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玉罗刹 棋局 ...
-
临平城外，齐云山后西向山之坞行，约三里，有溪水自北山向南流跟西边来的溪水汇成小河，顺着小河沿北侧山崖走再经过七里，有个小村落在南山坞，经过这个村落后向北侧山麓走，不过二里，道路渐窄，且怪石嶙峋，甚至末端还有一大块疑似山体滑坡时掉落的石头生生截断路途。它的外侧是深坑，上方是峭壁内侧悬崖且有一道水势颇为湍急的瀑布悬挂其上。所以这一处地方又有一个别名，叫做“游人返”，意为山穷水复，游人知返。
甚至连飞禽走兽似乎都在山林中隐匿了踪迹并不常见。
只不知何处来的一名女子，几个起落间站到了巨石之上又跃到石丛之中，轻轻地挪动了几块石头的位子，敲击了某几处不起眼的机关。跟着便快速地进入一个洞口几息之间便掩没身形，不可探视。再不多久，女子穿过曲折如迷宫的山洞，终于走到了出口。
视线所及的是高低不平的地势，变化多端。看似尺寸之间，实则千里之外，全都聚集眼前，没有逃脱隐藏的。青山绿水，相互萦绕，与遥远的天际相接，看得久了仿佛身心与天地间的浩然之气隔化在大自然中，已不知道哪里是尽头了。这时，不远处的学堂里传来孩子们稚气而认真的诵读“……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书声琅琅，竹声悠悠，芳草肥沃，古木参天。小小山谷里男耕女织，一派祥和。外围更有列队女子巡视，秩序井然。
没有人能够想到，江湖上号称汇集四方妖孽的龙潭虎穴居然，会是这样一幅模样。
“秋霞姐姐，你再给我们多讲讲嘛~”稚龄的孩童，似乎总是充满了无穷的好奇，还有用不完的精力。一群孩子正围着一个少女请求她为他们讲故事。少女名叫孟秋霞，是兵部尚书孟灿之女。说来可怜，她父亲因为运送五十万两赈灾银两不利，生死不明，凶多吉少，全家都被朝廷判刑流放，只有她在混乱中逃了出来，九死一生，误打误撞地跑到了玉罗刹凌慕华的明月峡，终于被明月峡中人所救。
“少主回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都放下手中的事情开始四下张望。红衣女子在众人的瞩目中走到高台之上。大家屏息等待她的发言，而她，有力地举剑，高声道：“五十万两，夺回来了！”台下顿时欢声鼎沸，而孟秋霞则是在欢喜中落下泪来。这名红衣女子，便是这明月峡的少主——练霓裳。孟秋霞犹记初见练霓裳的时候，那时的她几乎完全忘记了逃命的狼狈和追兵的凶险，第一反应便是想起了那首洛神赋。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
本来，孟秋霞自己也是明眸皓睐的翩翩佳人，见到练霓裳之后，却突然，就有些自惭形秽了。那种明珠一般耀眼的存在，真的，是连攀比之心都生不出来。
练霓裳犹如砍瓜切菜般清爽地料理了东厂的人让孟秋霞对她容貌的震惊延续到了对她强大的武力值上。而随着时间流逝，在明月峡的日子当中，她更是见识到了练霓裳的爽朗、果敢、机智、善良。她知道谷中每一个人的名字，她似乎也知道每一个人的需求，她出任务，任务就必定完成，然后大家会有吃的，会有新的家人过来，也会拥有这乱世难得的安全，她是大家的强有力的精神支柱。
可是，即便是这么完美的她，也有难以企及的存在——她的师傅，那个高高在上，似乎总是在闭关的前辈凌慕华——玉罗刹。如果说练霓裳是大家的精神支柱的话，凌慕华凌前辈就不仅仅是支柱了，而是大家虔诚的信仰，或者说——神。她的威名震慑江湖，她的阵法独步天下，她的武艺深不可测。玉罗刹的存在，是明月峡最后的，也是最绝对的防护。
当孟秋霞回过神的时候，发现玉罗刹已经占到自己的跟前了，她有些局促，想了想又开口：“恭喜少主。”哎呀，这说的是什么话，少主是为了大家冒着生命危险与东厂为敌取来的银两，心内懊恼的孟秋霞更加不知所措了。练霓裳抬手递给了孟秋霞一个坛子。孟秋霞疑惑地接过，突然，若有所感，不可置信地抬头。练霓裳点头确定了她的猜想：“令尊是好官，好官去了，再怎么也应该入土为安。至于东厂的走狗，反正这次已经翻脸，以后必然不共戴天，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总会让那些害你们受如此之苦的罪魁祸首，血债血偿。”
孟秋霞的手已经有些颤抖了，各种情绪让她说不出话来，只是含着眼泪咬着牙点头，一会儿，她稍稍平复的时候，坚定地请求练霓裳：“少主，请让我入明卫。学武也好，习医也好，阵法也好，秋霞愿为明月峡尽一份绵薄之力。”练霓裳有些犹豫：“秋霞，学武你可以找白敏她们，习医你可以找九娘教你，阵法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些书，你自己琢磨不明白的可以问我。这些都不拦你。不过，谷中众人，并没有特别精于其中一道的，充其量只能够带你入门罢了。”
“另外，你知道明月峡里都是苦命人，他们大多数目不识丁，所以难得有你这样有才学的人，如果可以，你愿意当他们的老师吗？我不求他们学得有多出息，但是，我不希望他们懵懂无知，软弱可欺，然后一旦出谷，就任人家捏圆搓扁，甚至要被人卖了还看不懂自己签下的卖身契。孩子们都很勤奋上进的。你教一遍，他们自己互相教着，讨论，就好了。他们自己会去好好学，学好了还会去教别人，不会浪费你时间的。”
孟秋霞当然没有办法拒绝，也不会拒绝。练霓裳自然郑重道谢。
明月峡众人按部就班地过自己的日子，可是江湖、朝堂却早就为了被明月峡夺走的五十万两而闹了个沸反盈天。各大门派自然都派出了个中高手，或是想要分一杯羹，或是想要拨乱反正，还银钱于灾民。而朝廷，东厂、魏王、皇帝，也都各自布局，开始下手中的那盘棋。
“啊！二师兄，我错了，让我一子，让我一子。”来福客栈某一厢房中，一可爱少年正各种纠缠着要悔棋，而他对面的青年但笑不语，边上的男子却开口了：“辛龙子，君子端方，且，落子不悔。”原来这三人正是武当派的辛龙子、卓一航、耿绍南。显而易见，辛卓二人对弈，辛龙子意欲耍赖，而卓一航料定了耿绍南会开口教导所以只是微笑。“啊，大师兄。我刚才没有看清楚，不算的，让我一子！”少年气性上来不肯松口。
耿绍南平静地看向他：“关于棋的品德、品行，不外乎落子无悔、观棋不语，处变不惊、处败不痞，胜者谦让、败者潇洒，此乃君子之风。错了就是错了。待会儿复盘时再细细思量也就是了。争这一时之气，败了自己的品性，值得？况且，事先，是你不愿意下指导棋的。”把辛龙子说得没脾气了，耿绍南才继续，“你自己再看看，真就要败了？”这倒是激起了辛龙子的好奇心，他又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琢磨，终于开始老老实实地下棋。
见他安分了，耿绍南和卓一航相视而笑。卓一航自去引导着辛龙子下棋不提，耿绍南却又微微皱起了眉头，望向了对面的客房——小师妹何萼华的房间。这个人太安静，不进行任何的互动，甚至根本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仿佛就像一个影子一样跟着，没有生命，没有热度，他们好几度甚至根本忘记了她的存在。这完全是不合理的。因为习武之人，对周围多多少少都是有很强的感知能力的，尤其，她又离得那么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玉罗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