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中览雪》静逆无声

4、抉择 第四章抉择

　　第四章抉择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厨房，苏璃雪发现母亲早已忙活开了，她刚匆匆准备好应对苏母问询的话竟是一句也没用到。“原来真的只是叫自己帮忙啊”这样想着，苏璃雪赶忙开始给苏母打下手，却没有发现母亲捕捉到自己如释重负的神色时脸上的深思与凝重。
　　渐渐的，厨房里弥漫起一股说不出的气氛，母女二人都很忙碌，极少交谈，跟客厅里祖孙俩的其乐融融有些不大协调。苏璃雪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把葱递一下给我。”苏母突然发话，吓了她一跳。
　　“哦。”反应过来后，苏璃雪赶忙将葱递了过去。
　　“知道吗？婷婷把她的录取通知书给撕了。”
　　“有这回事？”苏璃雪惊讶，一边择菜，一边和母亲说着话。
　　“她不满意高考分数，也觉得Z大还不够好，说是要复读，明年再考一次。你姨觉得Z大好歹也还是名牌大学，她选的专业也不错，而复读变数太大了，极力反对她重读。结果两人一言不合，婷婷就把她的录取通知书给撕了。这孩子……”
　　“婷婷怎么那么冲动啊！”
　　“谁说不是呢？结果你姨气得半死。最近她们母女俩互不理睬，两人一凑近就火药味十足。你有空也去帮她们说和说和，这丫头也就你的话还能听进去一些。”
　　“行，我先想想怎么去说。”
　　“行不行的，你到时候看着办吧——你呢？准备怎么处理你跟子旸的事？”
　　“他坚持要离婚，可是我……”话说到一半，苏璃雪猛地反应过来了，怎么就这么大意，三两句就把事情说出来了，真该死！自家老太太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厉害了，先是闲话家长，再是不问发生了什么事，而是直接突然就问自己准备怎么办，她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苏母手上的锅铲一顿，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几分钟后关了煤气，转过身正对着苏璃雪：“你把话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到离婚这步了？”
　　话的声音有点大，隐隐传到了客厅，陪着外孙女玩的苏父若有所觉地回头看了厨房一眼，但是厨房的门关着，看不出什么，再仔细听，却只有油烟机运作的声音隐隐传出。边上的外孙女正沉浸在游戏的快乐中，似乎没有发觉刚刚的异样，苏父只好先按捺住自己，想着晚些时候再去询问原因。
　　厨房里的气氛已经变得十分凝重，面对苏母的不断逼问与间断性的旁敲侧击，还没做好万全准备的苏璃雪在自己反应过来前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正在暗自着恼，怎么就……而苏母的眼睛通红，脸色也比刚刚还要难看了好几分：“这么说李家那边已经跟你撕破脸了？他们家都是什么人啊，说的这叫什么话，子旸也是，以前看着挺好的，怎么就做出这种事来？”
　　“妈，你别生气，我本来还想瞒着你和爸的。不是一时之间慌了神，我不会回来找你们的，怕的就是出现现在这种局面，我不能让你跟爸为我担心……我都这么大了……”说到后面苏璃雪泣不成声。
　　“说什么呢？事情刚发生的时候你就该跟我们说了。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不为你操心为谁操心？还好你没真的糊涂到跑其他地方去，不然万一出什么事，叫我跟你爸可怎么办呢？行了，我们先把剩下的菜做好，岚岚还等着吃饭呢！咱们赶紧先把眼泪擦擦，别让孩子发现了。”看着女儿如此难过内疚，苏母强自按捺下内心的激动，反过来劝起了女儿。只是盛菜的手还是泄露了她此时的心绪。
　　晚餐桌上，李晓岚吃得不亦乐乎，时不时在吃饭的间隙插上几句话“外婆还是你做的菜最好吃了！”“咦，今晚的糖醋排骨好甜啊！”“这个菜好淡哦！”孩子没有心机的话让苏璃雪万分歉疚——母亲虽然表现得很平静，但是其实受到的打击很大。而苏母则配合着自家老头子哄着李晓岚多多吃菜，同时对丈夫的用眼睛抛过来的询问视而不见。
　　晚餐就这样在孩子的快乐与大人们的微妙氛围中结束了。苏母趁着苏父在厨房洗碗的空档逼着苏璃雪带着孩子早点洗漱完回房休息：“你的事我们明天再讲，今晚先好好休息。反正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苏父洗完澡，边擦着头发边走进卧室：“怎么让璃雪那么早就带着孩子睡了？我本来还答应岚岚给她讲故事的。”
　　“行了，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你不是早就发现异样了，不用试探了，我现在就告诉你，顺便好好合计一下。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事情比我们之前以为的要严重很多……”苏母沉思许久，就等着跟丈夫好好商量自家女儿的事情，哪还有心思和他打太极。
　　这个夜晚就在大人的满腹乱麻中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家的门就被敲响了。在厨房准备早饭的苏母开门迎来了昨天话题中的人物——苏璃雪的表妹——徐婷。徐婷一进门就嚷嚷开了：“大姨，我姐是不是回来了？我昨天偷听到我妈和你打电话了！”“你耳朵属狗的吧？这也能听到？”苏母笑呵呵的，“还没吃饭吧，我刚好做了早饭，你先吃点。你姐跟岚岚还在睡呢。”
　　……
　　等到苏璃雪和女儿起床的时候，离徐婷过来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彼时，她正和苏母一起边看电视边聊天。
　　“婷婷，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表姐！我好想你啊！我昨天一知道你回家了，今个一大早就飞扑过来了！看我对你多好！”徐婷看到自家表姐，忙不迭邀功。
　　“哎哟，知道你俩感情好。行了，我和岚岚不给你们做电灯泡了，你们互诉衷肠去吧。
　　“岚岚，走，跟外婆吃早饭去。”
　　“大姨，我就说嘛，您最善解人意了。姐，我都好久没见你了，走，去你房间说话去！”
　　李晓岚在边上看着，赶紧抗议：“婷婷阿姨，你不能霸占我妈妈太久哦，妈妈还没吃早饭呢？”
　　“哟，岚岚，看不出来，你这么关心你妈妈呀。真是个懂事的小姑娘，来让婷婷阿姨香一口！放心，阿姨不会让你妈妈饿着的，我帮她把早餐带进去，这样行了吧？”
　　“嗯！”李晓岚这下满意了，开始专心吃自己的早餐。
　　苏璃雪在边上看着，真是哭笑不得，一不留神就被徐婷空着的那只手拽着进了她的房间。
　　“姐，给你包子。你先吃着，不够我等会再帮你拿。”
　　苏璃雪接过餐盘放在一边：“先不急，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到退学的地步了？”
　　徐婷忙不迭地开始倒苦水：“原来你已经知道啦？你还记得吧？我高考那几天刚好发烧，结果发挥得就不是很好。成绩出来以后也不敢报B大了。可是我最近想想，还是很不甘心啊，而且现在这个专业我一点也不喜欢。”
　　“不是说是因为你想要开网店，不想读书了吗？怎么又变成这个原因了？”
　　“哎呀，那不是骗他们的吗？我如果说要高复一年，重新考过，以我妈的脾气肯定不同意。所以就想了这样一个借口……现在想想，这个借口也太烂了，我还不如实话实说呢！只是我妈最近都不理我了，搞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说到这里，徐婷难得脸红了。
　　“原来你还知道借口烂啊！我之前听说的时候还纳闷呢，你怎么突然想退学开网店了，根本不是你的作风啊！”
　　“嘻嘻，要不怎么说最了解我的还是表姐你呢！其实吧，我是觉得自己学习的劲头还没有散尽，现在回归高三课堂也还不晚，功课就落了半年，努力一下问题还是不大的，其实相当于是回归了去年的这个时候，反正再不济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如果最后依然没有考好，起码我有为自己努力过了呀。你们这些大人有的时候吧，就是想七想八想太多了，人过一辈子不就应该舒心一些吗？勉强自己不是更痛苦，虽然说吧，我现在的这个学校和专业也还挺让人羡慕的，但是毕竟不适合我啊，勉强自己忍受一个已经让我有了疙瘩的专业与学校，我还不如放手一搏呢，不然我只会陷入后悔与痛苦中，书读不进去，还每天都不开心，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这样子到最后必然是得不偿失。我何苦要为了别人眼中的快乐而让自己不舒心呢？你说是吧！”
　　徐婷的话像是一把斧头劈开了苏璃雪心中连日来的阴霾，她之前一直在想着不能让女儿没有爸爸，而且如果选择了离婚在她看来就好像是否定了两人之前那么多年的感情，否定了自己的一切；却忘记了李子旸的心早已不在自己这里，两个人即使勉强继续生活在一起也只是同时痛苦罢了。她已经错了7年，难道还要再错下去吗？即使拖着他又能怎样，痛苦的还是自己跟女儿。就像徐婷说的，人生路那么长，应该想法子让自己过得舒心，而不是勉强自己继续痛苦下去。否则，这才是对自己最大的否定，即使勉强维系住了婚姻，可是最终也只是空壳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苏璃雪沉闷了许久的心终于慢慢开始回归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