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丝飞扬(上）》雨灵

34、朋友（2）

　　次日.绛雪轩
　　“雨儿，好消息……”只是胤祥第三次叫我“雨儿”。
　　“什么好消息？”我端上了茶点。
　　“皇阿玛以‘那丫头甚讨朕欢心，朕想多留她几年’为由，拒了九哥的请。”胤祥欢快地冲我嚷嚷。
　　闻见这话我本来想庆祝一下，可以抬头却看见了门口站着地面色苍白如纸的胤禟。顿时，一腔热情化为一声哀叹。
　　“雨儿，怎么了？不开心吗？”胤祥急急走上前来。
　　我不答他，只是望着胤禟，胤禟见我看向他，只是生涩的扯了一下嘴角：“雨儿，你真就如此讨厌我吗？
　　我无言以对，眼前这个男人对我的用情之深我何尝体味不到，我今日负他心下一多般不忍，我知道他或许会怨我、或许会骂我，却从未料到胤祥的一句话竟可以伤他如此之深。我一时不愿开口，怕的是再次有丝毫伤到他。
　　“回答我。”胤禟的眼中满是挣扎，无奈与痛苦。
　　四下一看，胤祥、胤禛与满屋的太监和宫女都出去了，只有我和胤禟。
　　“不，雨儿不讨厌九哥哥。”这虽是安慰他的话，却也是实话。
　　“那你为什么从我请旨那天起就躲着我，得知皇阿玛驳了我的请竟也那么高兴……”语气中似乎有意思宽慰却终被无尽的痛楚吞没了。
　　“因为~因为瓜尔佳·亦梦不能也不愿嫁给九哥哥。”长痛不如短痛，与其瞒着他让他胡乱猜测倒不如告诉他真相。
　　“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来烦你，你自己，保重……”胤禟蹒跚着离开，留给我的是无尽的悔涩与不安。
　　“怎么了？九哥有没有把你怎么样？你的手怎么了？”胤禟刚走，胤祥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抓起我的手。
　　我仔细一看，顿觉手掌生疼，方才与胤禟说话时只顾双手搅着帕子，可用力一大，手指甲却深深嵌进了肉里，适才过于紧张不曾觉得，被胤祥一说才有疼痛感。
　　“小顺子，宣太医。”胤祥大叫。
　　“不用了，没事儿的。”我忙阻了他，要让宫里人知道我这些小事就宣太医，有些人有指不定说些什么呢！
　　“你看，手都流血了还说没事。”胤祥执意要宣太医。
　　“十三弟，我来照顾雨儿，你不是递了玉牌吗？我在雨儿这儿等你，在皇阿玛那儿切勿急躁！”胤禛请缨。
　　“唔，好吧。四哥，我去了。”胤祥不情愿地走了出去。
　　“真是傻丫头，好好与九弟谈又何必弄伤自己呢！”胤禛不由分说拉着我的手仔细瞧起来。
　　“我又不是故意的。”轻轻抽出手。
　　“我看看。”胤禛又把我的手拉了过去。
　　我还想把手抽回去，但胤禛加大了受伤的力道，我的手怎么也抽不回去了。只好由他这么拉着。
　　“我明天叫福全儿给你送来些治伤的膏药来。今天你的手可不许再用力了，再用力手伤要痛的。”胤禛摸着我的手，眼中满是怜惜。

　　“格格……格格，这是我们也给您送来的去疤的药。”
　　胤禛说过他会叫福全儿送药来，而这个小太监却不是福全儿。也许是福全儿有事吧，我也没多想，让雪儿接下了。
　　过了半晌，福全儿又端了一个托盘进来了，“格格，这是四爷让奴才给格格送来的，说是让格格仔细想想。”
　　我虽心有疑惑，但并未流于表面，走下堂接过托盘，“谢谢，请替我谢过四哥哥。”
　　“格格折煞奴才了。”福全儿走了。
　　我拿开那些药膏，发现下面有张纸条“月下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是胤禛的笔迹，胤禛行云流水、细润如珠却又不失霸气的笔法是我百看不厌的那种。一个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人能把字练得如此之好，也不枉皇阿玛对他手迹的赞扬。
　　“格格……格格。”景仁宫的洋继一路小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
　　“怎么了？慢慢说。”我拍着他的背让他顺顺气。
　　“格格，洋继求求您，您快去看看我们九爷吧，洋继给您跪下了。”洋继说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洋继，起来慢慢说。”我扶起他。
　　“格格，奴才不知道在您这发生了什么事儿，但从您这儿一回去，爷就一直把自己个儿关在房里喝酒，这已经喝了两大坛子了，再这么喝下去，爷的身体怕是撑不住啊！格格，也不让奴才来，奴才是偷着跑出来的，但奴才请格格无论怎么生爷的气或对爷有什么样的不满，请去劝劝爷吧，就算看在兄妹情份上。”
　　“什么？洋继，你来带路，我现在就去。”听到洋继这么一说，泪水混着心痛滑落下来……对不起……
　　进到景仁宫，只听得里面有摔东西的声音，正准备问，只听的洋继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答我心中的疑惑似得道：“九爷资金了物资之后就一直摔东西还说什么是自己没有用，留不住格格的心，说自己是天下最傻的男人，连心爱的女人都留不住……”
　　我已无力再听下去，只是冲了进去，看见了……
　　地上一片狼藉，满地碎碗，虽杯子，和碎花瓶，而九哥哥则站在堂上，背对这门，听见门开了，头也不回，大叫：“不是说了吗！谁也不许进来……”
　　“九哥哥……”我带着哭腔的声音。
　　“雨儿，怎么是你？”惊愕+惊喜。
　　“九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和雨儿说，为什么要一个人在这里摔东西。”不觉间，我已是满脸泪痕。
　　胤禟沒有説話，只是替我轻拂去两颊的泪，然后拥我入怀，他并没有喝多，身上有淡淡的酒香，合着他身上香囊所散发的不知名的香气裹袭了我的全身，传递着他的阵阵忧郁，我感受着他的阵阵忧郁心中没来由地一酸，眼中的泪又一次忍不住用处。我扶在他胸膛轻轻哭着，而他也只是拍拍我的后背，并不多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说：“雨儿，我想通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给你压力，而我会一如既往爱你、从今以后，我会远远看着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尽管来找我，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爱新觉罗·胤禟这里最大的那个位置，永远是你瓜尔佳·亦梦的，至死不变。”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心房。
　　“雨儿知道。”我使劲点了点头。
　　“雨儿还对一事有疑问！”
　　“说吧！”解开心结的胤禟心情出奇的好。
　　“宫中的人都知道雨儿变了，那九哥哥是喜欢原来的还是现在的？”
　　“当然是现在的，对于原来的雨儿，我是好奇多于爱慕，而对现在这个，只怕是全身心沦陷了……“他邪邪一笑，样子像极了胤祥。
　　“雨儿还有些事，先告退了。”我猛然想起与胤禛有约。
　　“去吧。”不疑有他。
　　“九哥哥！”我叫了一声。
　　“嗯？”
　　“九哥哥是雨儿永远的好朋友是吗？
　　“当然！”胤禟起身拿起一件披风帮我披上：“最近天凉了，老穿这几件单薄衣裳怎么行？要多加些衣物才行！”
　　“试！雨儿知道了！不过雨儿可不会多穿些衣服，冷了，雨儿可就来九哥哥这儿找些，九哥哥可不要嫌我！“我撒着娇。
　　“小淘气！”胤禟点点我的鼻子，话语中带些宠溺的意味。
　　我出了景仁宫，正好遇上准备去御花园的胤禛。他看见我从景仁宫出来并没有感到惊讶，只是微微颔首：“九弟的问题，解决了？”
　　“嗯，四哥哥怎么知道？”
　　“今天早朝，九弟称病，而太医说是因为心病。”胤禛的嘴角向上微微一扯：“而最近能让九弟犯心病的怕是只有你雨儿一人了。”
　　“四哥哥今天叫雨儿出来，有什么啊？”
　　“也没什么，只是让你看个东西。”胤禛神秘一笑。
　　“什么东西那么神秘？”我想从他的眼中找到答案，可那双眼中除了笑意什么都看不出。
　　“快走吧，晚了可就看不见了！”胤禛躲着我的目光，拉着我往御花园走去。
　　刚走到御花园，就看见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那个东西的外形好熟悉，好像……
　　“钢琴！”我大叫。
　　再回都看胤禛，他只是笑：“喜欢吗？”
　　“喜欢！”这么熟悉的东西，能不喜欢吗？
　　“那……弹支曲子给我听，若弹得好，这钢琴就是你的了！”
　　“当真？”这种从天而降的好处有些不太相信。
　　“你四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眉毛向上一挑。
　　“四哥哥，你真好！”我冲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在放开他时，发现他的脸竟有些微红，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我转过身，奔向钢琴，弹起了我拿手取自《珊瑚舞》。一曲奏罢，再看向胤禛，他正望向不远处。嘴角抬起一丝怪异的笑。
　　“有人来抬杠了。”
　　“十四哥吉祥。”我看清来人，向下一福。这宫里没事就与胤禛抬杠的阿哥，怕只有他同母同父的弟弟——胤祯了！
　　“四哥，好兴致，这大半夜的到这御花园听起西洋乐了！”嘴角挑出一丝淡淡的不屑。
　　“十四弟不也是闲来无事到御花园来了！”胤禛忽略到关键词，抬杠。
　　“愚弟可是顺着四哥的琴声来的。”胤祯也不傻，一点都没有被他四哥牵着走。
　　“……”
　　“……”
　　以下省略半个时辰的对话。
　　这两个人抬杠的工夫竟练到了旁若无人的境界，而且半个时辰了仍未有意思停下来的意思，把我这个大活人当空气！我可不是他们的宫女太监，我可是个格格，没必要把我当空气吧，但我又能说什么呢？他们抬起杠来让我一句话也插不上去 。我只好一脸无奈地窜到胤禛弹起了《叙事曲》！
　　我还是挺聪明的，在两个人抬杠时，可以想到这么合时宜的曲子！
　　我在心里狠狠地夸了夸自己。
　　听到琴声叮咚响起。胤禛和胤祯同时看向我，步调那个一致啊！怎么看都不像刚还在抬杠的两个人。
　　“四哥哥！”我叫着望我出神的胤禛忽略掉那个胤祯。
　　“嗯！”胤禛终于回神了。
　　“钢琴就送给雨儿了！”
　　“让四哥哥考虑一下。”神秘莫测的表情。
　　听到这话，我立刻跳下琴凳，摇着胤禛宽大的马蹄袖，睁大的双眼饱满了眼泪，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望着胤禛。
　　“雨儿，你不用这样，额娘没到，这一招对四哥可不管用！”胤祯胸有成竹。
　　“当然，雨儿，这琴，是你的了！”胤禛很大方。
　　谁说不管用，我这一招可是专为胤禛发明的，而且，今天因为你的存在胜算更大！
　　我在心里偷笑。
　　胤祯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胤禛抢着开口了。
　　“十四弟，你若不回去，额娘怕是要着急了。”
　　“是，谢十四弟提醒，我还有事，办完事就回。”这一次，他真正意义上的“笑了”，这时我才发现胤禛“笑”起来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
　　果不其然，胤祯打了个哆嗦“愚弟告退”一路小跑回了长春宫。
　　“走吧，我送你回去。”胤禛重新摆上那幅冰山似的面孔，拍拍我的肩。
　　我不舍得看向那在月光下泛着微亮的钢琴，胤禛似乎读出了我的心思，摸摸我的头道：“忘不了，这琴我一会儿叫人给你抬过去。”他看着我，眼里满是宠溺。
　　“月下漫步，别有一番风味。”迎面走来一个人。
　　我看清来人，立马躲到胤禛身后，而胤禛也只是拉着我的手，把我藏得更深了些，可来人却似乎不吃着一套。大着嗓门道：“亦梦妹妹，怎么？见了你二哥哥失了宠，连个安都不愿意请了吗？”
　　说着就要拉我出来，我急着往里又躲了躲。
　　“二哥，天色不早了，臣弟要送亦梦妹妹会绛雪轩。请二哥给臣弟借个道好吗？”胤禛上前一步挡在了我和胤礽之间护住我。
　　“四弟，让开，你敢坏我的好事我复立之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胤礽狠狠地说，一把推开了胤禛。
　　看着还想说什么的胤禛，我拉拉他的袖子，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动，这几日，皇阿玛对胤礽明显好了许多，许多赏赐也渐渐恢复到了从前，皇阿玛甚至曾在人前流露出对当日废储的后悔，在宫里，人人都心照不宣，太子要复立了。
　　我无奈地看着步步逼近的胤礽，慢慢后退，忽然，我眼前一亮，指着胤礽身后：“二哥哥，皇阿玛和大哥哥来了！”我知道这个胤礽天不怕，地不怕，只怕皇阿玛！
　　而一边的胤禛也非常配合地向胤礽身后一躬身：“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正对着我的胤礽本是不信我的话的，但见胤禛叶公身，便紧张地向后望去，趁这个空当，胤禛抓起我的手，飞快地跑开了。听见风吹来胤礽的声音“这个死丫头，跑得倒挺快，看我下次怎么收拾她”再绛雪轩里，我和雪儿笑做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