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中览雪》静逆无声

2、挣扎 第二章

　　第二章挣扎
　　“妈妈，妈妈……”
　　不知过了多久，陷入呆滞中的苏璃雪被女儿的叫唤拉回到现实中：“怎么了，岚岚？”
　　“妈妈，我饿了。”
　　“岚岚乖，等一等，妈妈马上就做饭喂饱我们的小公主。”强抑住心头的酸涩，苏璃雪强迫自己在女儿面前展开笑容。幸好，孩子还小，没有发现妈妈的强颜欢笑。欢快地跑去自己玩了。这几天都是如此，在孩子不察觉的时候，她总是想着之前发生的种种，有时候甚至还当着女儿的面发呆。
　　其实她每天可以想的时间不多，最近公司里特别忙，一天繁忙的工作下来，根本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又哪来的时间想别的？于是，每次都要等到哄女儿睡着后，苏璃雪才真正有时间来回想当时发生的事情。事情发生得太快，发展得又出人意料。
　　望着女儿的睡颜，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了，苏璃雪默默地流泪：怎么做才好？这是我的家，花费了那么多年的心血才终于建立起来的家，真的就这样放手吗？这样的男人还值得我去挽回吗？……不，怎么甘心？凭什么我要低头？我做错了什么？更何况还有岚岚，即使不是为了我自己，只为了岚岚，我也不该放手，我想象不出在一个不完整的家庭里长大的岚岚会是什么样子。如果离婚，我该怎么回答她没有爸爸的疑问？
　　跟之前几次一样，一想到女儿，原本有些动摇的心霎时又变得坚定了。
　　女儿一直以为最近见不到爸爸和奶奶是因为前者出差，后者去了表姑家，那是苏璃雪编来骗她的。总不能对着女儿说“你爸爸不要我们了，他有了新的孩子跟家”吧！
　　其实李子旸每天都有打电话来，无非都是劝苏璃雪同意离婚之类的话。李母则是隔三差五地在她工作时打电话过来责骂，有一次难得的好语气，说的却是：“苏璃雪，你是不是怕带着孩子不好改嫁，我可以帮你带孩子的！只要你同意离婚，现在我就把孩子接过来！”把孩子交给她？这叫人怎么放心得下？一个连续多天对孙女不闻不问，且一门心思指望着能抱上孙子的人，会怎么照顾她的女儿？
　　苏璃雪不胜其扰，就在刚才，李子旸的堂姐——那个一直对她很友好的女子——也打了电话过来：“璃雪，听姐一句劝，你们都到这个地步了，也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了，不如就放手吧。你还年轻，还能去寻找自己的幸福！至于岚岚，婶婶和我都会帮着带的。”这让苏璃雪觉得自己可能下一刻就要崩溃了。现在连这个曾经说过“如果以后子旸欺负你，给姐打电话，姐帮你教训他！”的人也开始反过来劝她放弃自己的家庭，将自己的丈夫拱手让人。
　　原来那些信誓旦旦的话都是如此的不可信，枕边人的甜言蜜语都是虚假的谎言，这些平日里交好甚至可以称得上亲密的亲友真到了利益相见的时刻，也不分是非对错地站在了有血缘关系的那一边。哈……这才是他们这些人的真实嘴脸吧！这就是人性么？
　　只是再看看自己，最近气色越来越差，脸上黯淡无光，已多天没有血色，额头上冒出了好几粒痘痘，眼睛附近多了几条细纹，这些都是最近缺乏休息，没有心思做保养的结果。又不免再次动摇，现在还要继续这样下去吗？
　　……
　　苏璃雪发现女儿最近有些奇怪，天天追着她问：“妈妈，爸爸呢？”以往她只要说：“爸爸出差了呀，你忘了吗？”女儿就不再追问了。可是现在每每会在她解答后继续问：“是真的吗？”一连好几遍，吃饭时也开始心不在焉，有时吃着吃着就突然开始掉眼泪。苏璃雪可以很肯定女儿已经察觉了什么，甚至可能全部知道了，她想假装没有发现女儿的异样，可是看着女儿日渐消瘦的小脸，又怎么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觉呢？
　　又一次的晚餐席上，岚岚像往常一样没吃几口饭就开始发呆，苏璃雪再也忍不住了，单刀直入：“岚岚，告诉妈妈你是不是知道了关于爸爸妈妈的事了？”
　　李晓岚有些通红的眼睛瞬间流出了眼泪：“妈妈，奶奶来幼儿园告诉我说：‘爸爸给我找了一个新妈妈，要给我生小弟弟’还说‘你也要给我找新爸爸了，要我劝你跟爸爸离婚，不然你跟爸爸都不要我了’妈妈，什么是离婚？你跟爸爸为什么不离婚就不要我了，是不是岚岚不乖，惹你们生气了？岚岚只要你和爸爸，不要新的爸爸妈妈！”
　　苏璃雪气得手发抖，她做梦也没想到李母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女儿身上，才四岁的女娃能够懂得什么？她还真是为了她的孙子不遗余力啊！她就如此不待见这个孙女，甚至不惜给岚岚的心灵留下阴影吗？
　　气过之后，恐慌漫上心头：这次是婆婆，下次会不会还有其他人？如果李子旸也走到女儿面前说不要她了，这对孩子造成的伤害又该有多大？看来，当务之急是赶紧带着女儿离开家，幼儿园最近也不能去了，在想到解决办法之前绝对不能再让他们一家子见到女儿，然后在女儿面前乱说话，否则后果可能不是她能够承受得起的。
　　可是，她能带着孩子往哪里去呢？当年她嫁到这个城市时人生地不熟，而现在除了李子旸和他家人，她认识的也就几个同事，根本找不出可以帮忙的人。父母朋友都远在Z市，如果要投靠只能回Z市，可是这件事又不能让父母知道，不能让他们这么大年纪了还为自己操心……
　　不想了，不想了，再想下去头都要炸了。先向公司请假，然后收拾一下行李，买最早一班去Z市的动车车票，其他的等上了车再说吧！
　　等到一切就绪，已经坐上动车的苏璃雪为着接下来的未知而隐隐不安着：自己会不会太冲动了？不过，现在再想着退缩已经晚了。既然决定回Z市，得好好想想该投靠谁了……等等，如果李子旸他们找上门，发现我和孩子都不在，会不会直接给我爸妈打电话，如果那样……哎呀，我怎么就这么冲动地上了回Z市的车了呢？
　　好不容易被安抚下来的李晓岚看着妈妈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用手敲着额头，有些不安：“妈妈，你不是说要带岚岚去春游吗？为什么不高兴啊！”
　　女儿的话让快要陷入暴躁中的苏璃雪冷静了下来：该死！我怎么就忘了孩子还在身边呢！不能再让她感到不安了！另外，娘家也得回了，否则万一让父母从别人那里知道什么就更不好了。想到这里，苏璃雪挤出笑容对女儿说道：“岚岚，你想不想外婆她们啊，我们这次春游去外婆家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外婆了，我要外婆做糖醋排骨给我吃！上次我想吃糖醋排骨，奶奶还说我是贪吃鬼投……投……妈妈，投什么来着？”
　　“妈妈也不记得了……你还想让外婆做什么好吃的？趁着我们还没到，赶紧想，到时候都让外婆给我的岚岚做！”
　　“好耶！我要好好想想……”
　　苏璃雪悄悄松一口气，孩子真是好哄，几句话就能忘记之前关心的事情，转而想着其他，如果大人也能如此，那该有多好！那么那些个烦心事就能立即随风而散了。
　　“去往Z市的乘客请注意，您乘坐的D5678次动车将要进站，请准备好行李准备下车……”时间就在苏璃雪的胡思乱想中不知不觉过去，在她还没想出向父母说明自己突然只身带着女儿回家的理由前就已到达了目的地。
　　摇摇靠在自己身上睡得正香的女儿：“岚岚，醒醒，咱们要下车了哦！”
　　……
　　坐在去往娘家的计程车上，苏璃雪看着窗外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不仅感慨万千。这里有着自己的青春回忆和曾经的自己对外来的无限回忆。自己当年带着憧憬离开，却不曾想现在带着伤痛回来。命运真是会捉弄人啊！刚给家里打了电话，妈妈对于自己的突然回来一开始是惊喜，接着便是一连串的询问，虽然现在好不容易蒙混过去了，但待会到家了肯定马上就会有新一轮的轰炸。是说实话，让父母也跟着自己痛苦，还是选择隐瞒，走一步看一步？
　　……
　　终于到家了，苏璃雪最终决定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吧！要她自己开口说自己可能要离婚了，实在是太难了。
　　远远的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小区门口不断徘徊，是迎接苏璃雪母女的苏父：“你妈一接到电话说你跟岚岚快到家了，就张罗着去买点好菜，出门半个小时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呆不住，索性下来接你们。外公的小岚岚，晚饭有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哦！”
　　“啊……啊……啊……外婆好厉害，她怎么知道岚岚想要吃她做的糖醋排骨啊！我最最喜欢外婆了！”
　　“小岚岚，你最喜欢的是外婆，那外公呢？外公不高兴了哦！”苏父佯装生气。
　　“外公外公，你别不高兴，岚岚也好喜欢好喜欢外公的！”看着疼爱自己的外公那么“伤心”，李晓岚小朋友马上哄起了苏老朋友。
　　母女俩的突兀出现所带来的微妙气味，就在这欢声笑语中暂时退去。
　　苏家的客厅里现在弥漫的都是相聚的欢乐，孩子和大人频频发出的笑声无不彰显着这家人现在很快乐。
　　不多久，苏母回来了，一进门就忙着亲亲李晓岚：“外婆的宝贝岚岚，你有没有想外婆啊？看，外婆买了排骨哦，等会就给你做糖醋排骨吃。高不高兴啊？”
　　“外婆，外婆，岚岚高兴，岚岚高兴！”
　　“瞧这孩子，一听吃的就开心成什么样了，简直跟璃雪小时候一模一样！”苏父笑着摇了摇头。
　　“岚岚，让外公陪你玩，妈妈进去给外婆帮忙做晚饭好不好啊？”苏母对着外孙女说着话，顺便给丈夫递了个眼色。
　　苏璃雪在旁边看着，哪有不明白的道理，虽然有女儿这个挡箭牌在面前，但是显然苏母并不打算放过她！本来想着起码可以有个“死缓”，没想到却被直接判了“斩立决”。那边厢，女儿已经被苏父诱哄着玩游戏去了，走前还不忘嘱咐她：“妈妈，你要好好帮外婆哦！外婆做饭很辛苦的！”这边苏母硬拽着她的手臂就往厨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