最后一抹夕阳如游蛇，攀过墙角绕过窗棂，最终沉入她透彻的眼底消失不见。
　　“其实啊，一直胜利是件很寂寞的事呢。”

　　人常道，高处不胜寒。
　　在最高点站的太久了，若是稍有不慎摔了下来，幸灾乐祸和落井下石永远比由衷的同情和悲悯要来得猛烈，来得急促。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输。
　　始终以睥睨众生，高高在上的姿态立于云端之上，总会变得越来越麻木，越来越无情。
　　这也正是为何骄傲的帝王总是最寂寞的缘故。

　　尽管如此，水树零还是很清楚。
　　她不喜欢赤司征十郎，非常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