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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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的时候，你是一只刚修成形的小妖，清秀羞涩，单纯而天真，在山坡上开了一间小酒铺，卖着自己酿的桃花酒，然后，你遇到了你以为的良人 ，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望着你的眼睛里有着温柔，连我都看的到。你以为你会和他这样幸福的过一世，你为他缝洗衣服，做饭持家，为他酿酒，为他暖床，他要做官高升一展抱负，你默默用法力祝他一臂之力，你说能看到他得偿所愿时的笑容，就是毁了道行都值了，只是小小的犯个规矩不算什么。你说你很幸运，刚入世就遇上了这样好的人，是上天对你的眷顾，你很感谢命运。我觉得你这样太不值，他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你却要心甘情愿为之赴汤蹈火。你说我是木头不懂爱情。嗯，我就是个桃树而已，所以只能看着你一步步的飞蛾扑火而无能为力。我看着你助他上京做了状元，助他一路高升赚下万贯家财，他却抛下你取了金贵美貌的公主。我看着你伤心欲绝不甘被抛弃去找他却被冷漠的拒之门外。我看着你被家丁推桑受伤，变回原形，却被他看到。我看着你向他解释他却惊慌恐惧夺路而逃。我看着你看到他找来阴阳师对付你时的绝望。你说你不曾伤人性命，更不曾负他半分，为何他要这样绝情狠心，他只冷漠吐出人妖殊途四字。我看着你眼里的光彩黯淡，你不再哀求，转身离开。我突然就懂了那句话，遇见新欢变情痴，何为相思知不知，我想你也懂了。你因为他触犯妖界条列而被长老带回剥去一身妖骨。你不能再修行，不能再变成人得模样去卖酒，不能再去看他一眼。你奄奄一息的躺在我的脚下，我想做点什么却什么都做不了，我焦急无措你却只是一笑。你说你知道自己即将死去，我问你后不后悔，你说再来一次你还是会这样做，为人一世总算轰轰烈烈了一场，也不枉费，只求在奈何桥上一碗孟婆的汤真的能忘记这浮尘，来世再不相遇。你闭上眼睛，走的安静，但是我知道你还是流泪了。你不舍，也不爱了，但是你不知道的是，你走以后，他终于幡然醒悟，抱着你的尸身坐了一夜，不哭不笑安安静静。我想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点懂了你的爱情。
第二世的时候，你成了人，家里有钱有后台，你却不热衷于那些，只是在山脚的古镇上开了一间酒吧，自己当老板，无聊的时候就当服务生去体验人生百态。你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执着的开一间酒吧，而且是在山边，只是随着心里的强念去做。可我却知道，你在等你的良人，而你，在救下他的时候，也知道了。大雨滂沱，他独自在山中探险摔断腿，你捡到他送他去医院，救回他一条命，也从此结缘。你那时是幸福的，我看的出来，笑容像花一样绽放在你清俊的脸上，过去我从没有见你这样笑过。你们在酒吧的旁边买下一座小房子，住在里面，随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为你停下了奔波于世间风景中的脚步，你为他断了与家中的关系，你们就像世间所有平平淡淡的人一样生活，你以为可以这样一辈子，你每天经营酒吧，他拍下眼中的风景，然后一起买菜回家柴米油盐。你那时候一定也以为上天很眷顾你吧？如果你还认识我，你一定会面带笑容的冲我说上一天一夜，可是你都不记得了。上一世的时候你说你希望奈何桥上一碗孟婆汤能让你忘记一切，来生不再相遇，重新开始。可是这一世，你如愿成人，有钱有权，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丧生于车轮下，你知道这只是个意外，但又不是意外，却无能为力。你无法反抗你那严肃决绝的父亲，无力违抗你的家族，你保护不了你的爱人，那么你当时的心情有多么绝望？我不知道。我只是一颗桃树，我不懂爱情。可是，当我看到你日日徘徊在马路边时，当我看到你睡着时念叨的是他的名字时，当我看到你梦到他然后从梦中惊醒嘶声痛哭时，我想，我又懂了一点了。我多想安慰安慰你，多想告诉你逝者已矣，多想在你投入大海的时候拦住你，可我什么都做不了。你的魂魄像人鱼公主的那个童话一样从大海上升起时，我看到了你在对我笑，你说你很高兴，因为你马上就要去见他了。你说桃树，真好又看见了你，真好你还在。你说你希望这次他能等等你，让你们在奈何桥上遇一遇。你说这次再投胎就不喝孟婆汤了，下一世就能找到他。我想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太阳从大海上升起，你随着日出慢慢变得透明，你说你该走了，鬼门就要关了。可是你不知道你进不去半步多，只能在世间游荡，而他也早已饮下汤去了轮回道。我想告诉你却看到了你眼里幸福的笑意，那是像花一样绽放的美丽。我觉得我渐渐的懂了你。我看到你逐渐上升逐渐透明，终于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消失不见，就像大海的泡沫。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但是我知道你一定还在。我还在这里，等遇见下一世的你。
第三世的时候，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你的第三世，你无法轮回，成了幽魂游荡在人间，你不记得了你是谁，你不记得了你的良人，你不记得了你的经历。你什么都忘记了，而我，也不想你知道。你无忧无虑，变得快活，每天在林间游荡，告诉我森林里那颗树儿成了精，谁家的鸟儿孵出了小雏，哪家的妖怪嫁了女儿，乐此不疲。我也就静静听着。偶尔的时候，夜晚你也会去山下的镇子逛逛，看看热闹的夜市，熙熙攘攘的人流，让你觉得温暖。夜半的时候，你也会飘到半空，看看大楼里还在加班的白领，或者去偏仄的小巷，吓唬吓唬不学好的少年，让他们快些回家睡觉。你总是欢快的向我说着你的恶作剧，末了躲在我的树荫里，静静的等待天亮。你从来不说，但我知道，你想要看日出，你想要沐浴在阳光下。这是你的遗憾，我记得你说过。这也是我的遗憾，因为我不能帮你圆满这个遗憾。所以，当我不能圆满的时候，总会有人出现满足你。
又是大雨，你没有按时出现，我等了许久，你终于来了，你的肩膀上扛着一个人，冒雨赶来，狼狈不堪。你说对不起我迟到了，你说你在来的路上捡到他，他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你怕他出什么意外，就救了他。我看到他的脸，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依旧是你喜欢的类型。而我，认得这张脸。他本是天上的仙君，下凡来历劫而已，哪会那么容易死？我想告诉你，却因为你脸上雀跃惊喜的笑容而沉默。于是你开始照顾他，直到他的伤好，你为他睁开眼却能看见你惊喜，你为他知道你是鬼怪却不惊讶不恐惧而高兴，你为他对你微笑眼神温柔而愉悦，你为他不再四处游荡按时回家。你说你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他，只要看到他就会满心欢喜。你说桃树啊我不能总是陪你了，因为他在等我回家。他对你也是越来越温柔，他带你在夜晚爬山，把你裹在怀里看日出。把你遮在伞下带你感受阳光。你说他是你遇到最好的人。他伤好后不再住在你的山洞，他说他是人，要回家的，回到城市里，回到人群中，他说，他不能带你。你被爱情冲昏头脑，你满心不舍，只问他能不能常常回来看你，他微笑着说会的，只是笑意未到眼底，你却依旧没有发现。他走了，你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白天躲着太阳，晚上四处游荡，偶尔下山，但又不一样，你每天都在计算他什么时候来看你。到了他要来的日子，你就满心欢喜的跑去小溪边，想要把自己打扮的漂亮干净些，你甚至都要忘了自己其实只是个鬼。你每日等在黑暗的山崖内，等着自己的爱人，可是，你的爱情却渐渐离开了你。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中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与你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你察觉到了，你有些惊慌，却无能为力，只是沉默安静。终于有一天，他对你说，以后不会再来，你问为什么，他说他要结婚，对方是世家的女儿，本就定好的婚事。你不解，为什么他已有了你，却还要娶别人，他笑，说我是人啊，而你是鬼，怎么能在一起呢？你恍然，对了，我是鬼。于是你不再言语，目送他离开。你又开始像以前那样来找我说话，不再回你的山洞，也不再下山，你说会想到他。我以为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你也就忘记他了，我想，就我们两个，也挺好。但是命运总是不让我如愿，他被人追杀，逃命到山里，一个人狼狈不堪，你毫不犹豫的冲上去，为他挡枪推开围攻的人拽他逃跑。你又救他命，他却只言谢谢，看你的眼神冰冷没有温度，你沉默的为他包扎伤口，他伤重不能下山，你接他住进你的山洞。我有些担忧你，你却笑的云淡风轻，说我是鬼啊，鬼怎么会疼，怎么会怕子弹，又怎么会受伤呢？你明知道我担忧的不是这个。你说你要回去了，他还在山洞里，怕出意外。可是当你回去的时候，刚好有人从山边摸了上来，我看到了，但我没有告诉你。追杀他的人终于找到你的山洞，发现了他，一时间枪声四起……他死了，你没能护住他，我记得你那时的表情，没有表情，呆滞的看着他的尸体，眼神里的绝望一如当年，我有些后悔了。你就静静的站在那，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你说他还活着，你不相信他就这样死了。我真想告诉你，他真的没有死，只是要回该回的地方。阴沉沉的天变晴了，彩霞照进你的山洞，照在他的身上，他醒了，一朵祥云飘在他的脚下，四周想起洪亮如钟鸣的声音：恭迎仙君回归仙班。你看着他雪白的长袍，长长的青丝，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么可笑，你想要放声大笑，眼角却湿润了。你听到他说，本是该转世投胎的鬼魂，却游荡人间多年，按律当灰飞烟灭，但念在两次救天上仙君性命，特往开一面，饶你一命，命你速速去冥府报道，前去投胎。你怔怔的不表态，却在不耐烦准备抬手送你时突然开口，你说你不在鬼册，不能投胎，他沉默，转身变走。你突然明白，他从来没有爱过你，哪怕是一点点感情，不论是人还是仙，一切只是你一厢情愿。你笑了，弯下腰，恭敬道，恭送仙君。你看着他走出山洞，即将飞升而去，突然心中不舍，追了出去，拽住他的衣角。其实你只是想再与他说句话而已，却被他如避瘟疫般的弹开。你坐在地上，静静的看他离开，却忘记了这是白天。你掸惮土站起来，我看着你开始冒烟，然后慢慢燃烧，身体开始消失不见。你毫不在意对我说，难得这么好的天，终于能沐浴阳光，到临了终于如了愿。我问你疼吗？你说，疼啊，但怎及心痛。你说，桃树，到临了了终于听到你说话了，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我看着你越来越苍白，想开口问你你要去哪里。你却打断了我，你说对不起啊桃树，以后你可能遇不到我了，我累了，该休息了。你说，桃树，这样的天气真好，能站在这样好的阳光下与你说话真好。你说你会永远记住我。你说，桃树，再见。我看着你像被烧成灰的纸一样四散消失，最后灰飞烟灭 ，不见。我开始后悔，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就好了，如果我多与你说说话就好了，如果我不顾虑那么多就好了。我后悔为什么我不能早些修炼成形，为什么你就不能等等我呢？在我爱上你的时候，你为什么就离开了？在我就要可以拥你入怀的时候，你为什么就不见了？你等等我多好，马上我就可以陪你看太阳，陪你闲逛了。马上你就不再是一个人了，马上就有我陪你了，为什么你就不能等等我呢？
天黑了又亮了，我知道一天又过去了，只是，那张云淡风轻的笑脸再也不出现了。我想，我懂了你的爱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