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云》陆连清

2、同行 就是两人一

　　一灯禅对御神风这个名字不算陌生，但对本尊却始终停留在一知半解的层面，只知道那是个比他与悬壶子更早陪伴在靖沧浪身边的人，早到靖沧浪还只是靖沧浪，而非他结识的倾波族一族之主。
　　一灯禅摸了摸鼻子，想到悬壶子曾悄悄告知他在倾波族刺探到的大只鱼的消息。倾波族中流传，靖沧浪早在二十五岁那年，就接下了凌主的位置。

　　也就是说，早在靖沧浪前二十五年的岁月里，御神风就已经是个无可替代的概念。

　　一灯禅回想起他在赤梧崖边看到的那一抹血色斑驳的蓝色背影，倔强孤傲得不愿卸下半分尊严，接住靖沧浪半颓身子的一刹，那人微微放松依靠的姿态，已是他平日极难流露的一点脆弱，松开洗墨鲲锋时低喃的两个字，一灯禅没能听清，也觉得没有猜的必要。北海隐洞前的那尊石像意味着什么，他与悬壶子各自心下了然。这一场躲不过逃不了的宿仇，好在未曾留下令人追悔莫及的遗憾。
　　知晓北海隐洞是在结识靖沧浪两百年之际，这位寡言的凌主带着他们两人潜入北海深处的这个洞窟，在此之前，依他对靖沧浪的了解，恐怕也只有御神风一人，能与他分享这内心深处最痛楚不舍的一段记忆。
　　一灯禅眨了眨眼，伸手顺了顺身边打盹的悬壶子的头发，转头将目光投到窗外。

　　靖沧浪站在冷孤寒的石像前，一分一分放空刻意约束的神识。
　　等到压抑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之时，靖沧浪已来不及收敛心神，索性便由着心意将长久以来难以释怀的点滴铺陈自览。

　　洗墨鲲锋锵然出鞘，墨痕八舞上手，骤发剑势迅疾如雨，挟着凌厉剑气飞旋四散，破空啸声刺穿邪云，配合古武族人的阵势扫向敌方。
　　那一场胜利来得快，去得也令人措手不及。

　　冷孤寒之死，彻底终结了这场维系了不到十五天的短暂喜悦。

　　接到消息的靖沧浪从北海疾奔而去之时，看到的只是硝烟弥尽的战场，满地焦灼残破的尸骨堆积。
　　不同于倾波族万年冰雪霜寒的冷冽，那一刻风中尽是烈火焚烧过后的凝滞灼热，一丝丝呛进鼻息，扯出沉重的腥味。
　　靖沧浪无言感受着沉滞的气息，握剑的手缓缓垂下，隐在袖中的指节寸寸收紧发白。
　　御神风随后赶至，靖沧浪一身冰冷气息散发凌冽杀意，带起全身衣袍翻卷飞扬。御神风大致看了看四下景况，将战事揣摩了八分后了然，随即放慢脚步，缓缓步近前方一袭水蓝，伸手轻轻搭在挚友微颤的肩头，无言静立。

　　收埋完古武族战士，靖沧浪将冷孤寒的焦火咒雕带往北海隐洞。解下背后洗墨鲲锋，靖沧浪面对雕像仃立良久，未发一言。等到面上冷肃哀戚渐渐平复成一声冷哼，靖沧浪提剑步出隐洞。

　　御神风在洞外静静凝视来人。

　　靖沧浪抬眼，对面人缓步靠近。靖沧浪眉间攒蹙更深。
　　伸手揉平挚友眉间愁绪，御神风小心将手放到那人脑后，两人额头轻触，一方冰凉如旧，一方却是百年不变的温暖。
　　靖沧浪微微怔忪，紧了紧手中鲲锋，抿唇不再有其他动作。
　　御神风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如同几百年前初识之际，鼻尖轻碰，发丝从鬓边散下来拂过脸侧，咫尺眼睫下即是最熟悉的目光。
　　靖沧浪眼中涩然，曾经以为已经愈走愈远的两人，侠邪的风雨江湖与他守护的北海一隅，百年前的重逢，不知何时对方竟已鬓发成雪，尽管依旧是熟悉的音容，各自眼底的无奈之色，终究让靖沧浪不知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昔日挚友，如今望入眼底的神色，历历却是他曾迷惘不知所对的意味。

　　“任何事，御神风与你一同担起。”那人白发掩映下的目光清亮粲然。

　　靖沧浪轻轻摩挲相触的额头，如释重负般阖上眼。

　　“好。”

作者有话说

　　还是没肉……我争取把这篇小短文在一万字内结束掉……O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