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烽火连天赤壁红，谁为螳螂谁为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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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收到三江口传来的急报，大殿的争议就没停过。
“荆州是粮仓重地，且交通便利，我已探明，曹操现囤粮于聚铁山附近。”
“你的意思是……劫粮？”
“不错！曹军没了粮食，定会士气大落！三江口之危也就解了！”
“此法不妥！”
“曹操劫粮出身，对于粮食的看护工作肯定相当重视。我认为没那么容易……”
“不如直接出兵……”
“曹军的兵力乃是我们的数倍，贸然出兵，我军必败！”
……
诸葛亮摇着羽扇，悠然地听着众人议事。
忍住想打呵欠的举动，他偏过头，正好撞上对面浅笑盈盈男子的目光，微微一愣，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
“嘭！”
一声巨响，顿时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朝发生源望去，只见甘宁扬起不羁的笑意，一手拍在案几上。
“甘兴霸！你这是做什么？”
“众位大人讨论完了吗？不知大人们讨论出什么结果了？”
“胡闹！”
“你不是没看到，我们正在讨论！”
甘宁脸上笑意扩大，点点头，道，“小爷明白！”复又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笑意盎然地道，“小爷很明白！不就讨论了三炷香的时间嘛！不就足够曹军的兵力将三江口的城门攻破吧！嗯？要不要再花点功夫讨论，顺便让曹操取了黄州、蕲春，再占领潘阳、南昌啊！”
众人一时无言。有人有心反驳，对上甘宁似笑非笑的脸，忽然泄了气。
“甘太守这番话太危言耸听了吧！”一个年轻人朗声道，“照你所说我们的讨论是浪费时间，那么没有一个实际的方案派遣兵马同样是损耗军士的生命！我们需要反击，但更需要考虑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执行！”
说的好！有人拊掌赞道。等众人看清年轻人的身份后，眸里的神色变得耐人寻味。
“原来是凌都尉！”甘宁冷哼一声，漠然开口，“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我们在这里讨论这么久，鬼才知道这一刻战况如何？纸上谈兵，哼哼，不过无用之功！”
“无用之功？”凌统剑眉一挑，冷冷地望向甘宁，“那么你告诉我们，敌人有多少兵马？采取的作战方式是什么？而我们要拿下这场战役，该出动多少船只？多少兵马？调动多少粮草？由谁领军？在何处登陆？如果碰上遭遇战是打是撤还是以救援为主……？还有……”
一连串的发问砸的甘宁的眉角抽搐了几下，双拳捏的嘎吱作响，答不上话。
他与凌统本身就有嫌隙，其历史可追溯到他还在黄祖手下干事时，射杀了凌统的父亲。自他投入孙权麾下，与凌统一直不对盘，两看两相厌。不过一人得孙权看重；一人是周瑜的嫡系，都奈何不得对方。
“嘎达！”
手中的杯子终于不堪重荷，裂成一瓣一瓣。
甘宁本是土匪出身，性子桀骜不羁，除了最上面的几位，平日没把谁放在眼里。此时面对凌统的发难又哪里忍得住？
“够了！”
“凌都尉什么时候从武将变成了军师参谋？既然说的如此头头是道，不如将这场战役的指挥权交给你！请你带领击退曹军，最好能打到许昌去，把曹操的老窝一锅端！我在这里先代表江东上下祝凌都尉马到成功！”
“你——！”凌统一振衣袂，咬牙道，“我可戴不起你送的高帽！”
甘宁慢悠悠地，拖长了语调，“所以说啊——我最看不惯某些喜欢夸夸其谈的人了！”
“甘——兴——霸！你不要得寸进尺——！”
整个大殿成了一个火药桶，火药味越来越重，人人都感受到了剑张跋扈的气氛。
一声冷哼从上首传出，仿佛一桶冷水浇下来，众人一清。
“有完没完！这里是议事厅，不是演武堂！火气这么大，需不需要我送你们去冰库里消消火？”
发话的是一个白袍的男子，他一脸肃然，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盯着甘宁和凌统。
两人一滞，瞬间哑了火。
白袍吕蒙，继周瑜的又一个传奇人物。文武双全，国士无双。他虽不及周瑜，却也能挤入绝世名将的行列。
他只说了这一句，目含煞气地扫视一圈后，抬头望向台阶上出尘的人影。
“刚才大家说的，我都听到了！耽搁了几个时辰，前方战况不明。我也不好轻下判断。”周瑜双手拢袖，慢条斯理地道。“不过收到急报的时候，已派了太史慈领一队人马前去支援程普，合两人之力，即使不能击退曹军，守好城门肯定没问题！”
众人呼了一口气。原来都督早有定计！”
周瑜望向诸葛亮，“此次曹军闪电突袭，来势凶猛，我想听听孔明先生的看法！”
诸葛亮没有拒绝。他沉吟了一会儿，缓缓道，“曹军士兵多出于北方，不熟水性，水师实力必然有限！能让三江口告急，想必是临时征缴的队伍！”
周瑜颔首，袖口轻扬指着地图上的一处，道，“曹操不久之前刚吞下荆州，荆州水军为蔡瑁掌军，地理位置且在上游地段，河口湍急，顺流而下很容易给三江口一个措手不及！”
“都督说的是！我可令三将军出兵，同时都督增派兵力，形成合围之势，让蔡瑁、张允二人来得，回不得！”
周瑜轻笑，“此法甚妙！愿我们两军第一次合作愉快！”
众人面面相觑，颇觉震撼。诸葛亮和周瑜三言两语敲定方向，先前殿上叽叽喳喳的讨论仿佛是出闹剧。
甘宁双手抱臂，微眯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讽。
周瑜起身，孑然而立。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文尔雅，但无人敢忽视。
“众将听令：命甘宁为先锋，领一万兵马；韩当为左翼，领七千兵马；蒋欣为右翼，领七千兵马！四更做饭，五更拔营开船，不得耽搁！”
甘宁、韩当、蒋欣单膝跪地，“诺！”
“我和孔明先生会在前方等你们，到时一切行动看我摇旗号令！”
“诺！”
馆驿内，赵云抿着唇，眼神倔强地望着一派怡然自在的布衣男子。
布衣男子叹了口气，“子龙，只有你去，才能取信主公。”
“军师可以和我一同回江夏。”
诸葛亮摇摇头，“子龙，你是真不懂么？”
赵云沉着脸，不语。
一旁静默的青年突然开口，“放心，有我在。”
赵云身子一颤，神色复杂地看向他，一时四目相对。
放心，有我在。
我在，必会护好军师！这是他没说出的后半句。
但赵云听懂了。
他，从不怀疑青年的承诺。
当年新野一诺，纵然万般凶险，他也护着刘豫州逃到安全地区。
他不轻易许诺，但言出必是一诺千金！
他说会护好，就绝不会让诸葛亮少一根头发。
赵云咬着唇，青年眼底的清明让他不自在地别开头。
是的！这段对话只是他与军师作的一场戏，为的是让青年许下竭尽全力的承诺！
他想起江东之行的前一日军师对他说的话。
“今日我迫斩风随行，以他的个性，定不会尽全力。倘若一日你我分开，你只需作为难之色，他必应！”
而此时此景，果然一语成真！
清透沉静的瞳色在明亮的烛火中逐渐黯淡，他说不清此时是何滋味，明明斩风答应了他，他就可以走的高枕无忧，但皱起的眉间不经意流露出一丝隐忍的伤痛。
龙战叹了口气。他上前一步，紧紧握住银袍男子的手。
安心的感觉从两人相贴的掌心温度缓缓传递，赵云低着眉，眼里清光如雾。
他不会明白，他是自愿跳进这场棋局。
他不求富贵，不恋权势，只为相伴他左右，护他一世平安！
所以，即使明知眼前是他设置的小小陷阱，也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甘之如饴！
三人分道而行。赵云乘扁舟回江夏送信，龙战跟着诸葛亮随周瑜亲往三江口。
快马加鞭大半日，龙战下马时只觉头重脚轻，胃里恶心地想吐。诸葛亮的脸色惨白的像一张纸。一路逃难，几乎都是坐马车，骑马的机会屈指可数，更别提骑快马赶路。
周瑜听说后，轻笑了两声，命人给二人送些缓解晕车的汤药。
诸葛亮放下药碗时，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抬手取过周瑜一道送来的竹简，静静阅览。他看的时候没避讳龙战，龙战扫了几眼，大致明白他们到之前，程普、太史慈已打退曹军两波进攻，曹操似乎又往三江口增了不少兵力，一个小小的港口大约屯集了五万兵马！
龙战皱眉，这场过江战役就投入这么多兵力，莫非打算让大战提前？
“不会的！目前还处于试探阶段。”提出这个问题后，诸葛亮回答道，“曹军集结的人马看似很多，但青州、徐州的水师不习水战，根本不足为虑！只要吞下荆州水军，或者除掉蔡瑁、张允二人，曹操水上作战就“瘫痪”了一半。”
诸葛亮分析道，“这次南进，曹军是以全线压制性强势行进，采取的是快攻狠攻、速战速决的方式，一方面是粮草不足，不便久战；另一方面听闻将士水土不服，人心不稳。所以我们只需要拖——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他们真会上当？”虽是疑问句，但龙战心知肚明。
诸葛亮愉快地笑了，“当然不会！曹孟德手下聪明人并不少，诸如荀彧、荀攸、陈群、程昱、贾诩等，都深明此事。但看出又如何，曹军只要南下，这些问题避不可免！曹军的兵力是我们的数倍之多，如果我是曹操定选择以人海战术，摧木拉朽地速战，只要迅速拿下江东，这些问题自解！”
“争分夺秒！争的是时间！可笑他们以为是路，却正中我下怀！”
三日后，阴，大雾。
风过，水波微澜。
江面笼罩在一片迷蒙的雾霭中，虚虚实实，看不真切。
甘宁下了甲板，将瞭望镜递给一旁的士兵，对周瑜道，“我们已出发一炷香的功夫，约莫再行三十里就能到达目的地。”
周瑜支着下颔，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剩十里的时候通知我。”
“诺！”甘宁退回甲板，命令不断地向下面传递。
这人平时痞痞的，看起来不正经；但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很值得信任。
周瑜姿态优雅地撑在扶手上，视线并没随甘宁的离开收回。雾气蒙蒙，一如他望着远处深深的眉眼，仿佛隔着什么，看不透，也猜不着。
瞥了眼坐在椅子上的俊美男人的背影，诸葛亮靠在船舷若有所思。
今早天还未亮，他和龙战踏上甲板时，周瑜已在船上。平日带着的点尘不惊的笑意仿佛因沾染雾气挂上了千霜万雪，墨玉般的眼眸定定地望着远处，好久才眨了一下。他的身旁，放着一杯茶。只是茶水冰冷，毫无热气。
这个男人给人一直的感觉仿若上天的宠儿，游戏人间的戏子！这样心事重重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到！
会有什么事让他在意？让他犹豫？
诸葛亮摸着下巴，目光不自然地向身旁的青年投去。
自从知道诸葛亮是只旱鸭子，上船后龙战没敢让诸葛亮离开自己五步的距离。
他虽一直闭目养神，却感到一道探究的目光来来回回地在自己脸上扫射。
这种熟悉的视线感，他不睁眼也知道是谁。
诸葛亮的好奇心很重，但却不会让所有的问题脱口，龙战也习惯地当做不知情。
见青年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却没睁开，诸葛亮转过头，轻轻地摇扇。
已近立冬，江面的水位不高。
因有浓雾的遮挡，船不敢开快。好在船上的都是老手，一路没发生触礁的事情。
“张飞将军的队伍可到达指定位置？”
摇扇的手一顿，诸葛亮回过头。周瑜靠在椅子上，眼眸似闭非闭。明白他是向自己问话，诸葛亮轻轻颔首，“上船前，我已收到子龙的信号，一切就位！”
“甚好！等下行动孔明先生多留意那边！”
诸葛亮应允后，周瑜又开始发呆。只是这次没有发呆多久，就被甘宁打断了。
“十里了吗？”他幽幽地叹道，然后站了起来，恍惚的眸子逐渐恢复神采，那份优雅，那份高贵，斜斜垂下的目光仿佛站在云霄的神祗，带着几分怜悯的睥睨。
“弓箭手准备！船全速前进！”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船首的士兵举着旗摇了几下，船速陡然加快。诸葛亮隐约看见，附近的几艘船同样摇了几下旗子，然后整支船队似乎组成了一个阵型，急速向前冲锋。
“小心！”忽然见诸葛亮晃了两下，手松开了船舷，整个身体晃悠着往船外倒。龙战脚一蹬，如绷紧的弓瞬间弹射出去。身形之快，甚至隐约有残影浮现。
倒灌的冷风吹得整张脸生疼，诸葛亮感觉身体向下垂落，心里闪过一丝慌张。
“孔明！”
诸葛亮蓦然一惊，抬起头来。忽然手腕被扣住，然后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掀起来，用力按在一个胸膛里。
将诸葛亮拉上船后，由于惯性，龙战整个人向后仰。迅速地一瞟，一节绳头垂落脚边，他放低重心打算抓住。正在这时，船身再次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脚底一滑，抱着诸葛亮一起往前栽。
“攸”地一声，靴子里的匕首猛地拔出，狠狠地钉在甲板上。以匕首为中心，他屈着腿几乎滑了一个半圆，鞋底与甲板发出“嗤嗤”地摩擦声，直到右腿抵上了侧板，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调整了下姿势，左臂缓缓放开。胸前某人的脑袋动了动，慢慢抬起头。
他的发巾不知掉哪里去了，漆黑的长发披散，显得微微凌乱。此时脸因缺氧泛红，一贯清亮的眼睛水色莹然。
龙战眼神示意他抓稳船舷，然后拉过不远处的缰绳，在诸葛亮腰上缠了三圈。
诸葛亮一直笑吟吟地看着龙战动作，等他打了个绳结后，目光落在自己脸上，顿了一顿。诸葛亮眨了下眼睛，猜不到面前的青年在想什么。
青年没让他多猜。他撕下一块衣摆，递到诸葛亮面前，淡淡道，“头发。”
诸葛亮恍然。他抬手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用青年给的布系好。
“轰——”
建安十三年十月底，刘孙第一次合作，联合派兵攻打曹军三江口地段的水营。
天空仿佛被点燃，漫天的火种仿佛蝗虫过境，铺天盖地，连浓浓的雾也无法拦住其脚步。
第一波箭雨后，大意的荆州水军损失惨重。周瑜的船队从南边登陆，曹军停驻外围大量的船只烧毁，粮仓、兵库毁掉的更不知其数。
与此同时，张飞赵云的人马从西边登陆，一边把住重要关卡，一边蚕食曹操剩余的人马。
等曹操收到消息增兵来援时，此地驻扎的两万兵马，收复荆州水军的三万士兵折了大半。而领军的蔡瑁、张允分别被甘宁和张飞一箭一矛杀死。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烽火连天赤壁红，谁为螳螂谁为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