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好时光》歌粼

46、第 46 章 快乐是别人

　　贝拉震惊地无法言喻，头脑混乱不已，半天回不过身神来，稍带冷静之后，只有一个念头，但愿爸爸永远都不要知道这件事。
　　不是每家每户在大年三十都可以聚在一起，今年这栋西班牙式大宅只有贝拉和宝弟两人。
　　慕非浔可能也是一个人过，不知道他年年如此还是只是今年这样。他邀请贝拉去做客，说有事要对她说，大概说的就是宝弟的身世。
　　贝拉在医院已被告知，所以婉拒了他的相邀。
　　但看到慕叔叔愁惨的面容，她只得答应，慕非浔说，慕叔叔活不过一年了。
　　只有慕昌永，慕非浔和贝拉知道宝弟的身世，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宝弟在催促贝拉，准备完毕就直奔慕宅。
　　一路上都能看到烟花绽放，贝拉想起了宁芊羽 ，不知道他在异国他乡会怎么过，会想她和宝弟吗，会很想很想吗？
　　节日的浓郁气氛，一桌子的好菜却难以掩饰慕宅的寂寥和静穆，贝拉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慕叔叔精神不错，看到他们很高兴，没怎么吃东西只是一直在为宝弟夹菜，问了宝弟很多事情，学习生活上的大大小小林林总总，宝弟兴高采烈一一作答，桌子上的菜都是宝弟的最爱，慕叔叔事先已向贝拉打听清楚。
　　慕非浔还是一脸的沉静，无喜无忧。
　　慕叔叔这样关心宝弟，慕非浔会作何感受，贝拉知道，他也没有一个欢愉的童年，他的童年冷寂也混乱，被漠然置之而他也心灰意懒。
　　他只怕比贝拉更不愿意获知宝弟的身世。
　　“慕叔叔，你可不能再纵容宝弟大吃了，我担心他的肚子装不下，这才出院没多久呢！”
　　“我是铜肠铁胃，很坚固！占地面积也很大，能装下，慕叔叔，我还要一只大虾饺。”
　　慕昌永面露慈善的微笑给宝弟夹了一个虾饺，“吃完这个，宝弟的小肚子估计就装满了。”
　　晚餐结束后，宝弟坐在慕昌永腿上和他嬉戏打闹，时不时冒出一些稚语把慕叔叔逗得哈哈大笑。
　　贝拉和慕非浔都沉默地看着他们，只是贝拉若有所思，慕非浔毫不在意。
　　“真是其乐融融，大过年的，两父子不跟亲人在一起，却跟不相干的陌生人一起过，慕昌永，这对儿女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久违的故人。”
　　一听到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贝拉大叹一声：不妙。
　　悄悄来到宝弟身旁，将他藏在背后。
　　范晞明恨悷阴鸷的目光让人无法忽视，慕昌永突然变脸，肃穆和冷沉的眼神直视范晞明。
　　范晞明拿起一个古董花瓶朝着贝拉姐弟扔了过来。慕非浔拉拽着他们躲开。
　　“你真是疯了。”慕昌永气得咳嗽不已，推着轮椅阻挡了不能自已的范晞明。
　　“十多年前我就疯了，我恨不能疯得更彻底，送你们一对狗男女下地狱。”他们扭打着，慕非浔带着贝拉和宝弟从落地窗出去。
　　慕非浔平静地可怕，完全失了正常人应有的反应。
　　“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你还是留下来吧，我担心他们……”
　　“几十年都这样，有什么好担心的，走吧。”
　　烟花依旧绚烂，在空中美丽地绽放着，路过的人家无不传来欢歌笑语。
　　仿古雕花路灯依旧发出暖色的橙黄光芒，将他们的背影拉得很长。
　　“宝弟，吓坏了吧？”
　　通常来说，宝弟每天都很开心，要是吃饱了喝足了心情就会好上加好，不知道刚才的一幕能不能让他惊心。
　　宝弟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伸出左手食指在慕非浔面前晃了晃，“非也，非也，我早有预感，意外天天都在发生，我们要学着习以为常。”
　　慕非浔显然对宝氏语录有些惊讶，贝拉解释道：“应该是套用某部动画或者电影电视里面的台词。”
　　“NONONO，此话出自于原宝宝对生活的感悟。”宝弟纠正了贝拉。
　　“宝弟，你先进去把灯打开。”
　　“OK!”
　　贝拉站在铁艺大门前对送行的慕非浔表示感谢。
　　慕非浔宛如夜空一样幽深漂亮的眼睛看着贝拉，温柔地像是溶化的水，贝拉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样的眼神，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让人触动心弦。
　　他握住了贝拉的双手，“谢谢你，贝拉。”
　　贝拉抽出了双手，微笑着对他说，“反正家里也只有我和宝弟两个人，我应该谢谢你的邀请才对。”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妈有轻微的精神病，住在家里专门为她修建的疗养院里，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突然跑回来。而我爸得了肺癌，也快行将就木。家里的战争不是一天两天，我习以为常。外公每年都在洛杉矶过冬，年年春节我都一个人过，也没觉得有什么。
　　“我对你说谢谢，是你告诉我你不计较我之前利用你来气我妈，并愿意继续和我做朋友这件事。”
　　“你也不算利用我，一开始就摆明了是假的男女朋友嘛，我没有在意，真的。其实我，发觉你外表虽然什么都不在意似的，但是你好像真的不怎么快乐，如果能使你开心一些，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
　　慕非浔嘴角扬起微笑，贝拉忙着解释，“你别误会，你也知道我对朋友都很好，在朋友面前很有口碑的，对每一个朋友，我都愿意为他们做些什么让他们更……”
　　还没说完，慕非浔把贝拉拥在怀里，在她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突听到瓷器或是玻璃落地的破碎声，贝拉朝门内一看。
　　宝弟已经把所有房间的灯全部打开，灯光把院子也照亮，宁芊羽木然地看着他们。
　　“你快回去吧，我也该进去了。”
　　贝拉有些惊慌地进屋。
　　慕非浔嘴角上挑，骄傲的眼神高傲地近乎挑衅，他看了宁芊羽一眼，转身离去。
　　他走回去时屋内还是源源不断地传来古董瓶的碎裂声和争吵声，永不停歇地谩骂和诅咒，他习以为常，他早已觉得自己的心志淬炼成刚，足够冷硬，足够淡漠，但贝拉却是说对了，他的确不怎么快乐。
　　坐在公路边的藤架下，他卧室的窗口刚好可以看到这片翠绿的藤蔓，如今是冷冬，叶子已经泛黄。
　　贝拉曾经坐在这儿摇晃双腿等他，他看完一本书从窗户望过来，发现这个傻丫头还在等他，最长的一次记录是四个小时，严寒酷暑她都在坚持，冬天这么冷，他都不愿意久坐，没想到贝拉这么有毅力。
　　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等过他，渴望着见他，但他真的难以面对她，看到她总会想起家里不幸的根源，他无法拔出内心这根芒刺。
　　他的心有些乱了，对她有些情不自禁，这是一个危险的讯号，他需要重新梳理自己的思绪，再做一番理智的思考。
　　他站起身准备回步丁街。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等宝弟终于不再纠缠宁芊羽，乖乖地看电视时，贝拉才有空与他说话。
　　“刚回来又要走吗？”
　　宁芊羽拿起了书包，对她点了点头。
　　“凌晨两点的飞机，我也该走了，刚好很多人都申请回来，系里就批准了一天的假，我也回来拿些东西，顺便看看你们。”
　　“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事先也不打个电话，要是知道你回来，我就……”
　　“白天我也有些事要办，刚到这儿不久，原本也只是看看你们就走。”
　　两人已走到了公路上。
　　“我跟你一起去机场。”
　　“不行，你怎么把宝弟一个人留在这儿。”
　　“你还不是把我们留在这儿，叫宝弟一起去吧。”
　　宁芊羽制住了她，“都说不用了，新年快乐，我走了。”
　　贝拉从他背后抱住了他，听到他一声叹息。
　　“刚刚……”词穷理尽，无法申诉。
　　宁芊羽掰开了箍在腰上的手臂，“不要送我了，免得你回来的时候我还要担心，什么都不用说了，很多事情我都明白，或许是我太执着，我需要时间想一想，希望给自己有个交代。”
　　夜空中的烟花持续绽放，电视里庆贺新年的祝福源源不断，贝拉却觉得这个新年过得特别寂寥。
　　“等倒计时过了再走吧，每年过节我们都一起数倒计时说新年快乐的。”
　　宁芊羽点了点头，转过身来。
　　“天气好冷。”贝拉说完这句话就缩到了宁芊羽怀里，宁芊羽双臂垂直着一动不动像被冻僵了一般。
　　“给你的冻疮膏你用了没？”
　　给他送邀请卡的时候他没收，贝拉只好叫阿翎顺便给他。
　　贝拉抓起他的双手仔细检查，果然好了很多。
　　“什么冻疮膏，不是阿翎给的吗？”
　　“什么？”
　　贝拉吼了起来，这丫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借花献佛也不待这样的。
　　“明明就是我叫她带给你的。”
　　宁芊羽点了点头，他相信贝拉，前因后果不必多说，全然会意。
　　“快，倒计时开始了。”宝弟化身成矫捷的雪豹蹦蹿了过来，四只爪子攀住挨得很紧的两人，往上攀爬。
　　两人将宝弟给提了起来，三个人紧紧相依相偎，“十、九、八……三、二、一。”
　　又一声烟花在空中开放。
　　“新年快乐！”
　　慕非浔直直望着拥在一起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不管在哪里，自己都像个陌生人。快乐是别人的，永远都不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