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亭外一道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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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苦海无边。
苦海非为海，而是苦境边界的一个湖，茫茫七百里水域，水中不生鱼虾，岸上不长草木，一片枯寂苦寒之态，是以为苦海。然而苦海之畔却有别样景致，水天一色，皆是涤荡人心的深蓝，湖畔净盐如镜，泱泱铺开数十米，如同白雪琉璃仙境，虽名苦海，亦是妙处绝景，虽为景致妙绝，却无半分生机。
枯静的苦海之畔，一道紫芒乍现之后，有颀长华丽身影现在白雪碧波之间，紫扇低回，衣袂翩跹，眉眼天生一段多情，眼神却如寒冰，如此华丽无双的身影，自然正是龙宿。
龙宿抬眼往四周一望，往日里寥无人迹的苦海此时……似乎依旧无人，暗自思忖：不在岸上，莫非是入了海？
当下想着是否要入海一探究竟，虽无舟楫，一手踏波无痕的功夫龙宿使来也是华丽无双，优雅摄人，只是……未知底细就如此贸然行动，却是不符合他素来的作风啊……执扇长叹一声：麻烦啊！
到头来还是移步上了半空，望海中行去。浩荡长风拉扯着龙宿的长发与宽大的广袖披风，猎猎飞扬，低头望去脚下是一波一波雄浑却沉静的波浪，苦海无边，回头岸杳。
龙宿微微一叹：“虽为苦海却有这般浩瀚境界、沛然气象，只愿莫要污秽了才好！”
已见海上分散有许多舟楫，皆是五人一舟，二者执棹，余者以长绳盘在腰间，轮流下海，果真如佛剑所言，寻寻觅觅，气息诡异。
龙宿仔细望了望，发现有一叶扁舟与其他截然不同，无人掌舵，随波载浮，舟上只躺着一个老头儿，草帽覆面，似是睡得甚为酣畅。
龙宿略一思索，决定去那只舟上落个脚。
紫幽幽一道光芒闪过，龙宿便往小舟而去，不想那小舟当真只得一叶，容一人躺下后便再无余地了，龙宿悬浮于船上几尺处，无处下脚，看着那睡得微微打着酣的老头儿，手中扇子轻扇了几下，置于胸前，复又微摇了头，才无奈喊道：“老人家、老人家！”
那老人家像是赶蚊蝇一般将手摆了几摆，喝一声“去！”
龙宿蹙眉，手上一翻，立时，小舟方寸之间波浪迭起，一叶小舟左摇右摆，动荡欲倾，那老头儿被颠得险些翻出去，忙不迭睁了眼睛，跌撞爬起来稳住舟身，再一看舟上已多了一人，当下气得直翻白眼，“我说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耐心都没有，连尊重老人家都不懂吗？”
龙宿心道“年轻人”这个称呼倒还真算是新鲜，暗自摇头，却语重心长地说：“老人家啊，天有不测风云，汝要安眠还是回家为宜，似这般，莫要等翻了船才知后悔呀！”
那老人家不为所动：“这苦海水重，入水不沉，纵使天有不测风云，我亦可安之若素，只怕人祸搅扰，难得安宁哟！”
龙宿兀自摇着扇子，老神在在道：“纵使不沉，也要喝上一肚子咸水，我想你老人家身子骨弱，这一番折腾下来，一命呜呼也不是不可能的，这才好心呼唤，老人家却装睡不理，也太有失长者的气度了。”
“谁装睡、谁装睡了？吾好梦正酣，偏偏有苍蝇一只在吾耳边嗡嗡嗡、嗡嗡嗡，还想打翻吾我的船，你说，到底是谁不懂礼数，没有气度？”
那“苍蝇”居然没有生气，反倒微微低头，笑道：“这样说来是吾之错了，那老人家大可继续安眠，就由吾来替老人家掌舵护航，以为赔罪，如何？”
那老人家这才满意，“知错能改，你这后生——”说到这里，猛然醒悟过来，“你在这船上，我要如何睡？！”
“这，终日苦睡有何趣味，老人家既不想睡，大可与吾相谈，排遣无聊，如何？”龙宿随口之间偷换了概念，犹自言语切切。
老人道：“相谈？”
“正是。”
“有什么可谈的？”
龙宿紫扇轻点海上数帆，“苦海上这许多舟楫，似乎是不寻常啊，老人家可知这些人是从何而来，又在找些什么？”
老人随着他的指点望过去：“嗯。这些人神神秘秘、奇奇怪怪，扰人睡眠，不像是好人。”
“哎，果然。”
“哎，我说你是武林中人是否？”
“老人家好锐利的眼。”
“那是当然。可是我说你不直接上去问他们，倒过来打扰我，不是好汉喽！”
“吾也有此意，可是就要有劳老人家……的船了。”
“……？”
龙宿轻然一笑，也不过是执扇轻摇，苦海上骤然无风生浪，舟楫尽皆动荡无定，摇摆无端，那些舟上的人纷纷收了绳，下潜者亦随之上浮，霎时海上一片忙乱。
只有龙宿安然如山，而那老人家则抱定了船舷，口中不住念着：“倒霉，倒霉哦……”
无心或有意，龙宿所在的小舟与另一艘船相撞，竟发出巨大声响，轰然长鸣。
龙宿站在舟上，紫扇微动，一派悠然自得，随即脚步轻移，三两下便换了船。
舟上人见他这般飘然身法，又不知为何而来，顿时一阵骚乱。
龙宿环视一周，望住了一人开口，儒音清朗，“汝等在苦海之上寻觅，所为何物？”
舟上几人商量一回，推出一名首领，答道：“我等是在找药。”
不想得到这样回答的龙宿顿时有种找碴找错人的感觉：“谁叫汝等找的？”
那人犹犹豫豫答道：“这，那位大师没说名字。”
大师？！龙宿蓦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样的大师？”
“大师吗，就是一个背着剑，满头银蛤蛎的大师。”
龙宿抬起扇子掩住微微发青的面容，暗自想，吾是否可以直接回疏楼西风了？于是道一句：“如此，打扰，吾先走了。”
然而，对方却问了一句：“这位先生可是疏楼龙宿先生？”
龙宿心里“咯噔”一声，“莫非那位大师还有交代？”
对方试探着说：“那位大师说，找到药之后送到宫灯帏，届时自会有人结账。”
龙宿：“……”
此时那些人已捧出一只木盒，殷殷切切地问道：“药已基本够量，先生可要先验验货？”
……验货？验个鬼啊！心里这般吐槽，然而儒门龙首却仍是洒然一笑：“果然？佛剑好友真是贴心啊，待吾来一观。”
盒中是粗糙的水晶，古朴无奇，却隐隐有灵气流转——这自然是疗伤灵物，只是所用有限，亦有害，只是暂时压制毒性使与常人无异，过后还会反嗜，得不偿失相当鸡肋。
佛剑找此物，却是不祥。
龙宿暗自沉吟，却是不动声色，只道：“各位有劳了，稍后将药送至疏楼西风，自会有人结账。”说到这句话心中滋味难言起来，唉，交友不慎误吾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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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返疏楼西风，将将现出身形，便听见一个严肃而熟悉的声音：“龙宿，汝这是去哪里了？叫吾好等。”
龙宿闻言转过身来，亭外一道霜雪般背影，清圣道音袅袅，白发如秋水，龙宿“哈”地一笑：“剑子到来，真是叫吾受宠若惊啊，可是，为何汝总是用背对着吾。”
那人转过身来，面上一片冷漠出尘，开口道：“正是因为汝是华丽无双的疏楼龙宿啊。”
龙宿含笑走近：“剑子汝此言是何意啊？”
“在华丽的龙宿面前，谁又能面对直视，被珠光宝气照花眼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