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色琅朝》月晷

6、拦路者

　　剩下的路程，全凭了柳鸢手里的指针，否则在这连路都没有的山林里，不知要迷失多少次。罕无人迹处，隐约可见曾被前人走过的小径，但指针从未指向那里，众人走的是没有路的路。他们在林木深草中走走停停，到了晚上，山中升起大雾，柳鸢不敢贸然前行，只得找了片空地草草休息了一晚。
　　第二日晌午时分，日头正烈，柳鸢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现在山脚下，他们终于走出了咸武岭。将士们虽面带疲色，却异常精神。由于多日未见阳光，众人都抬头舒服的眯着眼，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羊岐郡郊外，穿过羊岐郡就咸池都城监兵城。柳鸢低头看了看指针，方向指着西南，看来他们要绕过羊岐，不用穿过郡内让柳鸢松了口气。
　　心下放松之余，士兵们闲聊起来。
　　士兵甲：“真不愧是咸武岭，若是再呆两天，人就要熏出毛来了。”
　　士兵乙：“是啊，老子再也不想来第二回了。”
　　士兵丙：“想得美。咱回去的时候，不还得再走一回？除非你打算留在京城不走了。”
　　士兵甲：“留在京城？这主意好，京城有美酒美食还有美人，岂不美哉哈哈！”
　　士兵乙：“哼哼，看你那色样儿，肯定是想勾栏女子了。”
　　士兵甲：“嘿嘿，你倒说起我来了，不知谁曾经跟勾栏女子还有过那么一段来着。”
　　其他士兵一听，开始起哄。
　　士兵乙闹了个大红脸：“你胡说个什么，人家那是卖艺不卖身的，”
　　见柳鸢和李焱都没甚反应，众人渐渐肆无忌惮起来。
　　士兵甲：“你们可知京城出美人，美的不仅是女子，还有美男子。”
　　士兵乙：“没想到兄弟还有这嗜好。”
　　士兵甲：“咱没这嗜好，就事论事，听说勾栏之地也有做男色生意的。”
　　士兵乙：“有凭无据，随你瞎掰。”
　　士兵甲知他气刚才自己揭他老底，也不介意：“不瞒你们说，我有个远房表哥在京城做生意，我的故事都是从他那听来的。”
　　虽然不好男色，但是大家都很爱听故事，于是嚷嚷着让他讲。见李副将也望过来，士兵甲不敢卖关子，咽了口唾沫就讲起来。士兵甲的表哥做的是茶叶买卖，给周围几条街供货，隔壁有条勾栏街，一整排都是经营声色买卖的。其中有一家专门做男色。话说某天，勾栏院迎来了一位大主顾，有位华服公子一掷千金，点了花魁陪酒三天，到第三天的时候，院内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人见华服公子沉溺男色甚是愤怒，而且身怀武艺，出手便打死了那花魁，华服公子见心上人死去痛不欲生，便去与那人拼命，可惜不敌，被打成重伤。那位不速之客似是觉得出手过重，有些后悔，最后任由那华服公子抱着花魁离开了勾栏院。听说，那位公子常常以泪洗面，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整日抱着花魁的灵位。又听说，后来遇见一位高僧，被其点化，从此看破红尘，去庙里做了和尚，常伴青灯古佛。
　　故事讲完了，众人很沉默。
　　士兵丙：“这故事似乎在哪儿听过。”
　　士兵甲：“当年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听过也没甚奇怪。”
　　士兵乙：“那华服公子好生可怜，他是谁？”
　　士兵甲摇头：“没人知道他是谁，勾栏院本就是是非之地，据说那老鸨甚是痛心，本想查出凶手为死去的人讨个公道，但是动用了全部势力也没有发现一丁点线索。想来是个惹不起的大人物。”
　　李焱突然道：“讨回公道？说得好听，想是不甘心被人断了财路，出口恶气罢了。”
　　柳鸢道：“这事儿我也略有耳闻，就发生在两年前吧，正好奉召回京。据说这事儿刑部还参了一脚。”
　　“什么？”李焱有些意外。
　　“怎么说也是发生在京城的命案，刑部派人下来查也无可厚非。”
　　“那查到什么了吗？”
　　柳鸢摇头，“那我就不知了，不过结果只有一个。要么是查不出来，不了了之，要么是查出来但不便插手，还是不了了之，总之这人是白死了。”
　　李焱了然的点点头。
　　众人叹息。
　　士兵乙：“同为男子，为何会生出爱慕之心呢？”
　　士兵甲：“可能真有那样的人，可惜我们没见过罢了。”
　　有的人不屑，有的人茫然。
　　忽然，士兵甲压低了声音，似乎担心吓跑什么一样，颤声道：“你们快看。”
　　众人定睛望去。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穿浅青长袍的男子，那人身下骑了一头十分奇怪的羊。脖颈四肢细长，通体白色卷毛，整张脸只露出一对小眼，令人惊异的是那头羊的表情似在微笑，骑羊的人也在微笑。那人长相异常俊美，就像踏云而来的仙，随时会乘风而去。他淡淡笑着，众人都闪了神，心中升起一个念头：若是这样的一个人，就算生出欢喜之心也可以理解啊。
　　李焱盯着那人皱了皱眉，按理说他们在咸武岭已经成功摆脱了杀手的追杀，又走了奇路，敌人应该不会这么快就部署好第二次行动。虽然在那人身上感觉不到杀气，但能将气息隐藏得如此之好，也绝非善类。见他一直笑望柳鸢，似是相识，李焱看了柳鸢一眼，见他像没事人一样只管驱马前行，李焱心思活络，明白柳鸢是在静观其变，当下也有样学样，装作看风景。
　　队伍缓缓前行，未做停留。青袍男子轻轻咦了一声，眼看着队伍即将走远，只得曼声道：“马儿们停下。”那声音很淡很轻，就像一阵风吹过，却无比清晰的送入了每个人的耳朵。更令人惊异的是，□□的马竟然真的停住了！马儿莫不是听懂了他说的话？
　　青袍男子骑着羊，咯噔咯噔来到柳鸢面前，斜了他一眼，满脸都是你竟然不理我的受伤表情，真是见者生怜。
　　柳鸢故作惊讶道：“这位公子何事拦我们？”
　　男子看了他一会儿，哼声道：“谁拦你们了，我拦的是她。”说着，伸手指了指唐完满。
　　收起讶色，柳鸢仿佛第一次打量这人，“不知公子是何人？”
　　男子慵懒地靠在羊脖子上，“自然是老朋友。”
　　柳鸢挑眉，“朋友，如何证明？”
　　男子听到这里竟轻声笑起来，他本就长相俊美，这一笑更是风流入骨。“看你这小心翼翼的样子，真是有趣。”无视柳鸢警惕的眼神，男子凑近他，笑容有些狡黠，“你可见过一个金色铃铛？”
　　柳鸢猛地变了脸。
　　男子见状满意地点点头，“看样子是见过了。”说着便从宽大的袍袖里掏出一样东西。柳鸢定睛一看，冷汗就下来了，那也是一个金色铃铛，却比唐完满的大了一倍不止，上面的花纹更加繁复，各种珍奇异兽栩栩如生。男子一边不慌不忙将铃铛收入袖中一边道：“这铃铛本是一对儿，其中一个小的被我送了朋友。”
　　柳鸢抬眼，想起昨晚血腥的场面，忽觉眼前这人的笑容里透着一股邪气。他掏出唐完满给的指针，指针晃了晃，斜斜指向远方。
　　“虽然是唐姑娘的朋友，但我们答应了送她去找另一位朋友，所以在见到那位朋友之前，人不能交给你，还请这位公子见谅。”
　　看见指针，男子眼睛一亮，“有趣，这个指针的主人搞不好我也认识，”他沉吟片刻，缓缓直起了身子，“既然这样，我便与你们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此章为补更，明日会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