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隐秘心事 ...
-
我爱过我的老师。
这是我生命里始终不为人知的秘密，大概剩下半辈子，我也不会再同谁提起。她安稳活在她美满的世界里，我一丝一毫也不想要谁打扰她的幸福。
她是我大学时期的民法老师。
A大法学很有名气，历史也不浅，当初考上法学系的时候我暗叹自己足够幸运，高考比平日模考发挥得还要好。
后来看到她时，我想，我大概一辈子的好运都在A大用光了。
她十分年轻，看起来二十几岁的样子，后来听院里男生说起，得知芳龄29。
果真是年轻，长得也显小，走出去恐怕要被怀疑是A大学生。
许妙生，许老师。
我在心里暗暗咀嚼这个名字，压下心里躁动的思绪。
许妙生在法学院十分有人气。倒不见得美得多么惊为天人，相反她其实长得有些稚气，五官清秀明晰，和美艳搭不上半点边，倒是透出些清雅风范。
我想男生都喜欢她，大约也是因为她这一身淡然气质。从她身上看得出她父母的栽培，家教十分好，为人谨慎自持，跟学校大多数潮流的女生都不大一样。我曾听院里的男生暗里称她做“新世纪最后的淑女”，真是贴切。
她大概也知道自己显小，特地去烫了卷发，大多数时候都穿了严肃套装来上课，好为自己添些年纪。
我只觉得十分可爱。
我小了她8岁，然而在我眼里她常常可爱得像个孩子——大概整个学校也只有我这么认为了。
许妙生虽然上课善于开玩笑调节气氛，但平日并不同学生打打闹闹，加之淑女气十足，学校的男生从不私下开她不健康的玩笑。夜谈时候，聚会时候，谈起身材美艳的系花他们言辞都十分猥琐，大有不能扒衣一见之憾。谈起某某校园里风云美女，也常八卦人家大约已经被包养了云云。唯独提起许妙生，从没人开这等玩笑，说起来顶多是叹息新世纪淑女已经结婚了好可惜，家教好大约是得益于莫老师和许教授熏陶等等，无一字亵渎。
我想，虽然现今时代许多人都说着不再稀罕淑女，女性要自由开放。然而像许妙生这样矜持自律教养良好的女生，总归还是能得到更多人尊重的。
哦对，我忘了说，她是法学院莫瑜佩老师和学校附属物理研究所所长许教授的女儿。说起来算得上书香门第。
莫瑜佩老师不止在A大，在A市整个法律界都是极有名望的。莫老师一生都在A大任教，同学几次三番邀她出去做律师挣更多钱，她从未点过头。她这一生带过许多学生，即便中年评上了教授，也从来不吝啬给菜鸟学生答疑解惑。
听说现在还常常有带出去做了律师的学生抱着棘手的案子回来请教她。
据前辈说，许妙生刚刚留教A大那两年，她同莫老师一对母女是A大法学系一道风景。莫老师严谨治学，许妙生年轻靓丽专业知识也够扎实，院里曾开过一门由母女俩主讲的公共课，结果因为人气爆棚教室塞不下，第二学期就取消了。
我没有赶上那两年的好时候，莫老师已经退休。然而也并不可惜，能遇到许妙生，我已经没有别的要求。
可惜的是，许妙生并不大认识我。
许妙生还年轻，熬了这几年评上讲师大概还是沾了母亲的光。民法这样的大课她原是没有资历带的。大概因了莫老师的情面，许妙生自己专业也够优秀，才能年纪轻轻就带了这样一门主课。
然而也正是因为主课，每次上课都有一两百人，我当然只能淹没在人群中。她这门课偏偏缺席的人也十分少从不点到，我甚至没有让她叫一次名字的机会。
哪怕我后来死泡图书馆考了民法全系第一，她也只是在课上表扬了我。私下除了通知班长上课事宜和资料发放情况的邮件外，再没有过多联系。
她一向不是能和学生一起聚会逛街的那种老师，大概因为年轻，所以才从不和学生过从甚密。我想这大概也是种避嫌。
我以为她永远是这样矜持自律，在我心里渐化成一抹清莲身影。
直到我看见她爱人。
我一早知道她结了婚。在课上偶尔提起家里那位，都是“我先生”，无端端带了骄傲的口吻。然而我大概是太孤陋寡闻，又或者她实在低调。我竟从不知道她的爱人是江思仲。
A市鼎鼎有名的江大律师。
虽然从未试图追求许妙生，然而眼见她站在江思仲旁边，我竟生出一股挫败感。我再努力也要过十年八年才能赶上江思仲，或者还赶不上，许妙生却已投入他臂弯太久了。
也是那一次偶尔的街头相遇，我才突然意识到，也许我们认识的那个许妙生，并不是她真正的样子。
她换了轻快明丽的雪纺裙，显得愈发年轻。身边的男人看起来不到四十，嘴角的笑纹平添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男人揽着她的腰，她大约是怕痒，嘻嘻哈哈的动来动去很不安分，男人弯起指头朝她脑门轻敲，她立马换上生气的表情，然而眼里笑意却出卖了她。整个人明媚生动，透出一股天真娇憨的气息。
原来在爱人面前，许妙生是这个样子。
又或者说，也许这才是许妙生最真实的样貌。
我在街道另一侧迎着他们走过去，她似乎并未认出我——事实上，我怀疑她大概并没认真记住任何一个学生的样貌。
治学严谨随她母亲，但对于感情，她大约全部交付了身边那个男人，分不出一丝一毫给其余什么人。
他们走过我身后很远很远，我突然非常想流泪。
我从发现自己情感那一刻开始，就知道这注定是我的一段单恋，永远不可能有结果。
然而我确实阴暗的希望过她婚姻不够幸福，或许我也能有机会。可当真正知道她爱情美满，我却连遗憾的心情都生不出来。
我爱的人生活美满，有比我更好的人爱她。多么令人心安。
我连嫉妒都不能够。
“粑粑，带我出去玩嘛！”
稚嫩的童音响起，原是女儿推开了我的书房门进来。我抬头一看时钟，惊觉自己已经发了太久呆。
唉，果然是太久没有回忆起年少，我竟不自知的陷进去那么久。
上前抱起小小的女儿，我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笑意满满。
“告诉爸爸，生生想去哪里玩？”
……
许妙生永远也不会知道，有一个她连面貌都不记得的学生爱她。
不过那又怎样。
我只希望她一生平安喜乐，永如我当年街边所见那般幸福。
而我漫长的恋慕，终究也只是我一个人的隐秘心事，百年以后，随我一同离去。
永远没必要提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隐秘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