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是一指流沙》母溦

20、佳期如梦（4） 少女专心画

　　周末的早晨，张霍起了个大早，他沿着美院的蜿蜒砖头小路，在被冷空气包裹的蓝璟跑了个大汗淋漓，他弯着腰，扶着自己的两只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晨跑是他和易楚羽大学时期一直坚持的一项运动，可是随着易楚羽莫名其妙的离开，没有了陪同的好朋友，他慢慢的也忘记了晨跑的感觉。这天一大早，张霍突然心血来潮来到美院晨跑，长时间没有锻炼，他明显感觉大不如前。
　　张霍站在美院的雁泽湖前，做着跑步后的运动，压压腿，甩甩胳膊，眼睛四处闲逛着。张霍喜欢在闲暇时间观察周围，偶尔为自己的画作寻找素材。
　　果然，今天也有所收获，不远处的两个人吸引了张霍的视线。他停下自己的运动，转身去拿自己放在草坪上的架子和画板，可是当他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好，笔尖处到画纸上那一刻的时候，他却犹豫了。他定定的看着远处画着湖面鸳鸯的女学生，以及她身后画着女学生的男孩子。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他仿佛看到了七年前的自己。
　　张霍想了一会儿，动手开始作画，可是他的画中却不是眼前的景象，他画了一个动情作画的男生，男生的画板上是一个专心画着素描的少女背影。
　　马上就到农历新年了，陈淑元请了一些钟点工将林家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打扫了一番。
　　林东瑶终于解了禁足令，但是还是不能进行一些激烈的运动，于是她捧着自己的平板电脑趴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游戏。
　　陈淑元站在大厅里看着墙上的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扭头问林东瑶道，“瑶瑶，这些画你预备怎么办？”
　　林东瑶一边玩着游戏一边回答道，“留着呗，那可是我生日礼物啊！”林东瑶抬头瞅了陈淑元的背影一眼，“你不会打算刷掉吧？”
　　陈淑元说道，“你爸爸喜欢家里简单干净一些，刚回来看到的时候就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那他不是也没说什么吗？”林东瑶看到屏幕上“game over”的字幕，才将平板电脑放在一旁，看着站在画前的陈淑元央求道，“陈阿姨，您最好了，就别刷掉了~”
　　陈淑元没有理她，指着墙上一大片空白的地方接着问道，“这里怎么还有这么一大片空白呢？看着好别扭，也不美观。你也知道，一到过年的时候，你爸爸的那些合作伙伴就喜欢到家里来做客，你爸爸那么注重形象，肯定不会同意的！”
　　提起那块空白，林东瑶就一脸的不高兴，“别提了，那块空白本来是生日会后留给我们三个涂鸦的，没有想到生日会搞成那样，所以就一直空着。陈阿姨，您把这个交给我吧，我找人补好，包您满意！”
　　“让我满意也没用，关键得你爸爸满意！”陈淑元说完便去忙别的事情了。
　　林东瑶冲着陈淑元嘟了嘟嘴巴，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张霍。
　　下午晚些时候，林东瑶正在收拾房间，房门便被敲响了，林东瑶将手中的几本书放到书架上，“不好意思，麻烦……” 当她放好书扭过头看到站在门边的易楚羽的时候，一时愣住了，话说道一半就没了声音。
　　易楚羽挑了一下眉毛，笑着说道，“看来佳人有约了？”
　　林东瑶很不自然的解释道，“不是，就是约了阿霍他们。”易楚羽走了进来，一脸迷惑地看着林东瑶，林东瑶进一步解释道，“上次生日会留下了一面空白的墙，陈阿姨觉得不和谐，这不找他们来补救一下嘛！”林东瑶转过身接着收拾书柜，“你怎么突然来了？”
　　“快过年了，我妈准备了一些东西让我带过来给你们，本来心想正好过来蹭杯茶喝，现在看来茶估计是喝不成了，说不定一会还得充当一下劳工。”易楚羽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来，便过来帮林东瑶一起收拾。
　　林东瑶将桌子上最后一本《养生之道》放在书架上之后，便扭过头对着易楚羽说道，“他们现在还没有来，我请你喝茶怎么样？”
　　“然后一会心甘情愿的充当苦力是吗？”易楚羽开玩笑的说道。
　　“怎么样？喝我泡的茶是有代价的！”林东瑶斜眼瞅着易楚羽。
　　“我没问题，关键是你的茶道能不能让我心服口服了！”易楚羽叫嚣道。
　　“别的不敢说，茶道方面目前来看还真没人能比过我！”说着林东瑶就想门外走去，“走啊，去茶室！”
　　“你这么一手是跟谁学的？”易楚羽坐在林东瑶的对面，看着林东瑶有模有样的泡着茶，好奇的问道。
　　林东瑶自豪的说道，“无师自通！”说完心虚的笑了笑，“其实是我爸看我这么喜欢喝茶，于是请了个茶道师傅到家里教我，这些都是跟那个师傅学的。”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开个茶馆呢？正好有事打发一下闲暇的时间。”
　　林东瑶听完以后笑了，“我其实很懒的，让我给别人打打零工什么的还行，自己当老板就算了。还有，我可没有那份闲情逸致去打理一间茶舍，还不如利用闲暇的时间找你们喝喝茶聊聊天什么的。”
　　易楚羽无奈的摇了摇头，“也就是你这样的人才能把茶道当成一种消遣了！”
　　林东瑶抬头看着易楚羽问道，“你这话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易楚羽赶忙解释道，“怎么就成损你了！专心泡你的茶吧！”于是林东瑶低头继续泡茶，易楚羽接着说道，“对了，我看你的脚好的差不多了！”
　　林东瑶点点头，“算是好了，不过还是被限制做一些剧烈的运动，希望年前可以完全好起来，这样就不会影响过年凑热闹了。”
　　“你这么一个爱热闹的人，这一个多月憋坏了吧？”
　　林东瑶猛点头，“还是你了解我。”林东瑶将泡好的茶双手奉上，“好了，请享用！”
　　易楚羽接过茶碗，顿时一股茶香扑面而来，从他的毛孔渗入他的每一寸肌肤。他正准备喝的时候，茶室的门被推开了，张霍、董孝言和沈夏三个人走了进来。
　　张霍闻着醉人的茶香，指着易楚羽和林东瑶说道，“好啊，你们两个人竟然躲在这里泡茶喝，太不够意思了！”然后又看着林东瑶说道，“东瑶，你这么做就太不厚道了，亏了我们还是来救场的，就这么把我们抛弃了！”
　　“好香的茶呀，我也要。”董孝言倒是很直接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于是林东瑶斟了三小碗，一一双手奉上，并道歉，“我哪能忘了你们啊，这不时间刚好，你们来了就能喝到现成的了。”
　　张霍一口灌下，砸了砸嘴巴，“恩，好喝！”
　　结果被沈夏从背后拍了一巴掌，“哪里有你这么喝茶的，茶是靠品的，你当它是二锅头啊！”
　　其他人看着张霍都哈哈的笑了起来。
　　张霍看着周围的人都在笑话自己，于是不慌不忙的说道，“都乐了吧？那就好，我就是故意逗你们高兴的。能不能别把我说的跟大老粗似的，我好歹也是个大学教授呢！”张霍最后不满意的瞪了沈夏一眼。
　　“OK，大学教授，我错了！”沈夏还是不忘挖苦张霍。
　　其他人又笑了起来。林东瑶拿起自己的茶，目光不自觉的落向易楚羽，易楚羽的目光正好也扫到了林东瑶，两个人四目相对，都向对方笑了笑。
　　易楚羽用唇语说道，“谢谢！”
　　林东瑶用微笑作为回应，然后品了品自己手中的茶。
　　易楚羽喝完茶，便拍了拍一旁的张霍说道，“别喝了，干活！”
　　“着什么急，我正品茶呢！”张霍不为所动，慢条斯理的品着茶，再一抬头，身边的人都离开了，于是他无奈的将小茶碗里最后的一点茶一口干了，放下茶碗便出去了，“我说你们这些人，干起活来倒是挺积极！”
　　“怎么听着你好像不太情愿呢？”林东瑶站在张霍的身旁厉声问道。
　　张霍赶忙赔笑脸，“哪能啊！是吧？”
　　“那就快干活吧。”易楚羽接着说道。
　　“你们两个人整起人来战线倒是挺一致的！”张霍坏笑着瞅着易楚羽和林东瑶，他们两个瞬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董孝言过来一把拖走张霍说道，“老师，咱们去做些准备工作吧。”
　　张霍低声说道，“你也不让我多损他们两句，这么好的机会，便宜他们了。”
　　董孝言一边拖着他一边说道，“老师以后还是少开这方面的玩笑吧！”
　　“怎么了？”张霍一脸迷茫的问道。
　　董孝言拉着张霍在忙碌的沈夏身边停了下来，“你还看不出来吗？”张霍更是一头雾水，傻傻的摇了摇头，董孝言无奈的解释道，“生日会挑明以后两个人还只是朋友关系，说明什么？你再拿他们开玩笑，一定是在往他们俩其中一个人的伤口上撒盐。”
　　被董孝言这么一说，张霍才恍然大悟，赶忙扭过头去看他们，但是易楚羽和林东瑶两个人都散开各忙各的去了，张霍才觉得自己刚刚失言了。于是转过头对着董孝言说道，“可是这不像楚羽的作风呀，生日会上的表现明明是对东瑶有意思，正好东瑶也有心，按理说，他们应该顺利成章的在一起才对呀！”
　　“凭我们对两年多以前那个易楚羽的了解，你这么说一点都没有错。”站在他们身边忙活的沈夏接着张霍的疑问说道。张霍和董孝言认真的听着，也没有忘记手里的工作，将画板和颜料摊开，“可是现在这个易楚羽的心里在想什么，我们谁都猜不透。”
　　“他这次回来确实像是变了一个人，可是深究起来，却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了。”张霍感慨道。
　　“也许是你多心了吧？”董孝言反问道。她没有和以前的易楚羽接触过，不知道以前的他是什么样子，但是就她现在看来，没有觉得易楚羽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沈夏和张霍互相看了看，然后沈夏叹了一口气说道，“也许吧，也许是我们想多了！”
　　“聊什么呢？”林东瑶走了过来，好奇的问道。
　　“讨论一下该画些什么。”张霍赶忙扯谎说。三个人偷偷的互瞄了对方一眼。
　　林东瑶没有丝毫的怀疑，于是顺着张霍的话问道，“商量的怎么样了？”她一脸期待的看着他们。
　　张霍的大脑高速的旋转着，然后对林东瑶说道，“你家里有卷心菜吗？”
　　林东瑶更加疑惑了，这一下，连沈夏和董孝言都迷惑了，大家一脸不解的看着张霍，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张霍看着他们笑着解释道，“给你们变个魔术！”
　　于是，陈淑元从厨房给他们弄来了几个卷心菜。
　　易楚羽刚刚把墙面扫了一边，除除表面的浮灰，放完扫帚洗完手便围了过来。看到拿着卷心菜拿着刀的张霍便打趣道，“你这是要做饭啊？”
　　张霍没有理会他，“一会你就知道了！”然后动手在卷心菜靠根部的位置拦腰斩断，接着指挥董孝言道，“言言，调几种红色的阶梯色，还有花青、白粉、藤黄、鹅黄，对了，还有棕黑色。”
　　董孝言瞪大了一双眼睛问道，“老师，你准备画国画呀？”
　　“照我说的先去准备吧！”
　　“哦！”董孝言答应了一声转身去颜料那里。
　　“我帮你！”沈夏跟着董孝言一起调颜色去了。
　　林东瑶、易楚羽还有陈淑元看着他们三个人忙里忙外的，尤其是张霍卖力的切着卷心菜，他们看得很迷惑，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你知道阿霍这是要干什么吗？”林东瑶实在忍不住便问道易楚羽。
　　易楚羽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完全摸不着头脑。”
　　张霍特自豪的抬头瞅了瞅蹲在他面前研究着他的工作的易楚羽和林东瑶说道，“你们俩就慢慢研究吧，可以坐到沙发上开个研讨会什么的！”
　　林东瑶瞪了张霍一眼，“你别得瑟，你只要别把那面墙毁了就成，要不然，我爸回来拆房子什么的都有可能，我要是露宿街头了，我就住你家去。”
　　“放心吧，我担保你们会很喜欢的！”
　　林东瑶还是一脸担忧的望着认真切着卷心菜的张霍。
　　过了一会，张霍终于切好了卷心菜，于是便抱着菜根去帮董孝言和沈夏调色去了。
　　林东瑶看着一地的菜叶问道，“这些菜叶怎么办？”
　　“可以做几盘火爆大头菜吃！”说完，张霍便低头对着董孝言和沈夏耳语了一番。
　　她们二人听完之后茅塞顿开的捂着嘴巴笑了起来。于是，三个人手忙脚乱的将卷心菜的横切面按在了颜料板上，然后，拿着卷心菜爬上梯子，便像盖图章那样，将沾了颜料的卷心菜按在了墙上。
　　易楚羽、林东瑶和陈淑元看着他们，都屏住了呼吸，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而当他们将卷心菜从墙上拿起来的时候，另外看热闹的三个人都大吃一惊。这时白色的墙面上，开着三朵大小不等、颜色不同的牡丹花。
　　“这么神奇，我也要试一试！”林东瑶摩拳擦掌的拿起卷心菜，在墙上按了一朵牡丹出来。“谁发现的，太有创意了！”林东瑶不禁感叹道。
　　“不知道谁发现的，反正不是我！”张霍说完将手中的卷心菜递给了易楚羽，自己拿起调色板去给牡丹补色去了。
　　经过张霍、沈夏和董孝言的修补，原先白色的墙壁上开满了各色饱满的牡丹花，花间还有三两蝴蝶。这些牡丹花画在墙上，却仿佛开在厅堂中一样，让人看着想上前抚抚花蕊，嗅嗅花香。
　　林东瑶拍着手赞叹道，“我已经被震撼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真的是太爱你们了！不愧是美院的高材生！”
　　易楚羽也对他们竖起了大拇指，他觉得这一刻他的话语在那幅画面前都想得苍白，都比不上他竖起的大拇指有力度。
　　陈淑元搂着林东瑶说道，“你爸爸看到了一定会很满意的！巧夺天工也就不过如此了！”
　　张霍和董孝言听着他们的赞美笑得很满足很开心。
　　沈夏却笑得很勉强，她从来都不希望别人去赞叹她的画有多么的美丽，她只想听到别人夸赞她的歌声，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画画外，她似乎已经在自己坚持的道路上迷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