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泪〗夜雪》泠耀

10、灯下白影

　　“呵呵......”柳清梦突然嫣然一笑，“薛阁主，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不这么认为。”薛临提步向她缓缓走去，身后的唐诗薇一动不动地看着柳清梦，神色紧张。
　　眼见薛临一步一步走进自己，柳清梦这时眸光一闪，艳红的唇瓣浮起一丝诡异的弧度。她左手一挥，宽大的广袖间一阵白雾向薛临袭去。
　　薛临身子一动，凭空向后移了几丈，眉间已是有了怒气，不语。他狠狠甩袖再次看向柳清梦，而对方已经消失在他的眼里。
　　“阁主？”墨瑶似乎感觉到薛临的怒气，开口问了问。可外面传来数人的脚步声，让她回身望去，只看见宣王与缇骑带着人马赶了过来，便知胜局已定。
　　“你们先走，别留在这里。”薛临拂袖淡淡开口，神色已经恢复如初，看不出方才他的怒气。
　　墨瑶看了一眼白袍男子，侧头抓起唐诗薇的衣领足尖一掠，向后院飘去。薛临这才缓缓回身看着那群人马渐渐逼近，静静道：“你来了。”
　　宣王听后大笑，拍了拍坐骑，满是自豪道：“没想到薛阁主已经搞定这里了。”说着，他转头看着裴峥，开口，“真是让你白赶来一趟了。”
　　“属下不敢。”裴峥见无需自己出手，便恭敬地带领着众人撤去，独留宣王与薛临二人在柳府中。
　　“薛阁主，我要你办的事你已经完成了，我也该履行我的义务了。”宣王翻身下马，对薛临客气道，“按之前的协议，我应给夜冥阁五千万两黄金和五十名大内高手吧。”
　　“不错。”薛临点头缓缓笑道，同时又理了理被灰尘弄脏的衣袖。
　　“那可是国库的三分之一呢.......”宣王蹙了蹙眉，薛临听到这句话眼神有些凌厉，却又听宣王继续道，“如今我只能先将人和三千万两黄金送到夜冥阁。而剩下的二千万两黄金可否等我彻底平了帝都在送来？”
　　“宣王您将君临天下，薛某自然信得过。只是薛某如今还有急事，能否先行一步？”薛临暗暗有些焦急，这些金钱他都不在意，只是他此刻还要去见一个人。
　　“好。那我们事成之后在再见。”宣王见状也不敢再打扰薛临，翻身上马后策马离去。
　　薛临见宣王一离去，目光不由一冷，毫不温柔地挥手：“柳清梦你是逃不掉的！”说罢他身形一动，柳府再也不见他那俊美的身影。

　　夜冥阁洛阳分部。
　　灯火下，绯衣女子看着躺在床上的重伤男子，神色压抑。
　　“怎么了？”突然门被人一把推开，墨瑶带着唐诗薇走了进来，唐诗薇在进屋后便看见昏迷的转魄，神色里有古怪之色一闪而过。
　　而清辉站在拉住绯月，沉默不语，见墨瑶进来，平静地讲起方才若欧阳倩救不回转魄绯月大有随之同去的事。
　　“绯月你......”墨瑶听后叹了一口气，忽然觉得现在自己已经一个头有两个大。
　　现在这里的局面已经够复杂了，不能得罪新任帝君，还要小心对方过河拆桥，更要尽心保住这里的夜冥阁弟子.......偏偏这对有情人居然还跳出来添乱，任凭她多么八面玲珑，要逐一处理妥当这些方方面面，也不由颇为头疼。
　　“墨瑶姑娘。”绯月突然挣开清辉跪在了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她早已知道自己今日犯了多大的错误，光凭刚刚那件事足以让她身首异处，但她只希望子扬能够安然活下去。
　　“墨瑶姑娘，是属下失职，与他无关！”
　　“看来对于你们，不把事情说清楚是不行的啊......”墨瑶有些无奈地抚了抚额头，似乎有些疲惫。
　　“绯月，你认为阁主让救下的人还能成为夜冥阁的敌人么？”然而即便是墨瑶，在说出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也涌进深切的悲悯和遗憾。
　　墨瑶说完后无意中看见了另一侧正在救治转魄的欧阳倩发间的那支紫玉簪，心中忽地一痛。她无力地暗自叹了一口气，忍住了心中的忧伤。
　　那是一支结发簪，送给心上之人的簪子。
　　只是这支紫玉簪薛临虽是送给了欧阳倩，可并没有那层意思，因为簪尾处用金线嵌了一个小小的“然”字。
　　那个才是这支簪子原本真正的主人。
　　而欧阳倩依旧视它如珍宝，而她亦是如此，却只是不曾拥有。
　　“绯月，你不明白么？”墨瑶稳住心神淡淡道，“阁主他要对你和转魄放手。”
　　“墨瑶姑娘？”绯月整个人摇晃了一下，脸上霎时有了惊喜的神色。但又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片刻后她才重重向墨瑶叩首致谢。
　　墨瑶呼了一口气上前扶起绯月，摇头：“不必谢我，是阁主这么决定的。”说罢，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略微皱了皱眉，再次开口；“灭寂呢？”
　　清辉上前半步，抱拳；“灭寂的伤势并不重，已经安置在其他房间了。”
　　墨瑶听后点了点头，却又见清辉向外走去，忽然感觉不对，将其拦下：“你去哪里？”
　　“阁主命清辉待姑娘回来后便前去城外。”清辉握了握手中的长剑，想起薛临的命令，淡淡开口。
　　墨瑶闻言身子微微一颤，扫了清辉一眼，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半响，她默不作声地让开了道路，随后独自走了出去。
　　唐诗薇一怔，本想跟过去，但是被清辉出手拦下。清辉拦下唐诗薇后才静静走了出去。
　　如此一来，屋子里刹那间氛围有些僵硬，唯有欧阳倩那温柔如水的声音缓缓传来：“唐姑娘，你先再这里休息片刻，一会儿我会让侍女替你安排房间。”
　　“可......”唐诗薇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但这里毕竟是夜冥阁，而她则非阁中之人，又与夜冥阁有仇。所以她尽管知道薛临帮了自己不少，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
　　欧阳倩默默一笑，开口：“她不过是有一些事未想明白，不必理会。”
　　唐诗薇见状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缓缓走到窗格边远远看着一人独自站在长廊尽头的隐身于阴影处的紫衣女子。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的眼中不由划过一丝不符合她年龄的锐利。
　　墨瑶一人站在那里，低首沉思，从腰际拿出那柄随身佩戴的冰影剑。
　　她缓缓伸出左手抚摸着剑鞘上镂空的花纹，直至剑柄处时她的目光蓦地一凉，抽出了冰影剑。
　　剑身轻薄而略寒，在空气中微微摇曳着蓝色的剑芒。墨瑶抬手轻轻一弹剑身，还能听见剑身的共鸣。
　　透过清影，墨瑶看清冰影剑身上倒映着自己的容颜。
　　老了......距第一次遇见这柄剑，已有近十年的光阴。当初自得到这柄冰影剑，她便开始她的人生，同时，也是她墨瑶叱咤江湖的开始。
　　墨瑶也知晓最开始有多少人暗下反对她成为公子的徒弟，从而给她使了不少绊子，只因为她是女子。可是公子，却从未嫌弃过她。如今她的成就，可以说都是公子一手提拔出来的。
　　而在这个江湖中，亦没有人再看不起她。
　　可也随着她的变强，她看出了自己与公子的距离，竟是那般遥远。
　　而这些年所遇之人及事，也渐渐让她的心中颇有不祥之感。
　　她总担心公子某一日会永远地离开她，只怕今生，她都不能永远陪在他的身边。但是另一方面，她希望自己可以一直陪着公子这样走下去，坐看云起云落。
　　今生无望，来世再续。
　　所谓六道轮回，她只愿来早能所有人一步，先遇见公子。

　　月色下，一道红色的身影掠过城门，直奔那荒无人烟的郊外。
　　“侯君久矣。”突然夜色中传来这么一句话，令那道身影一怔，停下了脚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夜空下，令人略感凉意。但隐隐可以看见一袭白衣靠在不远处的树干上。一手提着一盏幽弱的宫灯，另一只手中的长剑则泛着清冷的光芒。
　　“不曾料到柳小姐竟然也会武功。”薛临转过身来冷冷道，那盏宫灯飘渺的光映照着夜里薛临的脸。柳清梦可以看见他的表情——没有寒意，没有怒意，甚至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如同夜下宁静无波的深海，却笼罩着一种恍惚的气息。
　　“你知道我的行程？”柳清梦微微一笑，脸上也没有恼怒之色。
　　薛临看着锦衣玉带的贵女子，漠然道：“你似乎忘了一个人。”说着，他从树干后拉出一名被捆绑的人，正是柳清梦的侍女银红。
　　“你这个侍女嘴巴倒也硬，坚持不肯说。薛某只好用了一些法子让她开口。”
　　柳清梦视清银红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眉头一挑，怒极反笑：“原来如此。我倒是忘了薛阁主可是什么人都敢杀。”
　　“过奖。”薛临静静道，似乎根本听不出对方语中的讥讽。
　　“我人已经在这里，你放了她吧。”柳清梦忽地叹了一口气，声音中亦多了一丝萧索。
　　“不过是一个丫头罢了。”薛临这次倒是出人意料地答应下来。他将宫灯挂在树上，右手长剑一挑，割断了银红身上绳索。
　　银红见薛临放过自己，脸上怔了怔，有些不敢相信地向柳清梦一步一步走去。
　　“对不起......”当银红切切实实地看见柳清梦，有泪水蜿蜒而下。
　　“不是让你离开么？”柳清梦不顾那边的薛临，颇为不悦道，“为什么不听我的命令！”
　　银红身子一抖，下一刻竟然死死拉住了柳清梦的衣襟，低首哭泣道：“银红不会离开您的。”
　　薛临听到这句话时身子却是一震，微微退后一步，连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我不会离开你的。
　　这句话，在十年前也曾听过。从那个黑袍男子口中说出，只不过是说给自己的。而自己那时也天真的以为彼此会有永远，可是梦醒后什么都没有。
　　十年了，自己已经快要记不得他那逐渐陌生的容颜。唯一还能记得的便是自己将夜雪剑刺入对方的胸口，他的血，溅在自己的手上，殷红而温热。自己就这样亲手斩断两人的牵绊，转身离去，从此萧人是路人。
　　至今已是第十年了。
　　薛临想到这儿，低头看了一眼夜雪剑柄上发着温润光泽的鲛人珠，吸了一口气，眼中有杀气一闪而过。
　　而另一边的柳清梦则是温柔地揉了揉银红的头发，并没有责怪于她。只是嘴角沁了一丝苦笑，不语。
　　半响，柳清梦侧头向前方的薛临望去，看着他手中泛光的长剑。蓦地幽幽一笑，但是笑容中多了一丝凉意。
　　“薛临，若是小看我可是会后悔的。”
　　话音未落，一道月华色的光影悄然冲向了薛临。

作者有话说

　　这周的来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