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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新糖,尾声 ...

  •   大学生活慢慢接近了尾声,回望这四年,阿菜所设想的亦爱情亦亲情的关系在稍微露出点苗头便被扼杀了,痛定思痛,她才明白把感情托付给别人是一件多么不可取的事情。自己的喜怒哀乐,为什么总要以别人的颜色为前提呢?豁然开朗之后,她便也如其他女生一般,把自己打点的妥妥帖帖,和父母的关系也逐渐走向亲近。
      23岁的姑娘,早已是个大人了,当从大人的视角看待父母的一切决定,只觉得他们在异乡的艰辛和委屈远远超过了阿菜所承受的伤痛。他们曾被人骗得血本无归,一年的辛苦尽化乌有。他们在一月之间像寄居的老鼠般三次搬家,在寸土寸金的首都寻找着缝隙里的生存空间。他们在居高临下的甲方面前,永远是那个卑微的点头哈腰者。他们在繁华时尚的北京城终年灰头土脸,只有在回家的时候才衣着鲜亮。
      他们用他们的尊严,他们的青春,换回了全家的吃穿用度,衣食无忧,换回了她无病呻吟时的那一句:“我不要钱,只要他们在我身边。”而假如他们在他身边,挣着微薄的工资,为了每一笔巨额的学费而愁眉苦脸,而她看上一件美丽的衣服却不敢看标签的时候,是不是又该长吁短叹这世界的不公平呢。
      所以,人总是太过矛盾而不知满足的动物,忘记自己拥有的那些,却总是觊觎和埋怨自己缺少的部分。孤单的日子,教会人自强,教会人傲然地站立,仿佛在某一天的一瞬间,阿菜忽然明白,自己的人生,是要自己去补足的,而成天哀叹自己所不能再重新拥有的,比如童年的亲情,比如子和,都是那么浪费时间的事情。
      她记住了爸爸妈妈的生日,给他们买一些用奖学金换来的礼物,给他们打长长的电话。而爷爷奶奶,她则是加倍孝顺。和宿舍的姑娘们一路走来,同甘共苦,也渐渐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这些让人温暖的东西长成了稳固而蓬勃的乔木,她累或者不安的时候可以安心地靠在旁边休息,而不用担心它们会拔腿离开。
      从那个和他说再见的晚上之后,她很少再见到子和,唯一一次在某个林荫道看到他,她便赶紧闪到其它的小路上去了。她对于现实的思考宽恕了他,也宽恕了她自己,可是,不见却仿佛更舒服些。打个照面,难免尴尬。
      但是她却在某个超市实打实地撞到了宋谦,也不知怎的,她居然打个招呼后,邀他一起喝杯茶。
      “茶就免了,啤酒来两罐我倒是很乐意。”他这么说。
      这时候已经是大三了,距离她和子和那档子事情已经过去了两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却还是硬着头皮和他面对面坐下。
      她说:“你和子和现在,嗯,还好吗?”
      “子和?呵呵,都两年没联系过了吧。就那年元旦,他莫名其妙找了我,丢给了我一箱子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就搬家了,再也没有出现过,电话都打不通。”
      “那,你相信同性之间会有超越友情的感情吗?”她顿了顿,“就像男女之间感情的那种。”
      “你这么问什么意思?难道子和那小子喜欢我,别扯淡了。他喜欢的是柳青,你认识么?哈,你就是那年采茭白的丫头吧。哈,你喜欢子和对不对?”他有些语无伦次,“那你应该见过她,她是我的——”他低下头,忽然难掩一脸的悲哀,“那次,我们三个一起出来玩,就是碰到你的那天。”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他是这么跟我讲的,所以,我就不太爱搭理他了。我媳妇嘛,总怕别人惦记着,哪怕是我最好的兄弟。”
      阿菜拳头捏的紧紧的,青筋都爆出来,她想狠狠地抡他一拳,可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那你恨他吗?因为帮他解围,你才被开除的。”
      “我本来就不想上学,即使高中读完了,我家里也不会有钱供我上那些昂贵的民办学校,早走不是早舒服吗。何况,他是我兄弟,我还抢了他喜欢的姑娘。”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被你一问,我忽然觉得这家伙挺怪的。柳青家里不肯她跟我,觉得我太混,可那小子却也没对她下手。”
      阿菜心生疑窦:“对了,他给你那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啊?”
      “就我有时候给他留的便条纸啊,给他买的一些东西的包装袋什么的,他居然连我丢在学校没有带走的毛巾还收着。我靠。”他忽然猛一拍大腿,“这小子不会真惦记的是我吧。”
      他又说了一些表示惊讶的污言秽语,在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后扬长而去。

      知道子和和他撇清了关系,阿菜还是有几分窃喜的,可这窃喜很快便被单调平静的生活吞噬得无影无踪。
      她终于渐渐静下心来,不再去追逐幸福,却学着北方老人,在暖阳里细细咀嚼着光阴,等着幸福来找她。
      生活有时就是这样,当你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领的时候,却对泰山的崩塌不再有所感觉。
      所以,在毕业的那几天,大家忙着聚会喝酒唱歌话别的时候,子和的出现,她并没有觉得特别奇怪。
      他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目光却比三年多钱坚定了好多。
      他说:“阿菜,回到我身边来吧,我现在终于知道我要什么了。我喜欢的是你,我想要一个有你的未来。”
      阿菜笑了:“三年了,你觉得我还在原地等你吗?”
      他抿了抿唇,神色中掺杂了不确定和期待:“你都不问问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她又程式化地笑了笑:“你想讲,我无须问。”
      “这三年,我逃了不少课,因此挂了不少科。大学只是混个文凭罢了,我把省下来的时间用来打工,或者做一些小的买入卖出的生意,钱没有赚多少,但在社会上走走却让我越发明白自己。你看小说的吧,像这时候,男主角一般都会说,我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才离开你,其实我一直在关注着你,没有真正离开过。可说句实话,我不是。分开之前,我和你认识三四年了,我心里有个什么结,你也知道的清清楚楚,在我心里,你一直和妹妹一样,我从没有多想。可是,从你为了一句我当做玩笑的话真的来苏大之后,我的心里还是很感动的。我不知道自己对你的感情到底如何,可你一直步步紧逼,想要融入我的生活,我就迷惑了。我不知道对你,到底是迁就,还是男女之情。”
      他叹了口气,进而伸手摸了摸阿菜的头发,继续说:“在我妈妈死去的那段时间,是阿谦一直陪着我,在我想哭的时候,抱着我。时间久了,我觉得这世上大抵只有他是最让人安心的吧。我甚至想过,只要呆在他身后的影子里,藏一辈子也是愿意的。这三年里,我也尝试过和其她女人交往。可那几个女人,要么娇贵得等人捧上天,十指不沾阳春水,要么斤斤计较,把感情当做一桩只赚不赔的买卖。每每这时,我都会想起你,想要是阿菜在,定然不是她们那个样子。”
      阿菜从他的掌心里把头发抽走,退后一步:“所以呢?风景看遍之后再吃回头草吗?”
      他的自信挫了一些,却依然昂了昂头:“你心里还有一点点我的位置吗?”
      “不管你当初是怎样的迷惑,我靠近你的时候,你没有拒绝,你想离开我的时候,一点余地都没有留。那现在,子和,你想回来了,你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吗?你又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她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摇着头笑了笑:“不,你从没有为我想过。”
      他欲开口,她止住了他的话头:“所以,以后,我哪怕相亲,嫁给路人甲,也不会再和你在一起。”
      “一点余地都没有吗?”
      阿菜低头复又抬头,莞尔:“阿菜从来和她们一样,也是个斤斤计较的人。我想要什么,你应当清楚,可你给不了。”
      她温柔地告辞,再转身。
      这一个转身后,留在身后的是苏州千年积攒的娟秀景色,是四年的弹指一挥间,是那个再次错许的人。可仿佛因为有了他的挽留,她的寂寞也骤然有了意义,清冷的日子也终于圆寂,不再如孤魂飘荡。

      这是一个仓促而没有血色的故事,恰如我们的生活。

      阿菜做了榕树镇的银行小职员,天天忙着给别人数钱,日子单调而简单。
      可规律的作息,让她有充分的时间承欢膝下,替爸爸妈妈照顾这一对拉扯大两代人而日益沧桑的老人。
      阿琳也来找过她一次。
      她说,知道吗,易扬心里其实是有你的。
      一个人只能爱一个,却可以在心的角落里收藏着另一个人的所有。
      易扬想要开个公司,可是钱还差一些,阿菜你看能不能?
      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把她扫地出门,只把攒着自己的首付款的存折给了她。
      阿琳欢欣地走了,说,还是你够意思。
      阿菜却在她走后,目光僵滞了一个下午,仿佛心里叫做遗憾的一部分被人挖走了,只剩下市侩的钱的味道。
      可她,为什么又连犹豫都没有。
      大约只因为他叫易扬。

      她把这一切告诉枕边人的时候,枕边人吃味了很久。
      他说,你看,我为了你,硬着头皮滚回了我们这小镇子,和我那水火不容的老爷子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没见你对我这么慷慨过。
      她则笑着,哎呀,你爸爸都已经对你低头认错了,你还不敬他些。他刚刚给你送完老母鸡回家,你一喊老爷子,他现在肯定在路上打喷嚏呢。
      你这丫头,就你会说。你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偷偷喜欢我的呀?
      阿菜羞涩了:“我后来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谁叫你硬滚回来的。”
      “去去去,你还得意了。当年像小猪一样,睡在我自行车横栏上的时候,就该把你推下去,免得你喜欢上我,又不承认。”
      阿菜想起以前的种种,却叹了口气:“老公,我一直很喜欢你。可我真正爱上你,却是你拎着行李到我家门口,说你要用一生照顾我和爷爷奶奶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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