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桂花糯米藕

1、第 1 章

　　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疯了。披发跣足跌坐在路边，破烂的衣衫勉强挂在身上，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阮永晗。”江臣叫他，他没有反映。嘴里不知在嘟囔什么，口水沾着脸上的污渍，糊成一片，滴滴答答顺着嘴角往下淌。
　　又唤了几声，疯子被那不消停的声音扰得烦了，斜吊着眼角胡乱嚷嚷起来。
　　路上已有陆续有人看过来，江臣脸皮一阵发紧，脚步凌乱着走了。
　　连续七天，疯子一直在那个地方，破布似的和路边的垃圾堆在一起。
　　江臣告诫自己，少管闲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那边跑，看着疯子乱草似的枯发，深陷下去的两颊，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小声谴责着。
　　等再次站到疯子面前时，江臣恨不得把脑袋揪下来洗洗再装回来。
　　“阮永晗，”他踢踢疯子，“起来。”
　　疯子压根儿不理这个独自纠结了好多天的正常人。
　　趁着四下无人，江臣硬着头皮，掏出之前准备好的手帕，裹上疯子的手腕便往上拽。
　　江臣有洁癖。
　　疯子剧烈挣扎起来，死活赖着不走。
　　额角暴出几条青筋，狠狠地跳了跳，江臣松了手，转身便走。疯子在地上挨挨蹭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歇歇又开始嘴里嘟囔起来。过了一会儿，江臣拿着个饼回来了，递到疯子鼻子底下，疯子闻着香味，伸出手来抓着便吃。江臣再来拉他，疯子的注意力全给吸引到了饼上，反抗得没那么厉害了，磕磕绊绊地被带着往前走。
　　一路上，江臣的脸都是黑的，觉着平生做过的蠢事丢人事，莫过于此了。
　　把疯子拾掇进浴室之后，江臣已经顾不上为地板上的几个脏脚印皱眉头了。对着这个散发着酸臭味儿的大型生物，江臣犯愁了。让疯子自己洗干净？瞅瞅那张痴傻的脸，马上两根手指掐灭这个想法。然而一想到要自己动手来清洁这个垃圾堆里捡来的东西，江臣的胃里就开始泛酸水。
　　疯子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抠瓷砖缝，刮擦出让人牙酸的噪音。
　　憋了口气，江臣拿来给妞妞洗澡用的大刷子。
　　妞妞是江臣养的獒犬。江臣是个爱狗的人，很久以前就盼望着能自己养条狗。妞妞的到来，满足了江臣的心愿。当天，江臣兴奋地逗着狗玩到大半夜，二十多岁的人，瞬间智商回到十二岁。可惜，后来社区下了禁狗令。不得已，三个月前，江臣忍痛把妞妞送人了。
　　看看刷子，再看看蹲在地上的疯子，江臣闭眼，咬牙默念，“这是妞妞！”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江臣目光中的犹豫褪得一干二净，提着刷子就冲了上去。
　　疯子大惊，奋力反抗。由于是突然的暴起，江臣一个不留神之下就被推撞到洗手台上，半边脸磕上边角，完全麻掉了。隐隐约约感觉嘴角濡湿，对着镜子一照，妈的，裂开了！
　　这下江臣彻底怒了。
　　也不顾会把自己弄湿，一个发狠揪住疯子死死地摁在地上，三下两下除去他身上那些恶臭的布片，提起喷头兜头就冲。疯子趴在地上，背上压着个成年男子，再大的力气也难使出来。然而疯子毕竟是疯子，倔起来劲总是比正常人大些，即便是占着优势，等把疯子冲个差不多，江臣也累了一脑门的汗。
　　直到把疯子架进了浴缸里，大概是因为水温适宜的缘故吧，加上之前的折腾耗去了不少精力，疯子才渐渐消停下来。
　　江臣手下力度适中，疯子一点点放松下来，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撑了一会儿，实在是抵不住困意，才不甘愿地睡了过去。
　　江臣拍拍疯子的脸，“喂，醒醒，别睡着了。”
　　疯子不耐烦地皱皱眉，挥开江臣的手，继续睡。
　　“赶紧起来。”江臣沾了点凉水，又去拍疯子的脸。带点恶作剧地，突然觉得逗起来还挺好玩。
　　疯子被冰了一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由着江臣把他拽起来，又用大浴巾擦干，最后套进衣服里。
　　江臣给疯子穿的是自己的一套新睡衣。江臣比疯子矮一点，但是更胖些，他的睡衣穿在疯子身上，也还算合适。
　　拉着目光涣散的疯子进了卧室，江臣才想起应该再铺个床出来。无奈之下，只好把疯子暂时安置在唯一的那张床上。然后再去浴室把自己收拾干净，抱了床被子到沙发上，凑合着过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