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林饭饭

1、1、最后的晚餐

　　“成义，你在看什么？”
　　沈新亦终于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向后面，而入目之景并无特别。
　　会来这种地方的人，目的无外乎有三：办公、会友、谈恋爱。
　　回头时，刚刚神情恍惚的男人，已收拾情绪，低头切牛排，动作娴熟有力。
　　很好看的男人，很优雅的动作，如果是原来，她一定是心神荡漾的节奏。现在？呵呵，低下头，感到微微倦怠。
　　这种情绪还没蔓延开来，就被人打断了。
　　叶成义抬起头来，说，“看到一个朋友，我过去打个招呼。”
　　沈新亦还没来得及起身，叶成义已经从身边走过。
　　那样急切的脚步，显然他一心会友，并没有一点要带上她的意思。
　　看着叶成义走到她后面的一桌，新亦想，她总算是知道他失神的原因了。

　　“张檬？”
　　“叶总？”张檬很是意外。
　　叶成义对她轻点头，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晦暗不明的视线落在对桌的男人脸上，“这位是？”
　　也是个气度不凡的男人。主动起身，伸出手，自我介绍，
　　“你好，久闻大名，我是郑通。”
　　叶成义伸出手，跟他虚握了下。刚放下手，就说，“既然是张檬的朋友，这一餐算我的。”那样自然而然的语气，好像他是迟到的主人，而他才是客。
　　气氛有点尴尬。
　　“叶成义……”
　　张檬的话被郑通打断。他笑着拒绝，“我带檬檬出来约会，怎么能让叶总破费？”
　　“这样？”叶成义这句话不似陈述，带着某种求证的语气看向张檬。
　　张檬在叶成义带有压迫性的眼神下，犹豫着，还是回答道，“就是，叶总。”
　　“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就下来的饭后甜点吃得全无滋味。

　　车里冷气逼人。
　　张檬捏着包包的带子，纠结万分，
　　“阿通，叶成义他…就是刚刚那个人，他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郑通透过后视镜里看着张檬。她焦急解释的样子，忍不住用大手揉乱她的刘海。
　　“檬檬，你不用解释，我知道。”
　　被她这么一憨样，傻傻地解释，郑通刚刚毛燥的心被抚顺了不少。
　　张檬不顾自己被拨乱的头发，将原本深低着的头，猛地抬起来，震惊地看着郑通，
　　“你怎么知道？”
　　“檬檬，我是个男人。他刚刚的反应，他看着你的神情，谁能看不出来？”而且，知己知彼，被你重重的放在心上的人。我怎么敢不重视、不了解？
　　张檬有点心惊，直摆手，
　　“我跟他，没什么了。”
　　“我知道的。”
　　“其实…还是，有一点的，阿通，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郑通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耳边是她胆怯却真诚的话。他是知道的，张檬跟他在一起时的失神，走到某些地方时的驻足与失落，有时候莫名的眼泪，他都知道。那个时候只有张檬自己不知道，她的眼里写着的，全是叶成义。
　　郑通不用看也知道她现在的样子。他不想看，那里面流露的，是对另一个男人的不舍。
　　张檬不知道郑通心里的百般滋味，只道他是生气了，又不搭她的话，迟疑地喊他，
　　“阿通？”
　　郑通正在点烟的手顿住，想了下，还是收回。好笑地说，
　　“傻丫头，我怎么会怪你。叶成义这样优秀的男人，是需要时间的。”
　　“阿通，你也很优秀，真的！”
　　张檬很认真的说，怕他不信，还用力的点点头。
　　郑通看得失笑，这是怎样一个单纯的傻妞啊。
　　叶成义，你怎么舍得错过她。
　　不过，也谢谢你曾经错过她。

　　而这边宝马750li里的氛围显然比那边更压抑。
　　“新亦，你什么都不问？”
　　叶成义一开口，她就紧张，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拿起车上的一本杂志，掩饰不安。然后故作淡然地问，
　　“我该问什么吗？”
　　其实，刚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叶成义转头过来看她一眼，很快视线又回到车况上。
　　等红绿灯的间隙，他才开口，
　　“新亦，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我哪里聪明了？叶成义，你还不够了解我。”
　　叶成义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复才开口，
　　“刚才那个，是我女朋友。”
　　终于，还是到了这一步。沈新亦心里一凉，还是不看他，埋头翻书，
　　“女朋友？你说谁啊？”
　　“刚刚我过去打招呼的那个。”
　　沈新亦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可笑的事，她放下书，歪头看着他，
　　“你在骗我对不对？我刚刚听到了，人家是来约会的。”

　　沈新亦的心跳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她也后悔了，明明知道地雷埋在哪儿，她还使劲往上踩。真是不要命了。
　　不，不要命的不是她，是叶成义。
　　闹市区里，他竟然敢以那样的速度，在密集的车流量里穿行。他真的不要命了。
　　“对不起。”
　　新亦深喘，她知道，随着这句“对不起”，一切都到此结束了。
　　那样浓烈的爱里，容不下一个沈新亦。岂止是一个她，是容不下除了那个叫张檬以外的任何人。
　　“我知道了。”
　　叶成义把车子停在江边，沈新亦打开车门跟了下去。
　　“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的故事？”
　　很难想像，一个月前还发誓要追到叶成义的新亦，现在竟然抱着一种红颜的心态，伴着江风习习，听她爱的男人讲他的女人。
　　沈新亦一向觉得自己不凡，她现在才理解了不凡的真正含义。
　　“可以吗？”叶成义修长的手，顿了顿。
　　“如果你觉得不抽很难受的话，可以。”
　　叶成义还是将烟点上，沈新亦苦笑。
　　“檬檬是我师妹。”
　　“你们大学就在一起了？”
　　“不，那个时候我跟她不算熟。而且我也没想过在大学里找女朋友。”
　　“那你们怎么？”
　　“大学毕业，她投了简历到叶氏。其实她没有通过复试，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就鬼使神差地把她留下来了。”
　　“呵呵，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叶成义也会走后门啊。你那个时候就喜欢她了吧？”
　　“不知道，我自己后来也觉得奇怪。”
　　“那后来呢，你们为什么分开了。”
　　看着辽阔江面，叶成义的衬衣被河风吹得鼓起，新亦却觉得有种难以言明的落寞。
　　他望着江对面的恢弘建筑，说，
　　“我妈，她不同意。”
　　这样的答案，毫无创意，豪门婚姻的必备戏目而已。只是没想到连叶成义也不逃脱不了这种恶俗的命运，原来这个神一样的男人也会对命运投降。
　　“所以，你就放弃她了？”
　　“我从来没放弃过她，是她放弃了我。”

　　有段时间，叶成义一闭上眼睛，就是张檬和他说分手的场景。
　　5月21日，天气极其不好，小雨淅淅沥沥的，受极了委屈的她在哭诉。
　　叶成义知道她昨天受了母亲的气。想轻轻揽她入怀里。可手刚伸出，就被她一句话重重拍落了下来。叶成义听见张檬说，
　　“成义，我们分手吧。”
　　他想说不，张张嘴开不了口。
　　执拗地看着她，希望从里面看出一点点回旋的余地。没有。
　　他了解她，一旦做了决定，不会轻易改变。
　　他自嘲地笑，说，好。
　　这么轻易就妥协，张檬，你究竟是有多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