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布简

5、危机

　　李金盛出事了。
　　他的手机加工厂一直做的是山寨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利欲熏心的他开始做起假冒手机了。前一阵子，市场监督部门开展了一次打击假冒产品行动，把他整个厂给端了。据说涉案的手机货值达数十万，情节严重，被刑拘了。
　　李金盛的妈秀姨疯了似地到处找关系，找到秦臻秦素她们，就差给她们跪下了。秦臻扶着秀姨，说：“秀姨，这次是联合执法，我们单位说不上话的。金盛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判多久的。再说他这么醒目的人，进去后肯定可以减刑的……”
　　秦素的情商没有那么高，安慰的话一句也想不出来，只是在旁陪着难过。秀姨跟秦素的妈妈在同个工厂上班，是看着秦素姐妹长大的，年轻的时候是个厉害人物，身姿矫健，精力充沛。就拿打小孩来说，别的大人要打小孩，如果小孩溜走了，大不了在家门口骂上几句：看你回来不把你腿打折！或是：别想回来吃饭！遇上心理素质不好的小孩，可能还真被威胁回来了。秀姨不是，她直接追的。李金盛这死小孩跑得得多快啊，像只小豹子一样飞驰出去，她就像个大豹子一样追上去，一小一大、一前一后的，成为家属区的一大民生写照。如今的秀姨风采不再，发胖的身躯，蹒跚的步驱，花白的头发，十足就是一个老太太了。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爱恨交加地骂着李金盛。
　　阿珍也听说了李金盛的事，打了个电话给秦素，约她出来，说是有东西要捎给李金盛。
　　和阿珍的见面约在一个港式茶餐厅，阿姗也来了。这对姐妹花确实长得美，坐在那里，成为茶餐厅的一道风景线。倒茶的阿弟久不久跑来续水，打断她们的谈话，秦素悻悻地想：看来美丽真是一种负担。
　　阿珍拿过来一个纸袋，说：“里面是一件毛衣，是我买了毛线织的。他怕冷，我早就说要织一件毛衣给他来着……” 秦素接了过来，心中涌出无数的感动。李金盛这人真是有福气，有阿珍这样有情有义的红颜知己。
　　趁着阿珍去上洗手间了，阿姗低声跟秦素说：“秦医生，对不起。”
　　跟一年前初初见面相比，阿姗褪去了几分稚气，眼神里多了几分世故。高鹏的单位突然辞了她，个中原因她是知道的，她现在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
　　“阿姗，你的条件这么好，可以找好的。”秦素说得是真心话，凭着年轻、美貌，没有必要插足别人的婚姻。
　　阿姗咬了咬嘴唇，说：“我对高鹏哥是真心的。”
　　秦素一下子提高了警觉性，觉得事态比自己想象得要严重得多。虽说高鹏是可信任的，但是阿姗的这种态度实在危险。
　　阿姗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她语气平缓地说：“秦医生，你知道高鹏哥有多么喜欢小孩，你们都结婚4、5年了，你怎么还不给他生小孩？换做我，我一定给他生。”
　　一听到阿姗说她“一定给他生”，秦素只觉得不可理喻。现在的小三真是无法无天了，在原配面前叫嚣着要跟她老公生孩子，秦素真恨不得拿水杯扔过去。恰在这时候，阿珍回来了，看在阿珍的面子上，秦素硬是压住了心中的怒火，稳定了一下情绪。
　　离开茶餐厅后，秦素越想越憋屈，觉得被人生生欺负了，还没有还击。她心想：等着瞧，我马上就生一个给你看看！
　　李金盛在深圳没有什么亲戚，那些个猪朋狗友们，一见他落了难了都没了个踪影，只有秦素陪着秀姨去看守所看他。
　　看守所的气氛一片肃穆，以秦素的职业素质，用现在的流行语来说，还算hold得住，保持着一脸的镇定。李金盛整个人都老实了。“相由心生”这个词真是精准，时隔不到两个星期，李金盛去掉了那份跋扈和骄傲以后，整个人好像就矮了很多、老了很多。
　　手捧阿珍送给他的毛衣，李金盛留下了几滴鳄鱼泪。秀姨说：“阿珍这姑娘还真是念情，当初叫你娶她你就是不听！”
　　李金盛哽咽着说：“世上没有后悔药。就是，她的日子也不好过，那个香港佬是有老婆的……”
　　秦素一直没有吭气，心情无比地复杂。一是同情阿珍这样的女子，为生活所迫甘当“二奶”；二是怨恨李金盛，把前女友介绍给这样的人家，这样的人品，活该在这里蹲着；三是眼见一个生龙活虎的人，被关了几天以后就颓成这样，秀姨一定心痛得要死，不禁又替她难过……
　　临走时，秦素也不知说什么，只好学着电视上说了一句：“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
　　经历了与小三的正面交锋，秦素觉得生孩子的事时不我待了，于是立刻去做了一个全面的体检，以响应优生优育的号召。其实秦素觉得自己生孩子的动机不太纯良，心里埋下了一点小疙瘩：如果婚姻要靠孩子来维系，那是不是已经很脆弱了？反过来说，既然已经如此脆弱了，还有必要生孩子吗？想来想去，秦素心里是一团麻，手拿一沓体检单，只觉得自己是为体检而体检，至于下一步怎么走，只能走到那一步再说。
　　在做完心电图后，医生告诉秦素：“心电图不太正常，建议做进一步的检查。”秦素的心电图一直都不怎么正常，因为没有什么症状，所以一直拖着没有理会。怀孕生产时心脏负担会加重，秦素决定去做个B超确诊一下。
　　做完B超，拿着结果去找个心内科的老师看，老师对秦素说：“你有先天性心脏病，不算严重。”
　　“可以怀孕生小孩吗？”秦素问。
　　“你的心脏功能应该还不算差，估计怀孕是可以承受的。但是要考虑到遗传的问题，很多先天心是可遗传的。”听了老师的话，秦素的心像跌进万丈深渊，怎么走出诊室的都不知道了。
　　回到家里见到高鹏，秦素心中藏着几分愧疚，高鹏年纪比秦素大了4岁，眼看已过了35岁了，膝下还没有个一男半女，想必压力也挺大的。秦素想着自己好在是生在新社会，放在旧社会，丈夫早就该纳妾了，而像秦素这种心气高的，迟早是自己把自己休了，离了这家门给有钱人家当老妈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