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案前传）双生》二月萧瑟

5、四

　　楚夜笙带着尸块来到一处废弃的建筑工地。那把莫鬼娘怎么都不肯放弃的黑伞与他们一起缓缓落下。

　　摸出鱼线，楚夜笙小心将尸块缝合在一起。“手艺人当年用的是黑线，但黑线太明显了，还是鱼线合适，晃眼一看看不出来。”
　　被小心放在蒲公英草地上的莫鬼娘开口：“你缝合得很好。”

　　“从小学的，我这次的家很有钱，我妈给我请了最好的老师。所以我不想死，我不想被你吃掉。我喜欢这个家。”
　　楚夜笙看着莫鬼娘的腹腔。没有五脏六腑，只有一团又一团破烂不堪的老旧棉花，这些东西在她体内至少呆了一百三十年。幸好他有备而来，手指起风，风卷来一个又一个巴掌大的布玩偶。
　　塞进去。
　　缝起来。
　　“怎么样？我缝合的手艺与‘手艺人’相比不遑多让吧？你身上有些缝合线不是手艺人的手笔，你自己缝过身体？你自己怎么缝？”

　　睡在地上的手漂浮，拿出藏在雨伞伞柄中的针线，手臂脱离身体，取下的头漂浮在空中看双手熟练缝合伤口。
　　楚夜笙坐在一旁啧啧称奇。“‘手艺人’给你取的‘鬼娘’的名字挺贴合实际。”
　　一起动手，速度快了许多，只是身体一半黑线，一半鱼线。

　　当最后一条线收到尽头。
　　莫鬼娘僵着身子坐起，硬着抬起手，硬邦邦的手指蜷缩，仿若木棒般撑着站起身，扭扭脖子，抬抬腿，逐渐合拢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动作有几分僵硬，似乎她的大脑尚未适应身体的变动。“我饿了。”她坐在瓦砾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完美的玩具娃娃。

　　楚夜笙贴近在她耳畔轻吹，“你没有脏器不会吃饭，依照神神鬼鬼的小说中的设定，你喜欢吃腐肉还是新鲜人肉？”
　　“可乐，加冰。”
　　“……”

　　“你一个活尸不喝人血喝可乐？为了营养？可那东西应该还没有葡萄糖有用吧？奇怪、不能理解，但是接受。什么声音？”
　　楚夜笙四顾。

　　附近的瓦砾下传出钻动的细微动静，空中弥漫开腐臭味。
　　黑黢黢的瓦砾中一条黑臭的胳膊“嗖”的钻出，胡乱抓挠片刻后耷拉在碎块堆上，像是冬日的虫破开大地般，满地的砖瓦被硬生生拱开。

　　腐臭味越来越重。
　　一具男尸缓缓爬了起来。尸体已经高度腐烂，眼珠已经不复存在，眼眶里却冒着青色的粘液。嘴唇溃烂，露出了白生生的牙齿。
　　男尸朝两人慢慢走来，脸上、脖子上、手臂上，凡是裸露部位的腐肉从身体上缓缓剥落，膨胀的器官从身体中滑落，他似乎垂头看了看，扭动头颅继续朝两人走来。

　　楚夜笙：“什么情况？生化危机？丧尸攻打人类？”
　　莫鬼娘抬手，尸体轰然倒下，碎烂满地。“他嗅到了我的味道。”

　　“操纵方圆几里所有的尸体……我忘了，这是‘手艺人’给你的力量。话说这尸体怎么办？”

　　闭上眼，莫鬼娘开始聆听死者的细语。
　　这人是个赌鬼，欠了一屁股债被卖了脏器。尸体丢在了这片废墟中。
　　“太脏了，不好吃。”

　　楚夜笙：“行，反正会有人发现。剩下的丢给警察处理便好。”他三两脚合上尸体爬出翻开的土壤，免得明天热搜头条不是#尸体爬出埋尸地#就是#城中有鬼#。

　　该走了。

　　莫鬼娘漆黑的眸子中不带分毫情感，打开雨伞，举着伞缓缓走出拆迁区。
　　“我的身体到了极限。我渴了，我要喝可乐。我饿了，我想吃灵魂。越邪恶，越好吃。你不是说城里死了三个人？”

　　“果然是饿了。连话都多了。这里距离城里坐车半个小时，外面不远处便有地铁站。
　　“这个时间点地铁还在运行，虽然不需要身份证但需要过安检，我塞进你身体的布娃娃上都没有金属，可以趁着人多时混过去。但还是比较危险。
　　“警方找不到你一定会发布协查通告，孤儿院只有几个几乎坏掉的摄像头，我一直低着头避免被监控拍着脸，也没有留下照片。但是你——有照片。所以，我们还是坐出租吧。同时，感谢这个允许差异与不同存在的新世界。”

　　出租车师傅望着上车的两个人。
　　男人穿着一套黑色燕尾服，白色立领衬衣配白色蝴蝶领结。手握金色拐杖。他说他cos的是执事，外地口音。
　　女生化着烟熏妆，黑色洛丽塔，手握黑色阳伞。男人说她cos的是被执事照顾的小姐。几乎不说话。

　　看不懂，但深受震撼的出粗车师傅目视前方，做这个行业的要学会对客人身上各种奇奇怪怪的事做到不理解，但是接受，接受不了就闭嘴。

　　沿路都是警车。
　　“应该是查那三起碎尸案的吧。”出租车师傅说。
　　楚夜笙倒抽一口凉气：“碎尸案？他们让我们来这里玩儿时没说过这个啊！我艹！早知道不来了！这群白痴干嘛选这个时间啊！讲讲，怎么回事？”

　　出租车被警察拦下时师傅正在给楚夜笙讲第二起谋杀案。见是外地人，见怎么看都是两个中二青年，很快便放了行。
　　“所以，虽然有血案，但要相信警察的力量！除非是鬼干的！不然一定能抓出凶手！”

　　听得激动万分的楚夜笙奋力鼓掌：“说得对！除非是鬼干的！”

　　人查人案。
　　鬼，审查鬼案。

　　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你说对吧？”楚夜笙买了两听可乐，将其中一个丢给莫鬼娘。

　　莫鬼娘喝了一口可乐。她喜欢这种甜腻的味道：“我有个问题。”
　　“说。”
　　“为什么你不操控风飞行？而要坐车？”
　　“咳……虽然我可以驾驭风，但人一天的力量只有那么多。”

　　莫鬼娘面无表情：“喔，懂了，你不行。”
　　楚夜笙：“你说谁不行？你才不行！”

　　莫鬼娘头一歪，不懂楚夜笙为什么忽然生气。她感觉自己的记忆存在漫长的空白，最早的记忆中，她穿着大红缠枝莲纹阑干裙，大红花鸟女袄，打着油纸伞，那个时候的楚夜笙很久以前就被她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