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遭逢 ...
-
但是,现在他还不想死,还不到死的时候。他的希望他的理想,他的“宏图大略”,他那个一直储埋在心底的“辉煌”梦境还没有实现,怎么就能这般平白无故地葬身于这荒草莽林、葬身于豺狼虎豹的皮囊之中,那不是太有点冤枉,太有点不值得了!他不能死,他要奋勇挣扎,要“留得青山在”------这种挣扎从逃出监狱的那一刻已经开始了。而挣扎则预示着希望,预示着未来。
冷静下来后,林忠寿当即有了主见。月色朦胧中,他找到了一颗粗细合适的杂木树,扳断了,除去枝叶,把前面那一段较细部分也折掉,只留下四尺左右柱着,作为防身的武器。有了这么一个杂木棍,他的胆子也壮了许多,这就拨开荒荆,爬上了那个并不宽阔的沟谷,来到一处比较平缓一点的山坡。
这时间又饥又累,林忠寿斜靠在一棵大松树下缓了口气。心想,这么个时候,林莽昏黑,荒草交杂,绝无路径,而且又不辨方向,能走到什么地方去呢?万一要是碰到了狼、或者豹子一类的凶兽,那可不就成了它们的口中食腹中餐,连申辩一声的余地也没有了------
一想到这些,林忠寿便觉得浑身直冒冷汗,腿肚子好像也抽起筋来,更加感到孤单慌惧。这种慌惧甚至比担心抓回去关禁闭加刑的那种恐惧更加强烈、更加深沉。
他不敢再走了,紧紧地握着那根木棍,不断地扫视着四周,这时间任何声响都有可能惊心动魄。
忽然间他又想到:听人说起过狼是不会上树的,只要你爬到树上,它就无可奈何了。但是,身边这颗松树太得粗壮,根本无法攀爬,只能找一棵比较合适一点的躲上去,渡过这难熬的夜晚。如此想来,他便继续向前寻找,终于到了一棵比较理想的松树下,紧张的心情才有所缓解。他放下杂木棍,喘一口气正准备爬上去时,却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乱草声响。凭直觉,他判定那绝对是一种大型动物正自踏草而来。
“天哪——”这一惊当真如同晴天霹雳,林忠寿吓坏了,手足无措心中接连叫苦不迭,“莫非------莫非真的就遇见了狼?莫非命运真的就和我开了如此一个荒唐的玩笑?让我费尽心机逃出监狱之后,却又在这么一个荒凉之处而折戟沉沙,成为野兽的腹中之物------”他不敢相信这一切竟会是真的。然而响动声就在不远处,而且分辨得出正是朝着他所在的这个方位而来;分明是那东西已经发现了自己,是冲着自己过来的!
“天哪——”林忠寿又是一声暗自哀叹,仿佛大限将尽,末日降临。他想到爬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这么近的距离,还不等他爬出多高,就会被扑拽下来;更何况他已经紧张得手脚不听使唤。要想逃走,那就更不可能了!除非他会飞,除非身旁不远处便有房屋家室,如若不然,在这茫茫昏暗的林莽之中,他还能比一头野兽跑得更快么?绝望的冷汗已经丝丝寖流,湿透了衣衫。
常言说“置之死地而后勇”,这话其实也是很有些道理的。人到了绝地,往往会产生出一种拼死一搏,侥幸求存的坚毅,一种不甘心失败的奋勇;也可以说是垂死挣扎吧。一阵紧张过后,林忠寿很快又冷静下来,心想也可能不会是狼,不会是豹子,或者还是其它什么山猪野狗一类的东西?用不着这般风声鹤唳,自己吓虎自己;等弄清楚了,再设法对付。于是他又重新捡起那根杂木棍,背靠着树干,随着声音的动响处仔细望去。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不远处的荒草之中,有两道蓝幽幽的闪光!蓝幽幽的如同两团鬼火,两道悠忽闪动着的魔影,正自迎着他这个方向一点一点地逼近。“啊——狼!狼——”林忠寿一声惊呼,当下便如同掉进了冰窖一般,禁不住瑟瑟颤抖。
也可能是这么一声惊呼的原因,蓝光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停住了,直直地凝视着他。昏暗中虽然看不清毛色,隐隐约约却能看得清它的轮廓形状。林忠寿认准了那的确是一头狼,而且健壮得竟如同小牛犊般大小,黑黝黝地站立在当面。他已经能够听得见它那粗混的喘息,还有那不断摆动着的长尾巴拨动身旁草丛的沙沙声响,更有一种带着血腥气味的臊臭腥膻,直扑鼻息。“完了完了------”一声凄苦的长叹顿时发自心底,“想不到今夜晚竟是人生的穷途末路,竟是生命的终点!天意,这大概就是天意啊!生有时间死有地,老天爷原来是安排我到这么个地方送死来的------”两腿一软,不由得便跌坐在地。
大灰狼已经瞅准了目标,一声嗥叫,冲过草丛,呼呼地直扑而起------
就在这生命悬系之际,林忠寿忽然间却就坚定起来。心道事已至此,总不能就这么着坐以待毙,这么着被一头畜牲生吞活剥灰飞烟灭!“他妈的兔子逼急了都会咬几口的,何况老子这么样个大活人?就是死,也得要死出个样法、死出一点气势来!”如此想来,便觉得有一股豪气、一股恼恨涌动而起,看着大灰狼已经扑近,猛然间抓起那根杂木棍,“啊——”地一声大吼,迎着大灰狼横扫而出。
猛然间这么一声大吼,这么一阵呼呼带风的狂击猛打,大灰狼果真是受到了惊吓,当即窜身避向一边。
一见这一招很有些效果,大灰狼当真还被他给吓走了,林忠寿的心中顿时燃起了一线希望。凭着那么一股狠劲,那一种求生保命的本能,他只管抡起杂木棍,呼叫声中,迎着大灰狼就是一阵横扫猛击;呼呼啦啦携风带势,仿佛就是一个气势凛然的捕猎者,非得要把大灰狼消灭掉一般。
大灰狼绕了个圈子,长啸一声,前爪离地,又一次猛扑过来,而且气势更加凶恶。
林忠寿慌忙退后两步,紧紧地依靠着那颗大松树,再一次舞动起杂木棍打去。由于有了那棵大松树作为依托,大灰狼虽然气势汹汹地窜起老高,却无法直扑过来;如若不然,它自己准会一头碰在大松树上,命丧当面。林忠寿也看出了这一点,因而他一直就那么紧紧地依靠着大松树,再也不敢离去半步。大灰狼从左边扑来,他便转向右边;从右边扑来,他便转向左边;而且一有机会便毫不犹豫地挥动杂木棍猛打。这时间只求活命,反倒不那么颤颤兢兢而且竟似勇猛顽强起来。
如此搏斗过一阵,由于有那棵大松树的干扰,大灰狼无法腾空扑击,一时间也奈何不得,难以得逞。于是就绕着那颗大松树转悠着,仿佛是在寻找机会,再次发起进攻。
林忠寿也是绕着大松树转来转去,警惕得不敢有丝毫马虎,那根杂木棍也不时挥舞出呼呼的风声。
就这么着狼停人也停,狼转人也转;狼转大圈,人转小圈,一会功夫,便把林忠寿转的头晕眼花,眼见得就要支持不住了。如果大灰狼不肯离去,一直拖着缠着,累也会把林忠寿累死的。林忠寿又慌乱起来,两腿瑟瑟地直哆嗦。
这时间大灰狼忽然间却就停了下来,两道蓝幽幽的目光直直地望着林忠寿。片刻,只见它倒转身子,前腿撑地,尾巴翘起,“呜——”地一声长吼,两只后爪便在地下猛烈地蹬刨。顷刻间便刨得枯枝碎叶,尘土泥沙纷扬而起,径直朝着林忠寿扑射而来;喷射得林忠寿满脸满身,眼睛迷迷蒙蒙地也无法睁开。
林忠寿万万没有想到这东西竟然还有如此思维,还会变换方式施展技巧,以求一逞!这么一下竟搞得他茫然无措,躲不敢躲,藏不敢藏,只能眯缝着眼睛,不断地挥动着杂木棍守住前方。直舞动得筋疲力尽,冷汗淋漓,禁不住便生出一股绝望的悲凉。他甚至后悔当初,后悔就不应该逃了出来,直落得如此下场而白白的葬身在恶狼口中------
月过中天,一缕一缕的光线洒落林中,大灰狼的身影依稀可见。疯狂地蹬刨了一阵后,这便停止了。荒林中更显得死一般的沉寂,让人感觉到空气仿佛也凝结了,冷固了,吸入腹中的只是紧张和惶恐。林忠寿直挺挺地握着杂木棍,也好像定格了,僵化了,两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大灰狼。
大灰狼回转身,又变换了一个姿势。这一次却是前腿伏地,后腿微弓,长嘴紧贴着地面,那一对蓝幽幽的目光更显得阴森可怖。“呜——”几声沉默的低吼,尾巴耸起,仿佛临战前一种气势非凡的宣示------
林忠寿心里清楚这东西又要开始攻击了。可是他此刻却已筋疲力尽,竟然连那根杂木棍也挥动不起了。丧魂落魄的林忠寿痴呆呆地瞅视着那两道如同利剑般炯炯闪烁的目光,仿佛大灰狼已经扑到了他的身上,两只利爪血淋淋地正自划裂开他的胸膛,撕扯着他的肠肚------“啊------”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呼,林忠寿急忙回手去保护胸膛。哪料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却就触摸到了口袋里的那个打火机。
如同电光石火,闪念间,林忠寿却就记起了听人曾经说起过的一个小常识——“狼在暗夜之中最怕火,如果遇到了火,它立即就会避开------”
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林忠寿当即摸出了那个打火机,啪地一声便打燃了。昏暗中但见一缕火苗忽然窜起,飘忽摇曳,仿佛就是刀光剑影。
狼的确怕火光,这话一点不假。大灰狼一见火光忽起,惊得扭转身便窜出十几米开外。趁此机会,林忠寿赶忙抱紧树杆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