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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穆府九小姐 太伤眼了, ...

  •   盛夏,未时正,一天中日头最毒辣的时候。

      穆府,正值各位主子午休的点儿,整个宅院都很安静,只余树上的知了声和池边的蛙鸣相映成趣。

      一白衣少女撑着一把象骨伞行走在花园小径上,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眼见留香居就在眼前了,她不禁疾走几步。

      “西施姐姐回来了,外面日头那么烈,晒着了吧!来,先喝口水。”本歪在榻上小憩的银衣少女听到门帘响,忙去接过对方手中的东西,再递上早就备在一边的茶水。

      “这夏天来得越发早了,连我这种身子都出了不少汗。”西施灌了几口水,总算驱走了些许热气。

      “红拂和貂蝉呢?”望了一圈也没见那两位,大白天的,不是又学她们小姐玩“失踪”吧!那什么,小姐还给这取了个名词,叫“请假”,可够新鲜的。

      “在里屋呢,小姐今天好像睡得不太安稳。她们进去给点些安神香。”银衣少女眨巴了下眼睛,歪头思索,好像听到了些很值得深究的话。

      “今年可真古怪,按理说这都三伏天有段日子了,往年皇上跟各家权贵早在绿岛山庄避暑,今年怎么迟迟还不动身?”西施向里屋探了探头,压低声音说。

      “上次路过二小姐的院子,我听步摇说是因为镇国公府的戚小将军打了胜仗要回京了,所以圣上一高兴,说避暑的事儿延迟,要亲自去迎接将军呢!”一红衣女子从里屋出来,轻摇纨扇,容貌俏丽。

      “真的啊?据说戚小将军潇洒闲雅,当年是羞煞京中一众女儿的文武双状元!”银衣少女伸长脖子,眼神飘向远方,似乎见到了那被传的跟神仙一样的绯闻男主角。好吧,其实她也就只看到了红扑扑的窗棱。小姐近段时间来惯会改名儿,不管人啊事啊,总能想出个古怪的新词儿来,她们耳濡目染,也就跟着说顺口了。

      “二小姐那边的话能信吗?也就你这傻乎乎的二缺,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一点疑问没有。木兰这个名字,小姐赐给你真是脑子被门夹了。”随后步出的青衣女子挽着袖口,露出一节纤纤玉臂,走到木兰身前翘起兰花指轻戳她的额头。

      “可是咱家小姐自从一年前重病了之后,脑子就没正常过。”木兰想起这一年多来自己主子的行为举止,绞尽脑汁才没能说出更离谱的话。

      “你真是没记性,这种话也是我们能说的?仔细被上头知道逐你出府!”红拂隔着桌子伸出手也给了这二百五的脑门一指。木兰顺着对方手的惯性摇晃了下头,吐吐舌头,低声嘀咕,“人家又没说错,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学小姐来弹我脑袋。刚刚貂蝉姐姐不还说小姐脑子被门夹了吗,还搞年龄歧视了。”

      “说的是,虽然小姐现在性情大变,对我们特别和气,一点架子都没有,但咱们可别忘了主子以前被外面叫做什么的。”西施提醒,其余三人回想到里面那位祖宗之前的种种,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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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千言睁开眼醒过来,感觉脑袋像被驴踢了一脚,混混沌沌。她翻身坐起,拥着被子发了会儿呆,看着眼前华丽的冰绡丝帐,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是在哪儿。

      差不多快整一年了,狄千言还是消化不了发生的事实。她不就是拗不过傲娇美娘的意思,去客串了下电影中一个被刁蛮大小姐逼死的丫鬟,怎么装死后就真的“死”了呢?哦,她其实至今也没办法知道自己是生是死,姑且就算“死”了吧,她都元神出窍了,那么留着个身体总不会也被九尾狐上身演绎现代版画皮吧。

      这个破地方,现在这副鬼样子,自己也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唉,她面无表情地叹了口气,然后又习惯性地躺回去打了几个滚,闭眼睡觉,希望再继续把刚才那个在江湖上混的风生水起的大侠梦给做下去。但闪过脑海的却是零零碎碎的一些童年时代的片段。

      “千言乖,爸爸带你去好玩儿的地方,回来之后千万不能跟妈妈说哦。”穿着水手服的她歪着头想了想,笑着点了点脑袋。

      “你又带小言去案发现场了,是不是?她才几岁啊,看那些东西,你想让她一生都有阴影吗?”妈妈蹲在身前摆弄她的手脚,脑瓜子,着急地检查她是否受了惊吓。

      “我看千言胆子挺大的,你看什么不良反应都没有,这说明遗传了我的侦探基因啊。”爸爸笑嘻嘻地揉揉她头发。

      “她那是吓傻了。本来就有点自闭倾向,不爱说话,如果加重病情我看你去哪儿找后悔药。小言乖啊,以后记住不能跟爸爸乱跑了,这熊孩子,就知道傻笑。”

      估计真的是从小血腥场面看太多,她的脑子就越长越残了。

      狄千言的父亲是被侦探界誉为拥有灰色脑细胞的暗夜男爵,有着一种饱经沧桑的沉稳与冷静的气质,心思细密,聪明绝顶。她的母亲是律政界女王,保持着不败纪录,擅长过肩摔,是位个性强悍的女强人,骄傲干练。

      可就是如此优秀的两个人竟生出了她这么个扶不上烂泥的阿斗,堪比大象腿一般粗壮的神经,十足十的二逼一个,对任何东西都三分钟热度,从没有一个兴趣艺术班是坚持了超过三个月的。还特别不禁夸,会来事儿,每次都得意忘形,然后捅些自己力所不能及的篓子,惯会让身边人给擦屁股和收拾烂摊子。文化又不高,只读了个二流的本科文凭,捐献她体内血液的好歹都是世界名校的博士生,不光别人八卦,连她自己都经常怀疑八成是哪个犄角旮旯里被捡来的。

      唉,谁在她心里放冷枪,是空空荡荡,却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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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约一周之后,浩浩荡荡地一队车马安静有序地行走在祖龙城郊的官道上。老百姓们看到这排场,远远地就让开了路候在一边。没看见吗,那一架架华丽的马车分明就是一年一次王公贵族们避暑的仪仗队伍,谁不要命地敢上前冒犯。

      在狄千言第N次被颠簸的车甩到一边,头终于肿了个大包的时候,她慢吞吞地坐起身子,拿手擦去嘴边睡出的哈喇子......

      太伤眼了,要是被礼仪的教养嬷嬷看到还了得。亏得小姐生的这张好皮囊,可也经不起这么糟蹋啊。在一边看着的木兰和貂蝉再也忍不下去了。

      “小姐,您睡了一路,是该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一条手帕递到眼前,狄千言接过擦手。

      “咱们现在正走在流芳河岸,路的尽头就是绿岛上庄。其他小姐估计都在梳洗呢,让我们帮您收拾一下吧。”听到声音,这姑奶奶顶着一头她自己动手一剪子剪的齐肩、鸡窝似的杂毛悠悠看过来,眼神明显呆滞。

      随着声响弯腰进来的西施和红拂看到这幅“美人初醒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声叹了口气。

      “绿柳山庄?”倚天屠龙记?狄千言感觉自己还没睡醒,因为就在她想忽略脑门上的疼痛,打算倒回去再眯一下的时候,她听到一个很好听的妙龄少女的声音,说赵敏和张无忌成年初次邂逅的地方要到了。

      “是绿岛山庄,不是绿柳山庄,小姐,都跟您说过多少次了,您能不能稍微用下脑子记记。倚天屠龙记是什么?”木兰今年十二岁,正处在对大千万物都好奇的年龄段。

      “别打岔,又没规矩了。”红拂瞪了木兰一眼,这倒霉孩子,本来就有点儿不机灵,这一年多来受小姐的影响,越来越不着调了。

      狄千言打着哈欠用手在身后小枕头旁一阵乱摸,突然跟被浇了桶冷水般霎时清醒过来。是了,她现在不在21世纪,她现在可是在大齐,一个中国历史上不曾记载的国家,大概是虚空中的某个平行世界。身份还是个正儿八经的名媛,荣国公府的九小姐,穆北宁,她家老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据几个伺候她的贴身丫鬟说,这身体的本主是个京中鼎鼎有名的大才女咧。

      “哝,小姐,是找头绳吧。”最小的丫鬟木兰伸出手,她那根自制的五颜六色,歪七扭八的头绳正躺在小姑娘白皙的掌中。

      把头发拢往脑后随手一扎,穆北宁端起放在冰桶里的绿豆汤咕噜咕噜几口喝下,直透脚底的凉意让她不禁抖了下身子,之后掀了窗帘,她打算好好欣赏欣赏这古代的夏日美景。

      “我的姑奶奶,这么冰的东西可再不能几口干了,女儿家的身子弱,经不起这么折腾,啊!”红拂说着就拿过一旁的冰蚕披风要给她裹起来,这主子,还真是不长记性,一点儿小事叮嘱了千万遍,当下是满口应了,可下回依旧我行我素。

      “不用不用,这么热的天气,再披上这东西,我还不立马就中暑。”穆北宁摆摆手。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出她那个院子呢,这么多日子以来,由于她的蜗牛心态不愿意承认现状,所以一直在留香居里浑浑噩噩。刚好她是这身体的原主重病的时候她穿越过来的,她就借着养身体的名头说要在院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坚决不出去见人。

      车外就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河,太阳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霎是漂亮。

      这时,湖面“扑通”一声,穆北宁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儿,就传来了一阵阵的救命声。呀,肯定是有人落水了,赶快去救人!

      她急急忙忙跳下马车,向着声源处狂奔,却忘了现在穿的不是T恤短裤,而是长长的严重妨碍行动的绫罗绸缎。

      结果,就在穆北宁踏出第一步的时候,被自己的裙子给绊倒,摔了个大马趴。

      木兰她们只觉得自家小姐看了窗外的风景没一会儿,就火急火燎地冲出车去,待她们回过神来,意图去把小祖宗追回,一打开车门就看见本应该不见人影儿的主儿竟脸朝下的趴在地上。众人七手八脚的赶忙下车把穆北宁扶起来,连身询问有没有受伤,可这姑奶奶却闹着不肯回车上,嘴里念叨着要去救人。

      “我没事儿,救人要紧,大家快跟我去看看。”这回穆北宁不忘要把裙摆撩起来攥在手里。

      到达案发现场,落水者已经被救上来了,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孩子父母正一连声地向站在一旁拧衣服的少年道谢。

      “二位无需多礼,赶紧带孩子去换身衣服吧,呛了几口水,可能有些受惊。”少年看着三人离去,才注意到穆北宁她们几个。

      “咦,你是.....北宁?”少年一身湖蓝色锦袍,虽因刚才下水救人已经湿透,却更衬得他脸如冠玉,唇若涂丹。

      “你认识我?”穆北宁正盯着对方帅气无比的脸出神,冷不丁听到他叫北宁,好半响才意识到是喊自己。

      “当然,我是靖之啊。”戚靖之把穆北宁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心内暗忖,这是那位大才女吧!穆家九小姐,高贵冷淡,不可侵犯。可面前的少女,把裙摆全都撩起扎进腰带,剪得极短的秀发在脑后松散系着,好吧,那充其量只能说是一堆鸟毛。红扑扑的面颊上还粘着几小块儿疑似泥土的脏东西,一脸莫名地望着他,怎么让人觉得这么别扭呢。他不过是去边关待了几年,对方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靖之,怎么回事?”这时策马赶来一位白衣少年,待到马停住,他一跃跳下,身手甚是利落敏捷。

      “有个小男孩落水了,人已被父母抱回家去。”

      聂洺点头,素来靖之在的地方,从不需他操心。调转视线,他惊呆了。

      “这不是......穆北宁?”这人不就重病了一回吗,难不成生个病就把人给生转性了,变化大的他几乎认不出来。要不是认识她身后的丫鬟,还真不敢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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