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非非》霍九鱼

1、列车上的想入非非

　　见到他是在驶往上海的高铁上，正午时分。

　　五一节在提前到达的酷热中开始了。早早就与密友妙安买好车票，准备去上海博物馆参观。妙安起初不乐意，想趁五一小长假在家中用力休养生息，钱月好说好话并请她往返车票她才同意与一同前行。

　　一等车厢的人很少，吹着极冷的空调。待乘务员微笑着看完票示意她们走进去时，整个车厢中只有一位乘客，坐在倒数第二排最右侧。

　　钱月直打了个喷嚏，茫然地朝四周望去。车厢内很宽阔，一排排的红色座椅，明亮的车窗，但钱月没有注意到车厢内任何东西，她的目光大多数都是昏昏然无目的。

　　妙安手臂直桶钱越，在她耳际笑道：“看，外国帅哥！”她眼神从小到大就是数一数二的，黑溜溜的直发亮。而钱月眼睛不太好，就算戴了眼镜也感觉还差了一百多度，但还能模糊地见他一头乌黑的头发。

　　“他头发黑的。”钱月在妙安耳边小声说，同时用力眯起眼睛，稍稍伸长脖子，欲看清那人样貌。可仍旧是模模糊糊的一团黑影。

　　“哎呀，他是外国人，你走近看就知道了！”妙安一边看着那人，嘴唇几乎不动地对成钱月道。

　　虽说钱月不算花痴，但对妙安口中的帅哥还是很有兴趣。原想继续眯着眼努力看，但又想到万一被他发现了这不是丢脸嘛！于是索性不看，专心找位置了。真是巧合，钱月与妙安与他坐在同一排，中间只隔了一条窄窄的通道。在走入座位的一刹那，钱月又回头看了眼那人，乌黑的头发，苍白的肌肤，像他那么白的皮肤亚洲人种不多见，也就肯定他是位白色人种了。

　　他在看书，趁没有发现有人偷窥，钱月立刻钻入最里面的位置，靠着巨大的车窗，窗外是另一辆列车，稀稀疏疏不见几人。

　　舒舒服服地坐定后，妙安与钱月都从包里抽出杂志阅读，妙安喜好推理杂志，而钱月则爱好电影杂志。读了五六分钟，钱月发现自己根本就读不下去，脑海中总浮现最右侧那人模糊的侧脸，那种模糊让人觉得不舒服，想看清楚到底会是什么样子。他应该拥有直挺挺的希腊式鼻子吧，就像博物馆内的希腊雕塑一样，目光深邃而迷人，因为他刚才在全神贯注地看本厚厚的书，爱读书的男人最有魅力。那他的眼睛呢？对，一定是浅浅的海蓝色，就像挪威海峡那样的色彩。他怎么会一个人呢？有没有女朋友啊……当意识到自己对那人的幻想绵绵不止而荒唐可笑时，钱月不耐烦地合上杂志，闭眼休息。很快又不耐烦地转身看窗外缓缓移动的风景，列车发动了。

　　妙安也看不进杂志，她飞快地翻了几页后，最终又合上，翻开，合上。如此重复多次，最后终是没看下去，重重地将杂志拍在膝盖上，轻声叹气。

　　钱月转身看她，说：“给我详细讲讲那个人的外貌，我看不清楚，你眼睛亮堂。”

　　车厢内人不多，那外国人若是长得好看，身边又没有随行伙伴，说不定能说上几句话，接着便熟识，接着……钱月的思想有些飘飘然了。

　　妙安侧躺在座椅上，她身材精致，薄薄的衣衫显示出她娇翘的臀部与饱满的大腿，紧致贴身地包在极好的丝绸衣物内。她转了转眼珠小声说：“我们俩还是聊些无聊的东西带劲。观察他一两分钟了，一直心无旁骛地看书，那么厚的书，根本没有关注到我——”

　　“说重点！”钱月心急，同时又担心自己的声音会不会太大，手使劲地推眼镜，又极不自然地朝窗外看去，什么也没有看见。

　　“穿了身休闲服，看不出个子高矮，但腿长。手指苍白修长。黑发，鼻子挺直，眉毛修长，有髭须，红唇，皮肤苍白。”妙安像录口供似的把那人的重要部位一一说明，最后加句话：“总体来说，从他目前姿势来看，帅哥。”

　　钱月点点头，很满意妙安的回答，言简意赅。然后又问：“你说他有没有女朋友？”刚问出口，手又开始推眼镜，随即拂过嘴唇，灵活的眼珠子朝周围象征性地扫去，然后又看向妙安。

　　妙安摇摇头：“不晓得。不过也可能是男朋友，这么一美男，不出柜可惜了。”

　　钱月扑哧一笑，妙安也摇摇头，咧嘴笑开。两人的咯咯笑声在空荡荡的车厢内极为清晰，钱月捂着嘴，双眼若有若无地瞥向那外国人，可任凭她俩笑得多清脆动人，他动都没有动一下，也没有抬起头。妙安发觉钱月的目光，也转头望去，钱月立刻朝其他地方瞅，万一被人发现四双眼睛奇怪地看着他会很奇怪而厌恶的。

　　妙安又摇头：“木头，那外国佬对咱俩不感兴趣。”白了个白眼，挥挥手，竟闭眼睡去了。

　　钱月见妙安如此，又发现没有什么可说的，也转过头休息。她睡得很浅，没多久就自己醒来，捏在手中的眼镜已然掉落在地。妙安也仰头睡觉，杂志摊在脸上。她看了下表，已经过了三十五分钟，苏州站早就过去，车厢内多了十多个人。而那位外国帅哥身边也坐了个人。

　　快要到上海站时钱月叫睡得沉的妙安，准备到车门口等待。妙安睡眼惺忪地走路，跌跌撞撞，钱月不得不在后小心地扶着她。待她们走到车门那时，除了乘务员，那位帅哥也在，他靠在另一侧车门旁凸起的地方，两腿闲适地交叠着。肩挎单肩包。钱月与半睡半醒的妙安站在他斜对面。

　　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钱月还是朝那外国人看去。谁知对方也朝自己看，钱月尴尬地朝他笑笑，对方也给了他一个笑容，笑得很僵硬。此时离他很近，也能较为清晰地看清他的面貌。他长得很古典，就像黑白电影中走出来的男主角。不过他那成熟的样子穿上一身休闲装只显得很滑稽。

　　虽说笑容僵硬，但也给了钱月莫大的鼓励，至少对自己没有敌意。她的目光也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她甚至计划好走近他与他打招呼。可她正准备开口呢，列车停住了。乘务员熟练地站到门边，等待下车的乘客。

　　天色已暗，原以为能能清亮一些，可还是闷热地很。走了几步，钱月的额头就沾满头发，全身也黏糊糊的。妙安也完全清醒，喋喋不休起来。

　　“刚才你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位帅哥，可别被他迷住了，”妙安又习惯性转眼珠，“虽说他真的很帅，但看看就行了，不必放在心上。你又不可能和他再相识。”

　　妙安像是没心没肺，第一个看见帅哥，也是最快把他忘掉的人。而钱月心里乱糟糟的，妙安的话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说不出来是种什么感觉。按照道理，就算对方有天使般的容貌，成渊也不会特别记挂在心，只当是种美好的邂逅，分开后也就忘了，更何况这次还是位仅仅是相貌英俊的外国人。可她这次竟有种神魂颠倒的感觉，脑子里全是他，全身有种多巴胺过度释放的快感。

　　甚至隐隐约约间，钱月只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但又想不起来。或许是哪本杂志上的明星与他相似吧！

　　“哎，中迷魂药了，第一次见你这么痴迷。算了，我们赶紧坐出租车去酒店吧！”妙安摇摇头，无可奈何。不过见到好友迷迷糊糊的样子，妙安心中还是有很大的满足，毕竟，钱月大多数时候都是理性示人，难得一次不正常也如此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