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色琅朝》月晷

10、风起

　　山谷深处，鸟语花香，清澈的溪水蜿蜒流进镜湖，这是一片无人打扰的秘境，宁静似神仙的居所。一团云雾自天边飘然而至，雾中悄无声息的出现三道身影。一抹浅清，一抹金黄和一抹纯白。
　　黄衫青年环顾四周。“莫不是又回到了羊岐郡。”
　　浅清长袍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头。“那里就是万兽府了。”
　　纯白身影道：“我们走吧。”
　　这三道身影正是祁旸军等人。
　　山顶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块巨石，如兽首仰天长啸。三人沿石阶前行，直至一面光滑的石壁前，再无路可走。祁旸军挥手撤了结界，一扇巨大的兽环铜门出现在众人眼前，抬头便可见一块匾，龙飞凤舞的写着万兽府三个大字。
　　玄曈心下觉得奇怪，一路走来，连个妖兽的影子都没见到。这里本该是兽族的大本营，竟意外的冷清。
　　祁旸军自顾自走在前面，穿过错综复杂的回廊，来到前厅。淡淡的风吹过厅堂，一道白光闪过，曜川眨眨眼，露出高深莫测的笑。
　　绕过后堂时，曜川冲玄曈使了个眼色，收到了对方一个白眼。他蹑手蹑脚的来到祁旸军身后，手中悄然出现一把寒刃，比划了一下角度，曜川猛地将寒刃刺下。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曜川即将得逞的时候，凌空一道白光炸起，生生挡住了曜川的偷袭。祁阳军察觉不对，转身去看。那白光抖了抖，慢慢有了实体，一只毛绒绒的白色小兽出现在众人眼前。
　　曜川得意的大笑。“哈哈哈，被我骗出来了。都说狐狸聪明，怎么这只如此笨呢？”
　　狐狸瞪着曜川，湖水一样的眼睛满是不甘之色，忽又转委屈，抬头幽怨的看着祁旸军。
　　祁旸军面露讶色，“竟然是你。”说着蹲下身子抱起它，介绍道：“这两位是我的朋友，需记得远离曜川。”
　　“喂！”
　　白团没吱声，却往祁旸军怀里拱了拱。
　　曜川挪着小碎步靠近。“军军，这是什么？雪狐，云狐，还是仙狐？”
　　“都不是，是天命狐。”
　　曜川一怔，两只缓缓前伸的魔爪僵在半空。“什么！”
　　天命狐是狐族中异常珍稀的品种，可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每一只天命狐从出生起就背负使命，成年后，天命会自动觉醒。据说，成年后的天命狐具有改变天命的能力。它们虽是妖族，却极有仙根，比其他种族更易修炼成仙。天命狐一族极不合群，常独来独往。别说是饲养，就连与其接触都被尽量避免。因为没有人知道它们背负的天命是什么，若是不小心逆了天，那可是大罪。所以一听是天命狐，曜川再心有不甘，也只能退到玄曈身后，乖乖挨对方一顿白眼。
　　祁旸军怀里的这只天命狐小小的，看起来跟普通狐狸没甚区别，但它们几乎一出生就可以用法力变身并能开口讲话。将那白团拎起，对上一双晶莹的黑眸。祁旸军问道：“你为何不走？”
　　白团挣扎了一下，糯糯的开口：“他们说您要放弃兽族去做神仙，但我觉得您可能还会回来，所以……”所以就在这里等啊等，终于等来了，却没想到还有两位不速之客。
　　祁旸军叹了口气，重新将它抱进怀里。神仙哪有那么好做啊。
　　领他们到了后山，一片开阔的坡地上，有一把石椅，祁旸军熟门熟路的盘坐上去。阳光洒下，为那俊秀的面庞镀上一层金色的霞光。归来的兽王睁开他妖异的瞳，看向玄曈。“说吧，月打算怎么处置我？”
　　玄曈下意识避开他探究的眼神。“你先说你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说来可笑，”祁旸军顿了顿，道：“这座山的山顶有一块光滑的石板，可吸收日月精华，平时闲来无事，我会领着我的兽子兽孙们去那里修炼。可是那天，我们去的时候，发现山顶多了两个小孩儿，在石板上又摆又画，前面供着青铜香炉，插着九根拇指一样粗的香。”
　　玄曈一惊，脱口而出：“莫不是降神礼？”
　　祁旸军轻轻一笑。“现在想来可能真是降神礼。那是只觉两个小孩儿有趣，便在一旁围观，哪成想后来就大大的不妙了。被请去了元神不说，还被整成现在这幅模样。小屁孩哪搞的了降神礼，害我堂堂万兽之王被降成了半个山神。真是天方夜谭。”
　　曜川终于把眼睛从天命狐身上移开。“半妖半仙，你也算古往今来第一位了。”
　　玄曈蹙眉道：“即使降神礼失败了，你顶多回去做你的兽王，怎么会同时存在于妖仙二道。”
　　天命狐抬头望了望祁旸军，对方摸着它的头。“要说糟糕也不太糟糕，大不了兽王不做，只是苦了我的兽子兽孙们受不住仙气，溜得影儿都没了。偌大一个万兽府，如今变成了神仙洞。”摸了摸脖子上透亮如玉的兽王坠，这是万兽之王的象征，兽王坠会自己选择主人。祁旸军既被选为山神，身上的仙气定会影响到兽王坠，出现新王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曜川见玄曈心不在焉的，感到一阵焦躁。“谁能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月不在这里，这问题我要问一百遍吗？”
　　看来瞒不下去了。玄曈心下纠结，扁了扁嘴快速说道：“月不见了。”
　　白团的耳朵动了动，玄曈说得太快，恰巧刚才吹过一阵风，四个字被吹走了两个。
　　曜川条件反射的说了声哦，然后猛地瞪大眼，见祁旸军正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便转头问玄曈：“你刚说什么？”
　　玄曈握起拳，按捺着怒气，一字一字道：“月、不、见、了！”
　　祁旸军惊得从座位上坐起，白团一时没趴稳，咕噜滚下地。
　　曜川继续瞪大眼，张了张嘴，却失了声。
　　还是兽王最先回过神。“等一下，什么叫不见了？怎么就不见了？”
　　玄曈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想起她刚醒来的时候也错乱了很久。“六道毁灭的时候，月用自己的力量重新创造了现在的世界。力量用尽了，元神跟这个世界一起陷入沉眠，只留下一个空壳。我一直在结界中守护着，等着她醒过来。没想到，当我醒来的时候，那个身体却不见了。”
　　曜川心很乱，月与这个空间是共存的关系，彻底消失是不可能的。哪怕力量用尽，只要元神还在，身体作为元神的载体便不会消失，如果连身体都消失了……那元神去哪了？
　　祁旸军喃喃道：“难道说，六道轮回发生的错乱是因为月的原因？”
　　玄曈一脸愁苦。“我现在法力尚未恢复，预知力也时好时坏，尚没办法与轮回轮交流。”
　　“难怪。”曜川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来来回回的踱步，一如现在的心情。“我一直很奇怪，浮生前世的记忆明明恢复了，但却迟迟未能成仙。莫不是跟祁旸军的情况一样，也是轮回出现了问题？我怎么会没想到呢！这下子可大大不妙，说不定所有人的轮回都乱了！”
　　玄曈听得身上发冷，她一直以为三界毁灭后，再也不会出现比那时更慌乱的情况了。
　　祁旸军干笑道：“我说，月的元神不会是掉进了轮回轮了吧。”
　　他本来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话音刚落，那两人像被雷劈了似的瞪着自己。
　　虽然不是没可能，但月本是超脱于六道轮回的存在，怎会卷入黑宴的业呢？玄曈不死心道：“除了月，谁还有能力改变轮回？”
　　曜川想了想。“也许白宁和黑宴可以。但据我所知，这两位的力量尚未觉醒。”
　　三人陷入苦思。
　　过了一会儿，祁旸军眼睛一亮。“我们似乎忘记了一个人。”
　　“谁？”
　　祁旸军指着自己，认真道：“把我变成山神的人。”
　　曜川和玄曈异口同声。“那个失败的小孩儿？”

作者有话说

　　李焱：说好的我的出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