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心朵颜》酸苹果

8、遭夜袭

　　夜已深沉,繁星迷蒙.却丝毫没有影响获胜归来的浴血将士们,堆堆篝火晃动跳跃,将这设宴的偌大地方照射的明亮透彻.萧昊遴默许属下将士可以私下离坐相互敬酒,一个个粗犷的汉子更是没了约束互相劝酒,更有甚者借着酒劲嚷嚷着要与同僚比试手劲.一时间或醉倒或吆喝或劝酒,桌桌都是热闹非凡.当然,这样豪迈的庆祝方式是不会波及到主坐高位上的那一桌.以及他右手边的那一独桌.主位上李芝颖柔情似水的替萧昊遴斟满一杯美酒,执起酒杯,同身旁的男人一起敬向右手边全胜而归的周煊,她以手掩嘴,轻抿下一口酒香,双眸望向身旁的男子时面带羞涩。
　　我撕下一大块牛肉片放进嘴里咀嚼,夏陌不满的语气在我耳边响起”公子,咱们为什么也要来这庆功宴啊我一看见那什么李姑娘一脸的矫揉造作样就浑身鸡皮直冒.”她说完还夸张的交叉双手揉搓着双臂.
　　“我也不想来啊,可是周煊说这个计谋是我出的,我也算是有功的人,所以硬是把我拉来的,既然已经来了,就敞开肚皮吃啊,哪还有那个闲功夫去看李芝颖,她要做样子给萧昊遴看就让她做呗,咱们闭着眼不看就是的了.”我撕下一大块牛肉放到夏陌的面前”来,吃吃这个,味道还不错,比我想像中要好的多了喔.”
　　“那为什么那个男人也来了呢”夏陌朝着对面的那个抢我们刨冰的男人努努嘴,那个男人同时也发现了我们飘移在他身上的目光,端起酒杯向我们点头微笑,我同样回以一笑.
　　“他是萧昊遴的客人,而且还有一定的份量,所以他会来也不稀奇.”
　　“这个宴会上没一个人看得顺眼,真是的.”
　　“夏陌,我看以后你在这里不用吃饭了,你呀,每天看看他们,气都给气饱了.”夏陌听见我拿她开玩笑,愠怒的指责我的不是”公子,就你肚量大,他们这么怀疑你,你也不介意,对着他们还能津津有味的吃得下.我都替你感到不值.”
　　我揩了揩手上的油汁,很正色的看着夏陌,她确实是在为我着想,但是有些事情的症结只能自己想开”夏陌,他们怎么样是他们的事,我们怎么样才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没做错什么,也根本不用担心被人揪着小辫子,如果因为他们的无知而扰乱了我们自己的生活,这样才是得不偿失呢,必竟吃饭睡觉是在保养我们自己的身子,如果我们自己垮了,那就更没有谁来心疼我们为我们不值了,在这里师傅对我们极好,真心当我们是自己人,只要有这么一个人值得我们留下就可以了.你想通了吗”
　　夏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公子,你说的我大抵是明白了,也是,做错的又不是我们,没必要跟着作贱自己的身子.”
　　“真聪明,一点就通.”
　　夏陌缓和了脸色,也和我一般专注的啃食着美食.正当我们埋头苦干的时候,一袭高大的暗影笼罩着我们,我抬起脸看着端着酒杯站在我们面前的周煊,一时不明白他为什么事而来.
　　“周某长你几岁,如蒙不弃,可否唤你一声杜贤弟”周煊面如冠玉,朗眉星目,在夜色与火焰的衬托下越发显得温和亲近.
　　“能唤得少年将军周将军为一声兄长,是杜平的福气.”我并不爱饮酒,这是前世沿承下来的习性,但是对于别人礼貌似的敬酒,我还是不会推迟的.我执起桌上的酒杯,与之碰杯后一钦而尽.
　　“杜贤弟果真豪爽.”他忽尔察觉到豪爽一词用在我一个女儿家身上似乎并不太合适,面色有些尴尬。我对着他释然一笑,示意他不用介意.
　　“周兄,我想世子应该有同你提起过吧,从今以后我便要随你学武了,望周兄莫嫌小弟愚蠢.”为了缓和下气氛,我主动谈起了与他学武一事.
　　“这件事情世子同我说过,只是杜贤弟的武功也是不错,为何还要吃苦受罪的同我练武”
　　“这个么”我干笑着说”如果我说是想以后跟别人打架时更有胜算你信不信”周煊闻言朗声大笑.”似乎人人学武就是为了打架时能羸,杜贤弟叫我怎么驳回你的理由呢”
　　主位上的李芝颖听见周煊的笑声瞧向杜平那一桌上,今天周煊请示世子希望他能出席庆功宴,而世子既然答应了.现在周煊更是主动与他们攀谈,如果他要真是一个男人便罢了,偏偏从世子那里得知他是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一个计谋学识不输于她的女人,更可气的是,她似乎时时在暗地里做些小手脚引起世子的注意,虽然世子并没有表现出对有丝毫兴趣,但是这样的一个女人时刻出现在面前还是一种隐藏的危险,她可以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大肚不计较已在世子身边的女人,但是她要扼止以后任何一个可能会出现在世子身边的女人.她要好好试试这个名叫杜平的女人究竟有几斤几两重.李芝颖心下有了计较,站起身越过众人来到了杜平和周煊的面前.”周大哥与杜公子何事聊的这么高兴啊”
　　“哦,是芝颖啊”周煊微笑不变的说着”刚才和杜贤弟说起练武之事呢”
　　“哦.”李芝颖侧头看向我”我只当那日是杜公子的一番戏言,没想到杜公子倒真有这个衡心,听得杜公子当日的一番谋划策略,想必也是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今日全军将士欢胜大归,不如请杜公子为我们抚上一曲助兴可好”
　　“杜平是粗夷之人,平时耍耍小聪明打打小油腔还行,这个丝竹音律之事么,我平时不大碰的”李芝颖见我推委,眼底划过一抹轻视.我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周煊见场面有些停滞,赶忙出声打圆场”既然杜贤弟不精通此道,不如芝颖与愚兄合作一曲如何想必世子也想听听你的琴艺.”李芝颖面色一红,娇羞的用眼梢望向萧昊遴,主位上的男人也恰好慵懒的看向这边,两人的眼神瞬间在空间相遇,李芝颖慌乱的收回眼神,对着周煊柔顺的点点头,唤过身边的丫环取琴而来,李芝颖盘坐素手抚琴而备,周煊从袖袍里拿出一管紫竹洞萧.与李芝颖眼神相会之后,一曲婉转幽扬的曲子悠悠传遍整个宴会上空.三五成群醉成一团的将士们齐齐停了酒箸,凝神静听着,那曲子并不高亢,也不低怨,只隐隐有些流水高山的意境.我斟了杯茶水,和着高高低低的音曲分解着面前的珍馐.一曲完毕,一声粗喝的叫好声险些将我刚刚吞入喉的茶水给呛了出来.一位孔武有力高大雄壮的士兵借着酒劲举杯朝李芝颖走去”也只有像李姑娘这般像天神般的女子才配得上咱们的世子,我老袁也不会酸不拉叽的说什么好听的话,而今世子已是弱冠之年,我等下属只望得世子与李姑娘早早的成亲生子,好将咱们浙州开疆扩土千古流芳才是啊!”李芝颖听了又羞又恼,急急的起身躲在丫环身后用帕子捂了脸,萧昊遴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封模样,他起身走到那位袁姓男子的面前站定”袁参将,你醉了.”周围的将士见世子这副清淡口吻,都纷纷收了嬉笑取闹的神色,那个袁参将也顿时酒醒了大半,暗骂自己灌了几杯马尿就没大没小的戏说到世子头上去了,真真该死.萧昊遴又侧身从丫环身后拉过李芝颖圈进怀里”我与芝颖的婚事是经过父王亲口许诺过的,两年之后无论浙州状况如何,我都势必迎娶芝颖入我仁硕王府的大门.浙州的兴亡在你们这帮血性男儿身上,我们可以流血可以战死,但一定要守住我们身后千千万万的浙州百姓们.”一番话说的群情激昂,众人纷纷将酒杯高举过头顶齐声道”仁硕王万岁.浙州万岁.”接着又是继续着醉酒比试的群雄宴会.萧昊遴嘱咐过莫玖周煊等人便带着李芝颖离了宴会,我也是酒足饭饱,拉着夏陌也跟着离了席.
　　正当我准备一脚跨进营帐的时候,突然觉得身后一阵凌厉的掌风,我急急的推开夏陌,侧身拔出一直藏在靴子里匕首,弯腰再躲过一招横势而来的掌刀,挥手朝着来人的面门刺去,待隔的近了,才发现原来是那位萧昊遴请来的男人,在惯力的冲劲下我一时刹不住招式,我心急的大叫道”快让开.”那个男人眉眼未抬,袖袍轻飘飘的一挥,我拿着匕首的胳膊顿时卸了力凶器也顺势扔出了几米远.”大晚上的跟在别人后面鬼鬼崇崇的作什么不怕一个瞧不清的错杀了你”我朝他翻了翻白眼,甩甩酸疼的胳膊将我扔出的匕首重新捡回来插进靴子里.
　　“就凭你这块破铜烂铁的也妄想要我的命”他满脸的不屑.一旁的夏陌听了顿时按捺不住了”好你个没礼貌的家伙,谁想要你这条命来着是你不声不响的想在背后偷袭我们,自己做错了反倒恶人先告状了起来.”
　　“我也就是想看看你家公子究竟有几分能耐,既然要跟着那个周煊学武,看这身手倒是有些本事,只是对付起真正的高手来,时间长了也得不了什么便宜,更不用说面对我这样的高手了.”
　　“行了行了,”我适时阻止了他这番荼毒他人视听的说词,”你不在前面喝酒吃肉的来这儿做什么”
　　“那一群匹夫无趣的紧,我就稍稍看得你顺眼些,所以特地来找你说说话.”
　　“得,承蒙你不弃,本公子可没那么多时间与你闲扯,我要睡觉了.”我不奈的挥挥手打发他,作势就要走进帐内睡觉.
　　男人一把拉着我阻止了我的动作,一旁的夏陌见他动手动脚,慌忙的上前扯开那只抓在我手臂上那只骨节分明男人的手”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的.”
　　男人丝毫没有一点愧疚,玩味审视的目光将我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原本只以为你这个随从是个女人而已,刚才那么一接触,看你骨骼纤细,没想到既也是个女人,你处处想隐藏,却处处透着不平凡,也难怪萧昊遴防着你.”我对他发现我的身份并不感到意外,这个男人看似散漫,其实有着一颗洞察世事的玲珑心.
　　“施公子说在理,只是现在三更半夜的,两个女儿家要歇息了,公子不会强留在这儿吧”
　　他见我并不反驳他的话,一时有着被拒绝的挫败感”算了,今天就先放你一马,以后有的是时间找你,记住了,我叫施木昔.”他说完后也不等我发表意见就大步离开,我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无奈的摇头笑笑,对于他这样自报家门和交友的方式着实有些无语.
　　接下来的我的日子过得很紧凑,每天上午会在营帐里翻看医书或是同师傅讨论一下医术上的疑问,下午则跟着周煊练武,周煊很遗憾的告诉我,以我近十五的高龄是不可能再修练上乘的内功心法了,也只有勤能补拙的在手法身形上找回一些优势.周煊并没有因为知悉我是女儿身而对我有些许优待,我随着他手下的士兵一起训练,甚至比他们的训练课程还要来的严格和繁沉.夏陌每次随我而来看见我高强度的训练都心疼不已的唠叨没完,我实在是受不了她在一旁扰乱心神,再三勒令她在帐内等我回去,而通常是我回营之后同她说不得两三句话便倒头大睡了.施木昔这段时间也没在我面前瞎晃悠,听说他是日日被萧昊遴唤去主帅营帐小坐,但是具体有何事相商就不得而知了.
　　今晚我同样是筋皮力尽的沾床便睡,迷迷糊糊间听得帐外传来嘶叫打杀的声音,我惊的猛然坐直了身子,心里感到大事不好的预兆.夏陌睡眼惺忪正要掀开帐门看清究竟时,我猛的将她拉住,把她委身在师傅装满医书的大木箱后”夏陌,你就待在这儿别动,我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记住,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听见了吗”
　　“公子也要小心”
　　“嗯!”我与夏陌互道了小心披上外袍手执利剑出得门外,外面人影混乱,两方人马相互厮杀,马儿狂乱的奔跑,几处营帐燃起了熊熊大火,我心下一惊,向师傅的营帐急急跑去,师傅被几个深紫衣裳蒙面男人护拥着朝我迎面逃来,看样子并不是劫持,倒更像是一种保护的阵势.师傅见到我急急喊到”杜平,你快去保护世子他们,为师有影卫保护,不用担心.你快去.”
　　“是”我匆匆应下师傅掉头向着主帅营帐跑去.果不其然,主帅营帐的敌兵人数最多,萧昊遴身着睡袍一派淡然的被众人保护着,他黑发未束,及腰青丝随着夜风吹拂散落,他俊美的容颜在银月血光的衬托下显得蛊惑艳媚.他转头看向另一处,我这才发现他所望之处是李芝颖的住处,也是,他自身功力不凡,就算没有侍卫的保护,这样的场面对他来说也构不成什么危险,显然他宠爱的女人倒是更值得让人担心,我改变方向,复又向李芝颖的营帐奔去,现在保护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比保护他一个武功高强的男人要重要的多,况且这个女人还是对他重要的人.
　　李芝颖这边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萧昊遴不直接过来帮她了,他是军队的灵魂人物，对手必定投注在他身上的武力无疑是最强的，如果他过来护着李芝颖,那势必所有的力量都会集中在一处攻击,这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李芝颖来说并不是好事，况且，他也定是在他最爱的女人身边做了些防护措施。我飞身加入战局,将李芝颖牢牢的护在了我的身后,李芝颖见来人是我,微微有些想要挣脱我抓着她胳膊的手.
　　“别动,这个时候别耍小性子,要不然随时会没命的.”我的一番威慑显然有了些作用,她安静配合的躲在了我的身后.身边的是十几个同护住师傅一样的紫裳蒙面男人,个个身轻如燕手法利落,在军营里不曾见过这样的穿着打扮的士兵,听得师傅唤他们是影卫。肯定是萧昊遴暗下训练的暗卫.他们并不如一般的军士只懂得粗浅的进攻,他们配合默契,手法熟稔,个个都是战斗好手,我护着李芝颖被他们一起护在身形后,倒显得我没多大用武之地了.突然李芝颖身边那个一脸恐惧紧抓着她衣裳不放的小丫环挥手向我劈来一掌,凌厉的掌风震的我心肺大痛,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丫环迅速点住了李芝颖几处穴位,扛起李芝颖便飞身想要逃跑,身旁的影卫见状就要上前捉人,哪知对手却瞬间使了全力如同鬼魅般死缠着不放.我顾不上胸口撕裂般的疼痛,拾起身下的小石子指尖注力弹射向那个扛人的丫环,我是看准了穴位点射的,那丫环一声惊叫瘫软了半边身子,李芝颖就这么顺势给滚落了下来,跌得珠钗散落一身泥土.那丫环见逃脱无望,咬咬牙眼神阴狠的竖掌想劈碎李芝颖的天灵盖,李芝颖惧怕的失声尖叫,我使了全力执剑挥向那手掌,断掌随着喷涌的鲜血抛洒开来,我也因为用力过多,利剑随着无力的身子一起瘫软在地上了.哪知那丫环却一个侧身转至李芝颖身后,从怀里抽出一把墨黑匕首就朝着她扑去,一连串的动作快得让人反应不及.我顾不得他想,一把推开李芝颖迎向那把锋利的刀刃.肩胛骨传来让人眩晕的疼痛,那丫环翻转着匕首又刺深了些许,这一下又将临近晕迷边缘的我给拉了回来,我摸向靴里的匕首,连吃奶的劲儿都使上了,毫不留情的割向她的咽喉,昏死前,只记得丫环满脸的不甘和狠决.还有沉沉仰后倒去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