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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浮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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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统领的九州十八郡中,最大的郡便属永安郡。地位偏南,四季和暖。其中窰城最是繁华。多有歌舞坊,常令文人墨客驻足,红袖添香.
永安郡守之子殷常青与其父殷渐元的古板不同,为人放荡不羁,是出了名的纨绔。偌大的家业放着不理,偏要去开酒楼,开始人们皆以为不过是一家普通的酒楼,谁知越建越高,最后成了这窑城的标志性建筑。
建设之初,曾有人好奇酒楼的名字,殷常青皆笑而不答,端的是一副好气度。直至开展前几日,酒楼上下都挂了红绸,殷常青站在最高的一层,倚栏而望,竟将这窑城之景一览无余,白衣绝尘的公子啪的把扇子一收,用扇柄敲了敲下人的肩膀,“如此,便是居风楼吧”
市井谣传殷常青风流成性,是青楼歌坊的常客,可从未传出有谁亲眼见过他上青楼,流言具体从何处传出也不可考究。但有理可据的事确有一件,那女子本是贺春楼的花魁,多年前曾与之有过一段恩怨,殷家曾给了她一大笔封口费,可五年过后,那花魁竟一纸状书告上公堂,最后因查无罪证不了了之。据闻二人之间有过一个孩子
"刘兄,听说了么前几日那么前花魁状告殷家不成,险些投湖自尽”
居风楼菜色并不十分出众,也没有风尘女子歌舞助兴,酒水却不一般,其中以闻人醉闻之辄醉最是出名。江湖中人又皆以酒论英雄。是以居风楼食宿之人天南海北,不分贵贱,市井之言,天下大事多有讨论。
一旁的灰衣男子一脸惋惜“是啊,王兄有所不知。那前花魁还不是花魁是,就和殷大公子殷常青有染。后来殷常青腻了,那花魁还闹了一阵,不过后来也消停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她还没放下”
“最毒妇人心啊”
黑衣的女子坐在最高的一层四面环空风势最大将一头黑发吹得纷飞一双眼望着远方映着天空一片雾蒙的灰。闻言回头,头上并未有发簪之类饰品,一缕发丝随着风势流落在风中,挡住了多半张脸
着青衫的文人状似叹息“不知那前花魁叫什么名字?”
旁边的灰衣男子摇头,却是记不得。
女子起身,负着手,沿着楼梯下楼,行至一半时,隐约传来了对话
“哦,从前好像叫木远,后来换做远娘的”
“倒是可惜了”
五更更漏响。月上柳梢。
殷家地处窰城之北,由于是大户,周围并无许多人家。白日里还能看出威严,到了晚上,就变成了阴森森的一片
月又下行几分,从拐角处走出一个人影,站立在殷家的一侧围墙,脚下一点,右手勾住墙头,单手一撑,越过围墙。
月光泠泠一过,竟是先前的女子,一身黑衣好似夜行的行头,上面却缀着些许金属制片,不多,此时却像吸收了太多的月光,耀眼得很
女子看到打瞌睡的小厮,勾了勾嘴角。真的以为门第高,势力大就真的不会有人索命了么,一个侧身隐没在阴影里,两个丫环嬉笑着走过,并未有所察觉
女子翻上房檐,好似飞燕点纱,不发出一点声响。
殷府大公子殷常青的院落名阮素苑,临水而居,种的一池荷花。此时正是花开季节,在深夜里,有一种粉艳艳的冰凉
殷常青的院落里,立着两名护卫,女子眯了眯眼,看起来,则殷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设防
一声呼啸传来,女子侧身躲过,顺势落下
“来者究竟何人?”一护卫上前,拔出腰间宝剑,另一护卫却退后几步,指尖泛着银光
“讨债的人”
“什么债”
“风流债”
女子在下摆一抹,几道银光一悄然收于掌下,护卫持刀向前一刺,上来便是死穴,女子食指一抵堪堪走了偏势,护卫看到顺着剑锋而来的食指下暗藏的银针,如若不躲开,凭着这女子的手法必会挑断手腕的筋络
不奇然,女子手腕柔柔一转,只差向上一挑,护卫急忙转动刀柄,女子向后仰,避过横扫过来的剑锋,用食指的银针用力抵上刀刃,翻身越过挡在身前的护卫,落在半空时,凭借着腰力的扭动,甩出大片银光,正对上一直没出手的另一名护卫。
那护卫一直躲在阴影处,为的就是伺机甩出暗器,他本是长于暗器,没想到,自己的暗器竟被女子的银针根根打断,还有几根竟朝着自己而来,转眼间就射入胸口
女子并未有停歇,落地便用腿踢向先前的护卫肋下,护卫用手抓住,女子竟用被抓着的腿向下使力,用另一条腿踢向护卫的头部,又被护卫挡下
女子阴阴一笑,她的身子本极是柔韧,一扭腰身手里的银针就要向护卫刺去
只差一寸时,紧闭的门从里面打开,传来满是调笑的声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华服男子抄着手靠在门沿,形状颇好的桃花眼半闭,有一种解人的风情。看着女子用力拍上护卫的背,乘护卫浑身无力时,一个后空翻落地,眼中的笑意更深
颜色较淡的唇勾出一个温和的笑”既然来到府上,就是我殷府的客人,不妨进来一叙”
说罢,摆出请的姿势。一身白衣,用暗色的腰带束住腰身,身姿挺直,带着迫人的气势。
女子并未多话,跨过门槛走进屋内。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向殷常青敬了礼退下,其中一个不完带上门,一时间,屋内仅剩对坐的二人
女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杯,正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刚布下。开口打破沉默“我不喜欢喝茶,有酒么”
殷常青愣了一下,立即就回了神色“有”殷常青站起,抚了抚衣服上的褶皱,不急不忙的走到一边的架子旁,从中拿了一壶酒,递给女子。
女子换了一个空杯,倒满酒,凑到鼻下闻了闻,对已经从容坐好的人道“确是好酒”一口饮下
殷常青语气随意的道出了自己的猜疑“你是来杀我的?可以比小六的暗器更快,还是一个女子,你是寸心?”
女子放下茶杯,近处的人确实有一副好相貌,几乎完美的修养,又天生自带三分风流,足以让女子沉沦,越陷越深
把玩着手中印着青花的茶杯,眼神有些迷离“寸心不过是江湖人给我的名字,他们这么叫也没什么,不过,我也有自己的名字。我是澹台凉”
殷常青的手顿了顿“澹台凉?这并不是一个好名字。不过倒也适合你,顶着这样一个名字,做什么事都有了理由”
澹台凉并未做声,殷常青感到她并不愿继续这个话题,轻笑着开口“澹台,我一直以为,面冷的人,内心却不一定是冷的;被称为杀手的人,也不知会杀人。那么在我面前的你,现在在想什么?还在想杀了我么”殷常青将喝空的杯子蓄满了酒,喝了一口,酒香中混杂了茶香,殷常青看着杯中的酒,皱了皱眉
澹台凉又咽下一口酒,语气有些沉,又有些叹息一般“我在想你竟然是这样一个人,与我想的有很大的出入”
“什么样的人?”殷常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闲闲单手撑着额头“纨绔子弟?风流的公子哥?还是负心人?世人皆说我纨绔子弟,可背负正直头衔的人,却只能做命定之事,我岂能被一个头衔束缚?澹台,像你这样的人也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将手中杯高举,满眼的张狂
澹台也不在意,与他碰了碰杯“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不过远娘要我来杀你,如果你不死,这生意也就没法完成了”
“远娘,远娘。。。”低声呢喃着的男子好像有这片刻的深情“她还没放弃么”
“你到底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
殷常青还是先前的闲散姿态“当时年少风流,她又是美貌的青楼女子,怎么可能没有动过心”将手指放在唇上,像是突出了什么样的秘密“可是不能在一起就是不能在一起”
澹台饮下一口茶,一句话总结“你并未有传闻中那样无情,却也像传闻中那样绝情,”
“有些事不能诉诸于口,便从不说出口;有些事不能无愧于心,便常愧于心,如是而已。”
澹台用指尖敲了敲桌子”越是站得高的人,越会摆在一直轻视的东西上,最后让你逃不脱的,不过情一字。“
“是么?我不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