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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战后美好的生活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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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人陆续回村之后,黄巾军又几次派人帮着村人修缮或者重起房屋,经过一个冬天,我们那个被战火摧残了四年的村子终于得以重建,虽然,很多的村民早已死于非命,活着的不到一半。
那年春天的时候,村里的土地由村里尚存于世的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分别分给村里还活着的村民,我们家三口人共分到了十亩土地。春耕时节来临,大家把黄巾军送来的种子播到了地里。那之后,所有人都想,战争不会再次来临,我们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
春耕之后,我和唠叨开始每天上山砍柴,那个时候并没有什么柴可以看,我们更多的是捡去年,或者去年的去年冬天的枯树枝。但我们每次都喜欢带着那两把猎刀,那时我们共同的爹留给我们唯一的东西,上面也寄托了他对于自己儿子的唯一的可能还能留存的爱。
每次我回想起来的时候都会厌恶战争,厌恶战争带给我们痛和支离破碎。
在我们跟着黄巾军流浪的时候,曾经救治过一名华姓的老兵。他被被送来时,已满身溃烂,医疗队立即为他注射了抗生素,但是,最终他还是没能逃过死亡的命运。
那个时候,我和唠叨负责照顾这名老兵,知道他在家时是个猎人,有两个儿子,分别叫华文和华武。那时候,他随身带着两把黑色的猎刀,我们从他断断续续的话中得知,这猎刀本是要送给他的两个儿子的,猎刀的刀面上还分别刻着“文” 、“武”二字,只是,他的两个儿子在线那边的人侵略之时,便被杀死了,于是,那两把黑色的宽背猎刀便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他死后,我和唠叨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那两把刀的继承人。
那两把猎刀的锋利异于常物,即使是最坚硬的刺刀也经不起与它对砍三下,而那猎刀在我和二歪的手里却成为了砍柴的工具,直到几年后,黄巾军屠村之后,我的猎刀才第一次饮血,那就是划过破军的喉咙。
在我13岁那年的夏天,村子恢复了很多的生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又渐渐回到人们的世界,但在我看来这种生活方式像是第一次进入人们的世界,四年的硝烟足以使经历过的人知道什么叫做无奈,什么叫做死亡,什么叫做重生,甚至,所有经历过并且活下来的每一个人,都是经历了一次死亡,然后重生。
线的那面,再没有人闯过来过。在我们砍柴临近傍晚,该回家的时候,我和唠叨常常在村子东边的那座山上望着线和村子,线的那边依旧像我们小时候看到的一样,而我们的村子竟然也像小时候我们看到的一样。两面,都燃着炊烟。我想,两面的人见面应该还会打招呼,或者,在赶集的时候,相互贸易。唠叨常常说,那四年跟一场梦一样,而且梦醒了,一切又好像都没有发生过。但是,在山的东山坡下,也就是线的那里,驻扎的三支军队——“黄巾军” 、“蓝匪军”还有线那面的军队,证明了,那四年根本不是什么梦。
在村子的东面,那座山的脚下,有着很多座新坟,全部是死于那场战争的村民的坟,我“父母”和唠叨的“父母”也在那里,但是,那些坟没有一座是有遗体的坟,死于那场战争的人的遗体,没有一具还可以找得到。
在那座山的东面,是两座军营,我和唠叨砍柴的时候,总会碰见一些上山砍柴的兵,有时,他们会帮我和唠叨砍些柴,让我们带回去。每次,我总问,还会有战争吗?他们——黄巾军和蓝匪军,都会答,线那面的人,不会再过来了。
我们欢欣鼓舞,因为敌人听到他们不会再过来。但是我们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然会打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战争结束,我们搬回村子之后,村子出现了一条河,从村子东面的山上流下来。以前,村子里并没有那条河,甚至连老人们都没见过,也没有听说过村子里有过一条河。于是村子里的老人,和信奉神明的巫师们说:水代表着生命,代表着希望,水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代表着和平,以后再也不会打仗了。我并不信奉神灵,并不觉得水真的是神赐予我们的,但我却坚定的相信再也不会有战争,就连那些当兵的都说,线那边的人不会再过来了。
那年夏天,麦子熟了以后,唠叨的姐姐吩咐我和唠叨,分别给驻扎在线那里的两支军队送去一袋,然后砍回两捆柴来。下午,我和唠叨背着袋子就出发了,我们再会合之时,天已微黑。
我和唠叨砍了一捆柴之后,天完全已经很黑了。在山上,伸手不见不见五指,唯一的光亮只有透过茂密的树丛照下来的月光。那月光也是斑驳不堪,相形之下更显得诡异。
“磨叽,你怕吗?”唠叨问我。
“不怕。”
我真的不怕,我曾见过了那么多的死亡,经历了四年的战火,残杀、尸体、断肢鲜血,撕裂、恐惧和无望。
我不知道,在我经历过那些东西之后,还有什么东西再能引起我的恐惧,让我说一句“我害怕”或者,使我发抖,甚至只是引起我内心的不安。
唠叨按住我的头说,磨叽,你的刀呢?
我说,在我手里。
唠叨说,你记得你到上面的字吗,还有我的?
我说,我的刀上面是个“文”字,你的是个“武”字。
唠叨说,你记得就好。
我看着脚下,自顾走着,不再理唠叨。
唠叨又说,还记得我为什么要要“武”字的刀吗?
我说,你说你是我老大,老大要“武”字的刀,你说,打架的时候你先上,我是负责出主意的,对吗?
突然,唠叨拉住我,说,你记得就好。那时,在我们的右边,是一条下山的捷径,通往村子,只是那条路比较陡峭,一般人很难下去。我和唠叨只走过三次,一次是我们打赌,以后的两次是因为天黑赶时间才走的捷径。
唠叨说,还记得从这儿怎么走吗?唠叨指着那条捷径,眼睛却没有丝毫的移位。
百无聊赖中,我回答,记得。然后抬头。在我们的远方,不足50米的地方,有一双幽蓝的眼睛,盯着我们。后来,我才知道,从唠叨问我怕不怕的时候,他便已经觉察到那双幽蓝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