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率土之兵

2、东海扶桑

　　大周一百三十一年，腊月初八，东海扶桑成。
　　残月当空，星辰辉映。
　　海潮荡漾，鸥鸟息声。
　　扶桑城是大周东海第一重镇，西连齐鲁，东接海外鲛人十国。人口二十余万，是把守大周东海的门户之城。人类世代经营于此，历时八百年，饱经战乱，铸就高墙铁郭，易守难攻，固若金汤。大周百余年，百姓富庶，安居乐业......
　　子时刚过，全城灭火熄灯，进入梦乡。偌大一座城池，除却报更，几不闻猫叫犬吠。
　　忽而，安静的东方星辰之下闪过一抹青绿的亮光。绿光一闪即殁，接着再度亮起，如此反复。绿光越来越亮，频率越来越快。最后刺眼的光亮瞬间淹没了世间的一切，扶桑城立刻亮如白昼。紧接着，“隆隆”的声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地面开始晃动。声响越来越大，地震也越来越急，不少房屋开始摇晃起来。熟睡的人们被巨大的晃动惊醒，纷纷披衣笈鞋跑出房屋探查。
　　眼见刺眼的光芒高悬于头顶，晃动愈加猛烈，不少人开始慌乱起来。当城中一座高塔承受不住摇晃坍塌，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掀起漫天尘埃。沉浸于惊讶中的人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人们开始哭喊，追逐，逃跑，踩踏，乱成一团，最后纷纷朝着远离绿光的西面奔跑......
　　晃动依然在持续，并且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强烈。大部分房屋已经倒下，瓦片砖块四处乱飞。最后整个扶桑仿佛被放置于筛子上一般整体晃动起来，在强烈的震颤下房屋几无完好，城墙也断作若干节。四方原本高大的城门，早已陷入地下。坍圮的建筑压住了不计其数的残肢，血水顺着地势向东汇集。依然有不少馋喘的幸存者在拼命向东奔逃。吵杂呼叫之声直冲霄汉。
　　终于，绿光暗淡了下去，渐渐的不见了踪影。漆黑重新笼罩了大地，覆盖了扶桑。然而大地没有停止颤抖，厄运也未就此终结，震动更加剧烈了。街道广场上开始裂开大缝，整块地板瞬间破碎。地缝中，灼热的乳白气流，夹杂着浓重的硫磺味向外喷发，不少人掉入了地缝之中。片刻之后，乳白的气流喷发殆尽，涌上云霄，遮蔽天空。灼热的岩浆终于带着炼狱的火舌汩汩而来。岩浆流高高喷出，坠落街道，房屋。所到之处，尽成火海。虽然有不少人躲过了地震的摧残，但没有人能躲过炽烈的火流。当岩浆流过全城，天地毫无悬念地为之一静。通红的火光，吞噬着一切可以吞噬的物体，照亮了苍穹。地气聚成的乌云，成了血色的绸布，低沉地覆盖在这方天地之上。血色在云彩上漾开，浓重发黑，让人作呕。
　　大海似乎再难忍受地火的嚣张，遥远的海天一线，原本平静的海面渐渐卷起浪来。最后，伴着滔滔的巨响，一堵高予百丈的水墙冲上了海岸。海水浇灭大火，与岩浆的对决发出浩大而慎人的“呲呲”声，蒸汽再次弥漫四野。掩盖了人间炼狱的惨象，海啸巨大的推力和拉力撕毁了一切，并将它们带入了深海。原本桑海的地界，开始渐渐下沉，最终消失不见。海面上片刻间重回寂静，仿佛一切都为发生。海面也再难找到一片木头，一具尸骸。一切都未曾发生，八百年中这里兴旺过一座城郭，仿佛也不曾发生。
　　万物重归寂静，唯留故月，渐渐泛红，最后竟鲜红欲滴，妖异异常。
　　妖红的月光下，遥远的南方飘过一缕翠绿，灿若流星。
　　......

　　三日后，长安，大明宫。
　　“报！！！！，八百里加急！！！”声音回荡在空阔的广场上，一个金甲侍卫双手高举卷轴，飞速朝早朝中的玉霄殿奔去。
　　未几，又五六名侍卫身背玉简盒奔出玉霄殿，来到宫门外上马，径直出了东门朝刚刚跃出地平线的一轮红日，绝尘而去......
　　六日后，东海告急。

　　东海扶桑城，腊月初五。
　　城东七里街的街角。
　　“你个小混账，老娘今天跟你没完！”声音是个妇人发出。虽然声调很高，但却怎么也听不出半点愤怒，反到洋溢着难以掩饰的欢快。
　　只见街西头的木氏药房门前，一个妇人体态丰盈，身着布衣，高挽着袖子，正对着屋顶喊叫。妇人并不肥胖，举手投足之间，却流露着富贵风姿。眉眼带笑，嘴角微构，让人感到无限温暖柔和。
　　“我看你翻了天了，我看你能把着屋顶掀了？”
　　妇人蹙眉，佯装愤怒。她挽着浓密的乌发，手遮挡着正午的阳光。对着屋顶矮小的黑影喊道。
　　“好啊！哈哈哈！”
　　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笑着从高处传来。话未说完，只见一块黑瓦忽地从高空掉下。
　　“哗啦——”
　　一块块瓦片开始在街面碎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路上的行人难以躲闪，或被石子弹起打到，或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得高跳。不少人纷纷开始咒骂起来，围在药铺门口朝着屋顶指点议论起来。
　　瓦片还在发出悦耳的声响，伴着稚嫩的孩子“咯咯”的笑声。
　　妇人见这小孩真的开始扔瓦，却是超出了她的预料。但又怕吓到蹲在高空的孩子，正不知如何发作才好。
　　“你个败家的！”
　　这一声大叫传来，屋顶的孩子仿佛被猫叫吓到的耗子，呆立片刻，立马慌乱了。在屋檐上不知所措，竟然来回窜了起来。这声大叫不但吓到了屋顶上的孩子，也吓到了门口的妇人。准确地说，是那孩子慌乱的反应吓到了妇人。这一吓可是不轻，孩子嘴中“啊啊”叫着，不知在呼号什么，手足无措只顾来回乱走。妇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也跟着孩子来回走起来。
　　路人循声望去，才发现这声好叫，竟是从街东头传来的。熟悉缘故的街坊知道，这是有名的木东家，木大嗓子来了。这木大嗓子，名叫木立青，是木氏药房的老板，中等身材，样貌平平。个头不怎么出众，嗓门却很大。是七里街出了名的大嗓门，当然也是七里街出了名的好大夫。这一副嗓子特别，声若洪钟，响若金石，听过的人都声称，此声提神醒脑，紧要关头可以帮助木大嗓子治病救人。且不说着木东家有没有用这一副嗓子救过人命，但今天，这声音却让那屋顶的孩子凶多吉少了。
　　且说这孩子，乃是木立青与那妇人张月娥之子，两口子年近四十，可谓老来得子，妇人将孩子视若珍宝，样样听之任之。提到这孩子，又一桩奇闻：当年张月娥怀上这孩子，十月期满，孩子依然迟迟不肯降生。大家都说这是怪胎。木老东家也慌了神，但念及内人年纪大了，不忍生出堕胎的打算。终于，这孩子在妇人肚里呆了十八个月之后，终于来到世间。可幸手脚健全，不是怪胎。
　　木东家甚是高兴，取名木宇。但街坊们表面虽不说什么，背地里却都不许自家孩子同木宇一起玩耍。夫妻俩却也并不在意，尤其这张氏，对孩子溺爱非常，恨不能将天上月亮摘下来给他。日子久了，木老头发现木宇性格乖张，怕他走上歪路渐渐生了严管之心。但张氏不然，依然一如以往宠溺有加。于是木宇对父亲越来越敬畏，对母亲的教管却充耳不闻。
　　闲话不多说，只见木宇慌了神。六七岁的孩子，手短脚短，重心不稳。一不小心终于踩滑了一块青瓦，眼看就要滑落下来。
　　只见一道流光飞过屋檐，惊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