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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提亲
她当然不是闲得慌!她精得很呢!封李明秀什么贞孝侠女,又贞又孝的,贞是提醒像李明秀老子一样的混账色老头的,孝是在提醒的基础上再“咔”地一下落把锁!对李明秀这么一褒奖、一封赏,不就是鼓励所有大越的女娃儿都向这姑娘学?毕竟太后之尊,竟破天荒地赐旨给个平民丫头,那这平民丫头必是有什么了不得之处的,这榜样的形象不就塑造出来了?要是所有的女孩儿都跟这李明秀一般,那天下的父亲还都怎么纳妾了?长此以往,形成风气,搞不好大越的女风就雄霸天下了!看那起男子还如何逍遥!
这太后的主意果然不错,李明秀的声名越发的响亮了,平日交好的一些世家女纷纷来贺,竟都或多或少地学起她的样子来。啥?你问那她们爹爹干吗?自然不干啊!也不看看李明秀在婚市上的行情变成啥样儿了!
没错,这太后干了件于己意极合的美事,只可惜累得人好好的女儿就快嫁不出去了。
不过李明秀小姐是何等样人?岂是会为此发愁的?再说她也没到发愁的年纪呢。她平素里眼界便是极高的,与闺中之友谈心时总露出看不上郡县中那起世家公子的意思。论起出身,这栖霞镇上还真有几户能称得上世家大族的清贵门户,祖上皆是辈辈为宰做宦的,那样人家的公子,有些确是教养得不错的,只是一派文气,有时未免有些呆了。而这李四小姐素性豪爽,喜豪侠之风,恨不得生成个男儿身,终日长铗而歌、仗剑以游,最不喜束缚羁绊,怎是能看得上他们的?
当然,这李四小姐是从未考虑过自个儿的庶出身份的。也是,自小便是泡在蜜罐里养大的,家中惟她最得宠,又毕竟是个经商人家,嫡庶之分的想法自然没那么分明。只是,这也只是他们这般罢了。那起她看不上的世家公子们,其实也看不上她的出身……
但一自李四小姐十五岁后,登门提亲的媒婆便络绎不绝,十天里能送走八个。因着若不是太看重身份门第,这李四小姐可便是个大大的金宝贝疙瘩了!李大吉有什么?钱!李大吉疼哪个闺女?四小姐!都是乡里乡亲的,这点儿事儿谁不知道?便是为着那份嫁妆,也值当去抢破头皮地争上一争!
只是,如今呢?
娶她就是遭罪啊!
是以来李家提亲的人渐渐少了下来,偶尔来几个,竟也慢慢将目标转到了大小姐李杏秀和二小姐李桃秀身上。
对此,二夫人很是得意。
柳媚儿却不得不急了起来。
柳媚儿急,李大吉便也得跟着急。
这一日,李大吉难得到摆设儿似的自个儿的书房坐上一坐。枯坐无趣,想破脑袋他也想不出个好主意能给那四闺女觅个如意郎君。他拍案一叹,“来人,把二少爷请来。”
李崇礼正在自个儿书房读书,忽闻父亲召见,还是在他老人家的书房,不由一奇。到得彼处,只见他老爹正自抱着脑袋瞎晃,模样十分滑稽喜人。
李崇礼敛了笑,恭敬地进门行礼。那李大吉一见他便赶忙迎上,挖到救星似的上前拉了他手便牵他走到椅子处,一把按他坐下,看了看他,欲待要言,却只长叹了一声。
李崇礼诧异,“爹爹作何这般忧愁?”
李大吉抿着嘴儿哀愤地将冬瓜脑袋晃了两晃,湿润了眼睛道:“你姐姐……你姐姐……嫁不出去了呀……”
李崇礼一怔,“哪个姐姐?”
李大吉将眼一瞪,照他头上拍了一记,“直说你姐姐,自然是你亲姐姐!”
李崇礼眨眨眼,点点头,方道:“爹爹何出此言?”
李大吉将俩小胖手背在身后,像模像样地踱起了步,走了两遭,方作深沉貌,“太后降下那旨意来,如今只怕全越的人都知道你姐姐是个容不得人、会拘束夫君的女子,如何还有像样的人来提亲?你看,这几日往府里跑的媒婆照往时少了多少?来了的还没一个是打听你姐姐的!现在竟连杏儿的情势都比你姐姐强了!”
李崇礼微蹙眉,“太后赐旨未足一月,爹爹未免过于担心了。况且四姐姐也还未到愁嫁的地步,过了年才满十七呢,您便急什么?大姐姐已年华二十,自然应当先紧着些。”
那李大吉也不是硬要偏心,听儿子如此说,也觉有理,只是那李明秀的婚事毕竟已成难题,终是宽慰不得,又一时想不出他法,只得道:“也是,还是杏儿得赶早儿找个婆家了。”又想到李桃秀和李悦秀,徐徐点头道:“桃儿和杏儿都好说,只是悦儿,唉,她嫁了之后你那两个弟弟可当如何啊……”
李崇礼本心不在焉,闻得提到李悦秀,惊回神问道:“三姐姐要嫁人?”
李大吉轻瞪了他一眼,一副可怜他是个傻子的模样,“哪有闺女大了不嫁人的?前儿倒有个上门来提亲的,只可惜是个倒了的诗书户,除了酸还是酸。分明是希图我的嫁妆,还偏要求娶个嫡出女儿。你也知道,你三姐姐虽没亲生母亲疼着,比不得你们,但好歹也占着个……”
李崇礼立起身,冷眼瞧他爹,“父亲别错了主意,那样的人怎配得上三姐姐?”
李大吉是不知道自个儿这三闺女有啥本事的,也便没什么配不配的概念,只想着若嫁到了那样的人家,穷酸穷酸还偏穷讲究,终究是要吃苦的,便也没在意李崇礼的态度,点头道:“自然不能!”
李崇礼微吁了口气,也不愿再留,略对李大吉施了一礼,躬身道:“儿子先告退。”
李大吉一怔,但也似乎没什么可说的了,点点头,一摆手,让李崇礼出了屋子。
却说所谓墙外有耳,父子俩说的虽不过是些闲话,但也敌不住听者有心。
那李大吉给家下小厮起名字的艺术那是炉火纯青,其中最为得意的是一套五个:福禄寿喜财,分别叫阿福、阿禄、阿寿、阿喜、阿财。这名字多好,多喜庆,多吉利,多高端,多洋气!李大员外对自己的才思品味满意得不得了!就因了这名字得他意,五人便常被叫到跟前伺候,便是出门也只带他们五个——叫出名字来可以在外人面前显摆显摆!
李员外确乎是如此做的,每逢逮到在外人面前差遣他们几个的机会,必要端肃了面孔,严正了声音,带着十好几分的骄傲和得意,抬下巴挥手,颐指气使,很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主子他有范儿。也是,能随意指挥福禄寿喜财这等人间殊色的感觉,估计一定不赖。
今儿杵在书房门外伺候的便是阿寿。阿寿与阿禄总混在一起,因着是打小儿从一处买进来的,便比旁人亲厚得多,七八年相处下来,俨然孪生兄弟——只除了模样脾气脑筋不一样……
且说这阿寿听闻里头忽地提到三小姐,便立时驱走了瞌睡虫,手指擦擦鼻子,竖起双耳朵便贴到了门边上。
果然,他没听错,的确是在说三小姐。说的什么?嫁?穷酸?书生?哇呀呀,老爷迫不及待要将三小姐打发出门了!他掉头就跑,稍嫌笨重的身子一颤一颤,颤的都是些肉啊……
阿寿到底是哪个?不就是憨憨呆呆的小呆子鼻涕虫儿么!
且说李悦秀正在屋中给俩午睡的娃娃打凉扇,瞧着他们白嫩嫩的脸儿、红嘟嘟的唇儿正对着,偶尔还各自吐出俩泡泡,小手儿互相搭着彼此胳膊,肉乎乎的可爱,心中十分温馨满足。那鼻涕虫儿忽地撞进来,气喘吁吁地哽道:“不、不好了,他们、他们、他们要将三小姐嫁出去!嫁、嫁、嫁给、嫁给穷酸书生!”
李悦秀闻言双目一瞠,跳起来道:“什么?!”
俩娃娃一霎惊醒,不知发生何事,一害怕,彼此抱着忽地大哭。
李悦秀忙将他们抱了起来,哄了半日,又恐惊着了他们,直摸着他们的头、帮他们顺背理气。好容易哄得不哭了,俩娃娃一边一个死偎着李悦秀,恹恹的像是没睡醒般,又有几分委屈模样。
那边厢鼻涕虫儿早自个儿坐到桌旁灌起了茶,扇着手让自己凉快,又见李悦秀身边放着的凉扇,上前一把拾了来,“嗖嗖嗖”扇得猛快。
李悦秀问鼻涕虫儿:“到底怎么回事?是谁家来提亲了么?”心中不禁想:“千躲万躲,不成想还当真有那连她这么个没爹疼缺娘爱的小孤女的嫁妆都图的人家!”
鼻涕虫儿也没听大清,便死挣命地跑过来给她通消息,是以也只含含糊糊地说了个大概,那李悦秀只知道有个没落的书香人家,既图钱财又不愿落名声、摆高了姿态来求娶她,好似是抬举了她、若不答应便是不识好歹一般,令人恶心。
李悦秀蹙蹙眉,纤手一招,那鼻涕虫儿蹭蹭鼻子走到跟前,附了耳朵上去,听她道:“上回让你和机灵鬼儿出去办的事加紧了,如今不拘大小如何、地段儿好歹,且先盘下一个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