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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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骸坐在纲吉的病床旁边，呆呆地看着沉睡中的纲吉，似乎因为麻醉药，纲吉还好不容易睡个安稳，但是他紧皱的眉头和全身紧绷的样子告诉骸，他睡得并不好。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滴……滴……滴……”安置在纲吉身上的呼吸仪器发出规律、单调的声音，告诉骸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的青年还有着微弱的生机。但这种活着的力气又是如此的单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这已经是纲吉昏迷的第七天，他的摄取营养都是靠打点滴输入静脉。青年很快就在短短几天内变得更加瘦弱不堪，纤细的脖子仿佛只要被人一掐就会失去所有能量。六道骸对此很焦虑，他的焦虑来源于每天医生为纲吉检查身上伤痕的时刻。纲吉的身体比他想象中的脆弱的多，仿佛是因为他早就放弃了求生的欲望，伤痕都好得异常缓慢，或许应该说是根本就往好不了的方向发展。六道骸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眼前的这个青年被推进了急救室，甚至在这短短的7天里，他被推进的次数都快每日一次了。纲吉身上每一道的伤痕，他都几乎不用费任何脑细胞，便能够轻易推断出它是如何形成，实施者是在什么角度攻击他，力度又是如何等，然后他的脑袋便会自动回想到那一天，不断反复上映着自己是如何给纲吉弄上这些伤痕，纲吉又对此出什么反应。
身体的伤害还只是其次，他对纲吉使用了多次幻术，虽然并没有直接使用到他心灵破碎到完全无法修复的地步，但接下来的qiang/bao则彻底将这个可怜男子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价值给摧毁。说实话他可以直接初拥纲吉，让他成为自己的血族一员，这样子他的伤势也会好的彻底。但六道骸并不想这么做，他所认识的，在乎的，无非是作为人类的纲吉，而不是吸血鬼纲吉。
阴暗的说，他知道自己绝对可以把纲吉抛弃在某个偏僻的角落，用各种手段jin/bi他，甚至可以直接将他扼杀在摇篮里，这样子以后的所有日子自己便能够心安理得地继续生活着，无需担心，即使被血猎发现了，组织成员最多只会觉得世界上又多了一个疯子而已，然后唏嘘吸血鬼的手段是多么的残忍。若是过去的自己，六道骸可能会这样做，但是遇到纲吉的话，他想，他绝不会这样做，至少自己的灵魂告诉自己不能。他原本是应该带着纲吉的存在对自己来说太危险而毫不动摇的结束他的生命，但他曾经无数次地想到这个念头，但又无数次的被压到心底。他怎么可能杀得了纲吉？一个无辜的人类，就因为自己的错误而遭受这种非人的刑罚，□□和精神上的伤害，这足够让他弥补对方一辈子。六道骸虽然不是一个好人，但绝对不会对因自己而起的罪孽就这么逃避。
想到这里六道骸不由看着纲吉，伸出手抚摸他的面颊，指腹触碰的皮肤已经开始消肿，再不像几日前肿得看不到原来的样貌，手慢慢向上移，手指插入柔软的棕色头发中，纲吉的脸上血色全无，嘴唇都是发白的。在医生检查纲吉身上的时候，六道骸曾经无数次看到过他的全身，青年瘦弱地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原本折磨对方的时候根本没有怎么注意这点，而现在倒是看得一清二楚。他的手继续向下滑，滑到纲吉的颈侧，那里不再是能感到皮肤的温暖，由脖子以下的地方都密密麻麻地包着绷带，一直伸延至脚踝。但就算是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却让六道骸有种饥饿的感觉。但是这种饥饿让他更加焦虑，于是六道骸立马收回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准备离开。
“唔……唔……”床上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模糊的鼻音令接近门边的六道骸把眼睛再次聚焦于纲吉身上。
纲吉醒来了。
他醒来前先发出几声小小的呻吟，然后张开眼睛。他的眼睛也是慢慢张开的，以虚弱到无力地速度。但对此六道骸并没有不耐烦，而是小心地观察着他醒来时的景象，他发现纲吉先是看着天花板，然后才转头看向身边，直直地看着六道骸站着的地方。
六道骸以为纲吉会一看到自己就害怕地瑟瑟发抖，但对方却对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在看一尊雕像，看到这里，他有些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手轻轻握住纲吉的手。
“纲吉。”六道骸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只是眼前的青年空洞地看着他，因为六道骸叫了他的名字，后立刻挣脱开他的手，身体往后一缩，这一连串的过程中也许某个动作大概弄痛了他，他皱着眉，痛的叫了一声：“好痛，好痛哦。”因为疼痛青年被迫弓着身子，大概是因为麻醉正在消退吧，六道骸想着。很快纲吉就诡异地发现自己的右手被折断了，左手被折断了大约有三根手指的事实，全身上下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就像一具木乃伊。六道骸以为纲吉会因此而尖叫起来，说实话比起沉默地观察自己的身体状态，六道骸更喜欢他能够尖叫。至少这一刻，他是活着的。
然后，纲吉看着六道骸问他：“这里是哪里？妈妈呢？爸爸呢？”
妈妈爸爸？六道骸不解的望着纲吉。等等，他猛地回想起自己早就看过无数遍关于纲吉的资料，他的父母早就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因意外去世了，为何纲吉会提到爸爸妈妈这个词语？
“嗯，好痛……”得不到回应的纲吉可怜巴巴缩在床边，眼眶里含着泪，他全身都疼得厉害，事实上他的伤口因为他潜意识里的不想好起来，恢复的异常缓慢。
“纲吉，没事了，我在这里。”六道骸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么没道理的话。他不是医生，更是伤害他到现在的人，没什么资格向眼前这个人保证一切会没事。
听到六道骸的安慰，纲吉的眼泪终于很不争气的流下来了，就像小孩子因为见到父母到来撒娇般哭着，只是纲吉张着一双不信任的眼，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六道骸呆住了。
“先躺好。”得到纲吉醒来的时候，医生这时候走过来，温和地笑着，把纲吉轻轻扶着躺好。
“你受伤了，这里是医院。”医生轻柔地安慰道。
此时医生的介入让六道骸稍微冷静了一点，他想了一下，问纲吉：“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纲吉点头：“我叫泽田纲吉。”
医生微笑着赞许地点头，继续问他：“那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之后说着，按了一下病床上的按钮，给纲吉打入镇定剂。六道骸似乎察觉到纲吉的彷徨不定，再次将手伸过去，握住纲吉的手。
“我在树上，然后摔了下来……”镇定剂开始作用了，纲吉脸色明显有些放松，他虚弱地躺着，手也让六道骸好好握着。
“嗯，好，那告诉我，纲吉，你今年几岁？”就当纲吉的眼睛快闭起来了，医生小声地问他。
“9岁……”纲吉在医生的安抚下闭上眼，再度昏睡过去。
9岁。
六道骸站在病床旁，看着纲吉想，为什么是9岁。
很快医院找了心理治疗师来，他分析的结果是，纲吉的心智年龄真的回到9岁了，他的记忆也停在那个年纪，他诊断这应该是个心理防卫机制造成的暂时性失忆。而或许是这个昏迷前发生的事情已经让他的精神崩坏到无法承受的地步，他下意识选择了最好保护自己的方法，将自己的心智回到小时候，来逃避现实。
这些六道骸都明白，他也可以理解为什么是9岁，因为那时纲吉还很幸福，父母都还在。只是他稍微有些无力，他宁可是直接面对二十多岁的纲吉，让他直接辱骂自己也好，伤害自己也好，这样子会让自己好受点。但事实上纲吉因为自己对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坏掉了。比成为疯子和植物人稍微好点的程度，他失去记忆和心智了。
六道骸心中不禁出现了个有些讽刺的想法，他觉得，这个纲吉也太倒霉了。14岁的时候认识到自己喜欢男人，15岁失去父母，好容易借着救济金的帮助读完大学，去工作又遭人嫉妒，一个普通人类还被陷害成血猎成员，还被自己抓住折磨，而纲吉的人生中最糟的部份，是自己对他进行拷打的几个小时。
而现在，他又被折磨成了小孩子。
真的，运气太差了。
想到这里六道骸靠着床沿坐了下来，他侧着身，反手轻摸着纲吉的额头和发际，和漂亮的淡棕色头发。
真糟糕，要怎么跟你说，你现在不但没有父母，只剩一个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呢？
六道骸皱着眉，无奈地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