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色琅朝》月晷

4、玄武岭刺杀（中）

　　进山时红霞满天，走了不到三刻，已在大雾笼罩中。柳鸢骑在马上，抬头望去，巨大的枝叶遮天蔽日，视线受到极大阻碍。队伍已在咸武岭里行进了一天，目之所及，皆是树和雾，放佛世间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人在这种情况下呆久了会渐渐变得烦躁不安。
　　李焱驾着马车，扭头看了看柳鸢，道：“将军，照我们现在的速度，明天天黑前恐怕出不了咸武岭。”
　　柳鸢正担心此事，下一次刺杀的地点近在眼前，苏灵却还在昏迷之中，在咸武岭多呆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柳鸢渐渐心生烦乱。
　　一旁的李焱见他抿唇不语，心下便懂了七八分。他在柳鸢身边用了两年的时间爬到副将的位置，全凭着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他爽朗一笑，宽慰道：“我们随将军一路走来，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有道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倒觉得将军不必顾虑太多，我们的马车上可有一个大吉之人呢。”
　　柳鸢看着自己最得力的部下，淡淡一笑，心情缓和不少。转念想到唐完满，大不大吉尚不知晓，总之确是个变数。
　　正想的入神，忽听马车上传来浅浅的说话声，柳鸢一怔，随即一个灵敏的翻身跃上马车。掀帘一看，苏灵正跪在唐完满跟前，心中一惊，以为出了什么事。便听苏灵道：“多谢唐姑娘手下留情。”
　　唐完满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苏灵便一直跪着，虚弱的身体轻轻颤抖，藏蓝色的斗篷衬着她的脸色更加苍白，样子甚是可怜。除了神，灵女是不拜任何人的，就连对皇帝也只行颌首礼，此刻却跪了唐完满。
　　柳鸢干咳一声，唤道：“唐姑娘？”
　　对方依然没有反应，像入定般。
　　柳鸢道：“唐姑娘可能睡了，你先起来。”
　　苏灵摇头道：“刚才我醒来便向唐姑娘道谢，她说……是将军跪求姑娘救的我。”
　　所以呢？柳鸢眨眨眼，没转过弯来。苏灵这一跪，一是想还了柳鸢的人情，二是借此消除唐完满对自己的芥蒂，三却是她心中的小算盘，原来柳鸢一路对唐完满越发恭敬，让苏灵心中略有不快，此刻她身体虚弱，唐完满又是个不通人情的性子，她若为难自己，柳鸢定会不满。如此七窍玲珑的心思，也难怪柳鸢不明白。
　　但她不知道的是，柳鸢当时并没有跪下，所以这一跪还真是她欠唐完满的。结果苏灵跪了很久，柳鸢只是皱着眉却并没说什么。
　　终于，苏灵的身体受不住开始摇晃的时候，唐完满开口道：“灵女请起，我有话说。”
　　苏灵觉得唐完满似乎没有原谅自己的意思，刚要开口，唐完满又道：“灵女还是养养元气吧。从下个路口开始，我去前面带路。”
　　柳鸢正扶起苏灵，听后一愣，道：“带路？可你的眼睛……”
　　唐完满扬起嘴角，似笑非笑，一脸谁说我蒙眼就是看不见的表情，让柳鸢把后面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接下来，唐完满将计划跟两人大体说了说，大意就是让大家配合她。
　　戌时，森林已经完全暗下来，雾气消散了些。唐完满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时快时慢。不知道是她身上的衣服还是玉石，一直在雾色中散发着淡淡的光，就像一盏引路灯。苏灵和柳鸢共乘一骑，跟在后面。
　　柳鸢看着那小小的身影，突然道：“听说灵女的占卜从未出过错。”
　　苏灵看了他一眼，道：“连我的力量都无法碰到唐完满，如果是她的话，改变预言也不是不可能。”
　　走了一会儿，唐完满停下来，似乎在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就这样走走停停，最后站在了一块巨石面前，唐完满抬头看了看，那石头高出她半个头，她伸出手，在众人的抽气声中，搬起巨石像抛绣球一样丢了出去。
　　柳鸢惊道：“这……简直神力。”
　　一阵地动山摇的巨响，前方似有坍塌声，柳鸢闻声脸色一变，“是陷阱。”
　　这时，苏灵像是感应到什么，轻声喝道：“来了！”
　　话音刚落，夜色里银光乍起，一波暗器泛着冷光从四面八方急射而来。
　　苏灵迅速举起腰间的法杖，嘴里念念有词，“起！”苏灵手一挥，杖头水晶球立刻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光盾，暗器纷纷撞在光壁上掉落。
　　刚才的一攻一防，给大家争取了宝贵的准备时间，众人已下马摆好阵势，偷袭无用。果然，从黑暗中走出二十几个蒙面黑衣人，缓缓将他们围住。
　　苏灵哼道：“你们进不来。”
　　黑衣中有一人拎着个布袋，这时，他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截血粼粼的断手，食指上带着一枚戒指。苏灵定睛一看，脸色大变。那枚戒指，是灵女一族代代传下来的贤者之戒，共有三枚，代表着过去，现在和未来，分别戴在三大贤者的手上。黑衣人将血手按在结界上，念了一声：“破。”那铜墙铁壁般光盾瞬间就化为光点消失了。
　　苏灵整个人都颤抖起来，灵女的力量出自同一本源，只能相生，但是鲜有人知，如果灵女用自己的血为代价，可以破坏比自己灵力低的灵女的力量，即可相克。但这是灵女一族的机密，只有族长，自己和三大贤者知道。黑衣人却从何得知？
　　为首的黑衣人冷喝了一声，二十几人立刻如离弦的箭般攻上来。
　　柳鸢一把将失神的苏灵扯到身后。提剑斩向为首的黑衣，长剑和匕首在黑夜中碰撞出夺目的火花。两人一交上手，便打得难解难分。
　　柳鸢的武艺，师承朝中最好的老师，无门无派，多年带兵打仗，令他摸索出一套自己的武学套路。无一花俏招式，招招意在一剑夺命。虽然他使的是长剑，速度却不逊色于匕首。另外，柳鸢身怀的天赋异禀，只有在近战中才能显露出来，那就是他可以武法双修。
　　大部分人类，天生是没有任何灵力的。只有一小部分有灵力的人，经过后天的训练，可以具备各种神通，比如苏灵。还有一部分人，虽然不具备灵力，但是根骨奇佳，是天生习武的好材料，比如李焱。而柳鸢是个异类，他不仅根骨奇佳，而且精神力量天生就异常强大，这就了不得了。但尽管如此，柳鸢还是成为了一个武将。
　　他自己倒没觉得如何，但是对柳父来说，冲锋在前，战死沙场是武将的荣耀，让自己的儿子整日拿着棍子念咒是柳父无法容忍的。于是柳鸢的童年跟其他几位哥哥一样，日日早起练剑，熟读兵法，最后上了战场。但是中间有个小插曲，就是柳鸢结识了苏灵，受对方的影响，他闲来无事时便开始研习术法，还慢慢与武学结合起来，一来二去，竟被他开辟出一片新的领域。
　　黑衣人这边越打越心惊。他注意到柳鸢右手拇指带着一块雷纹玉扳指，偶有电光闪烁时，长剑与匕首一碰撞，自己的身体就会麻痹，黑衣人一个闪避不及，被划破了胳膊，登时血流如注。他皱了皱眉，向后一跃，立刻有同伴上前代替自己与柳鸢战在一处。毕竟他们有二十多个人，而柳鸢的队伍，去掉没有战斗能力的苏灵，也就十几人，几乎是在以一敌二，而且黑衣人身手不低，配合非常默契。
　　这时，队伍里有人受伤，李焱忙喊灵女，缓过神的苏灵开始施展治愈术。
　　苏灵将水晶移到伤口处，快速念了咒。等了一会儿，又挥着法杖念了个咒，脸上的神色凝重起来。
　　受伤的战士很快陷入昏迷，李焱眼尖的发现灵女表情有些不对头，忙问：“怎么了？”
　　苏灵道：“伤口有毒。”
　　“可解？”
　　苏灵点头又摇头：“可解，但是……”
　　李焱挥剑逼退一个黑衣人，转身问道：“但是什么？”
　　苏灵快速道：“这些伤口很奇怪，上面似乎有法抗物质，可以抵消我的治愈术。所以不管我怎么施法，都能被这些物质中和。”是什么人竟有如此能耐，从刚才的断手到现在的伤口，苏灵的力量处处受到克制。
　　李焱啧了一声，一个猫腰急刺，刺中了黑衣人的腹部，然后猛地向后跳开，提气喊道：“大家小心，敌人的武器有古怪！”
　　众人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保证不死和保证不受伤完全是两回事。他们是战士不是杀手，适合光明正大的厮杀，而不是处处受制于对方。黑衣人似乎很忌惮柳鸢，围攻的人开始用车轮战消耗他的体力。李焱这边需要保护苏灵，抽不开身。眼见受伤的同伴越来越多，情况对他们很不利。
　　就在大家心生绝望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到我身后来。”
　　是唐姑娘！
　　众人大喜，忙循声望去。这一望不要紧，却惊得腿都软了。

作者有话说

　　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