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是一指流沙》母溦

3、同年同月同日生（2）

　　24岁的易楚羽已经具备了青年男子应该具备的英俊与潇洒。他已过180公分的个子扎在人堆里十分的显眼。如夜空般深邃的双眸，粗线条的两撇眉毛，高傲挺拔的鼻梁，滑润的双唇，消瘦的面庞，一身干练的休闲西装，身后拖着一个拉杆行李箱，使刚下飞机的他帅气逼人，大厅中的人们纷纷侧目。
　　易楚羽站在大厅中环顾四周，好像在找什么人，不时地抬手瞄一下手表。
　　“楚羽，这里！”张霍匆匆忙忙地朝着易楚羽跑了过去。“路上车堵得太厉害。”
　　易楚羽一拳轻轻地落在张霍的肩上，“你小子，两年没见了还是老样子啊！”
　　张霍却给了易楚羽一个大大的拥抱，易楚羽先是一愣，然后开心的松开了握着行李的手，回抱着怀中的两年没见甚至是没有任何联系的挚友。
　　短暂的拥抱过后，张霍说道，“我们走吧！”他伸手接过易楚羽的行李，边走边说道，“你还真行，一走就是两年！”
　　易楚羽的眉宇之间闪过一种阴郁的神色，很快便消失在了话语之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张霍转过头，突然以一种极度不满的眼光冷冷地看着易楚羽，然后问道，“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易楚羽错过张霍冰冷抱怨的目光，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以前的事情都已经成为过去了，过去的事情，我们都忘了吧！”
　　张霍看着易楚羽躲闪着从自己的身边走过，他没有再为两年前的事情追究下去。他看着易楚羽略显孤单的背影，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忍心再去强硬的责怪他了。
　　一天之前，易楚羽用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重新回到了张霍的世界，告诉他自己即将回到蓝璟，他当时还在生气，为两年前易楚羽的不告而别，为两年间易楚羽的音信全无。可是当他挂断电话，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内心更深刻的感受却是冲击灵魂的激动，他的挚友，终于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于是他重新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陌生的号码，告诉易楚羽他会去机场接他。那个时候，易楚羽顿时爽朗的笑声，感染了他，也释怀了他。
　　张霍拉开车子的后备箱，将易楚羽的行李放了进去。易楚羽在张霍放行李的时候毫不客气的拉开了车门，坐进了驾驶室中。张霍放完行李，习惯性的走到驾驶室旁拉开车门。
　　“楚羽，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我这可是新车，我省吃俭用了好久才买了这么一辆车，你这个连驾照都没有的人快出来，老老实实后面待着去。”
　　谁知，易楚羽很沉着冷静的从随身的口袋中掏出一个证件，打开来亮在了张霍的面前，很自豪的看着面前已经傻掉的张霍。
　　“你，真的假的啊？”说着，张霍将证件拿了过来，里里外外，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看来一番。
　　“怎么样？如假包换的！”
　　“竟然还是本地的！你哪里搞到的？我记得你走之前是没有驾照的。”张霍不可思议的问道。
　　易楚羽从他的手中将驾照拿了回来，重新揣进了口袋，“少废话，快上车，不然我先走了。”不由分说，易楚羽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张霍的口袋里将车钥匙拿了出来，“现在钥匙在我手上，听我的，快点！”
　　张霍无奈，便把车门关上，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我真是服了你了，怎么觉得你整个人都变了呢！你刚才那一手哪里学来的？”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扎好安全带，我们出发喽！”说话的功夫，车子已经行驶在了大道上。
　　26岁的张霍已经是美院的一位资深教师了。因为优秀的表现，毕业后被校方挽留下来在本校任教并继续深造读研。现在研究生也已经毕业，所以专职教书。也许是因为搞艺术的原因，性格有些乖张，也因为年轻帅气，所以和自己的学生打成一片，深受学生的喜爱。
　　“这两年，还有没有学生给你递情书啊？”易楚羽一边开车，一边还不忘了八卦一下。
　　张霍一巴掌拍到了易楚羽的后脑勺上，易楚羽无辜的说，“你干嘛？我这是关心你！还有，我警告你，我现在可是在开车啊，你这种极度影响司机的行为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张霍瞅着他便乐了，“你少挖苦我吧！那些幼稚的孩子们啊！”张霍说着来了精神，经不住脸上浮起了微笑，转向易楚羽接着说道，“唉，你说，现在的孩子们，那个思维方式怎么就跟我们那个时候差那么多呢？他们总是趁你不注意的时候玩一些奇思妙想！”张霍顿了一下，然后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回忆，“我们班有一小姑娘，叫董孝言，那女孩子绝了！挺文静的一小姑娘，去年刚考上大学。她画的那些画，都没法跟你形容。让画苹果，她非画一苹果核；让画人，那模特明明穿的整整齐齐，她非给画一裸体，□□；让画风景，她竟然把画作涂黑，告诉我她画的那是夜晚的群山。她的事迹都多了去了，真是伤脑筋啊！”
　　“呵呵~那她是怎么考上你们美院的？”易楚羽好奇的问道。
　　“你说到重点了！可能你都不敢相信，她是以状元的身份进入我们学校的，别的老师也对她的反应很好，都认为她聪明、刻苦、底子好！而且平时的表现也很好，老师们都说这孩子优秀的没得挑。谁知道怎么一上我的课，问题都出来了呢？”张霍不解地说道。
　　易楚羽扭头看了一眼张霍，便又转过头去，正视着前方笑了，“那孩子是不是喜欢你啊？”
　　“去，别瞎扯！怎么什么事经你这脑子一过，都成不良信息了呢？”张霍故作生气地说道。
　　“怎么不会？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我就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了！”易楚羽接着说道，“你看啊，我给你分析一下：她喜欢上了你，你是她的老师，你有那么多的学生，她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当然要想各种稀奇古怪的方法了。对了，你找她单独谈过吗？”
　　“那是当然！”张霍靠在座椅上，长叹了一口气，“每次都谈，可那孩子真倔，怎么说都不改。我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说完，张霍无奈的笑了一下。
　　“喂，你对她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听你这么说，我感觉那个小姑娘挺可爱的，不如考虑一下吧！现在都21世纪了，师生恋很正常的，你也别固守成规了，来个与时俱进怎么样？”易楚羽在十字口遇到了红灯，将车子停了下来，便看着身边的张霍问道。
　　“拜托我的易大公子，言言那姑娘只有19岁，我都26了。再说了，等到她毕业，我可就是个奔三的人了！”张霍打了个寒战，“想想就恐怖。”
　　“你想的可真是够远的啊！我看你们可以，年龄不是问题！”
　　“快点开车吧，绿灯了！”张霍没有理他，催着他快点开车。
　　易楚羽扭过头，发动了车子。“不过我说真的，你考虑一下。你们不过差7岁而已，现在的小姑娘就喜欢找比自己大很多的，有安全感！”
　　“还不是问题啊？三年一代沟，你算算我跟她……唉！你别添乱，言言只是我的学生。”
　　“我告诉你啊，要珍惜眼前人，错过了，后悔都来不及！”
　　张霍扭过头看着易楚羽，久久的没有说话。易楚羽看了他一眼又一眼，然后说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吗？”
　　张霍终于收回了目光，看着前方，仿佛梦呓一般的说道，“珍惜眼前人？也许吧，可是我心里最挂念的，依然是远方的那一个。”
　　易楚羽听出了张霍话中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和她也没有联系？”
　　“没有，两年前先后失去了你们俩的联系。”张霍低下头自我嘲笑了一番，然后说道，“有段时间，我甚至在想，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一起私奔了？”张霍扭过头看着专心开车的易楚羽问道，“你......”
　　易楚羽打断了张霍的问题，“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能说，我的离开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和她已经成为一种过去，也许你才是她的未来！”
　　张霍靠到椅背上，叹了一口气，“也许吧，如果她还能再次出现的话！”
　　剩下的一段路，他们之间再也没有谈论什么话题，只是偶尔说一下这一两年的近况。仿佛触碰到了禁区，将他们二人都带入了另一种境界之中。

　　“妈，我回来了！”易楚羽推开家门便喊母亲。
　　一人在外两年了，也没有怎么和母亲联系过。刚踏上这片梦中出现了无数次的土地上时，他就分外地想念母亲——这个自12岁父亲去世后，含辛茹苦将他抚育长大的伟大女人。
　　50岁的楚欣因为教学成绩出色，在快要退休的时候又被学校返聘为特级教师。在一个人生活的两年间，坚强的楚欣乐观地生活着，快乐地享受着现在并不富裕的生活。她拒绝了林家对她生活上的一切救济，她觉得无论贫富贵贱，只要是自己努力换来的，就是幸福的。她不希望亏欠林家太多，她也不希望因为自己曾经照顾过他的两个孩子而要他们照顾自己一辈子，负疚一辈子。
　　这时的楚欣，早已备好了饭菜，等着儿子的到来。所以，易楚羽刚一进门，楚欣便跑了出来，将易楚羽紧紧的搂在怀中。高高的易楚羽弓着背，虽然姿势很难受，可是心里却是浓浓的甜味。
　　楚欣终于放开了易楚羽，看着一旁的张霍乐呵呵的说道，“阿霍，你看看我这一激动把你冷落了，这路上真是辛苦你了！快进来吧，饭都已经做好了！”
　　“阿姨您客气了！以我跟楚羽的交情，没话说的！您以后有什么需要，把我当自己人使唤就行，随叫随到！”说完，三个人都乐了！
　　楚欣看着易楚羽说道，“你不在这两年，都是阿霍一直来看我，你回来了，哪天抽空也去阿霍家里看看吧！”
　　“行妈，都听您的，咱们进去吧！”
　　说着，三个人便由小院进了屋子。
　　在饭桌上，易楚羽给他们讲着他在外面的见闻趣事，还一个劲地夸母亲的菜烧得好吃。也许，这就是一个游子的思乡之心吧。在外面最想念的，应该就是和亲人团团圆圆地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在外面最怀念的，应该就是母亲烧的一桌饭菜的味道。
　　“妈，”易楚羽不动声色的问道，“林叔叔最近来过吗？”
　　楚欣点了点头，“虽然他最近工作比较忙，但是一有空就会过来看看我。怎么了？”楚欣疑惑的看了一眼易楚羽。
　　“我，”易楚羽吞吐了，楚欣和张霍都停下来看着他，“我，想去林叔叔他们公司工作。”
　　“为什么？”楚欣不解的问道，放下了手中的碗筷，“自从24年前我们在医院相遇之后，你林叔叔对我们家一直很照顾。你的学费差不多都是你林叔叔给的。12年前你爸爸去世后，他对我们家就更加照顾了。现在你要工作，怎么还好意思麻烦人家啊！”
　　“我也不想的，可是，”易楚羽顿了顿，“可是，我学的知识找不到用武之地啊！现在竞争这么激烈，每个人都为了生存削尖了脑袋，为了一份薪水可观的职位拼得你死我活的。我从小目睹着东樾公司的成长，我了解它，所以，我想在那里发挥我的才干，打出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易楚羽看着楚欣，楚欣默默的听着，没有插话，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妈，我自己去找林叔叔吧，我会要求一个公平平等的面试机会，不会靠林叔叔的关系。”
　　“小羽啊！你怎么这么认死理呢？你说当初计算机学得好好的，非要改学什么金融，现在找工作还要继续麻烦你林叔叔。”楚欣叹了一口气。“小羽啊，我们不能再欠林家了！”
　　“阿姨，”张霍开口说道，“楚羽都已经这么大了，做什么事情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他去东樾，用自己的才能帮助东樾，也是报答林先生他们对你们一家的恩情啊！我相信楚羽做事会把握分寸的，您就相信他吧！”
　　“没想到你这小子也能说出这么高水平的话！”易楚羽压低声音在张霍耳边说道。
　　楚欣想了好长时间，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小羽，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有你自己的主见了，我这个当妈的也不好强加干涉！只是小羽，一定要好好帮帮你林叔叔，做人是要讲良心的。”
　　易楚羽看着自己的母亲，半天没有说话。眼光飘忽不定，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张霍和楚欣看着走了神的易楚羽，没有人知道这一刻为什么他走神了，他在想什么，或者经历着怎样的思想挣扎。易楚羽那颗心将一切秘密封存，深埋着，不给任何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