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睡方休》姜汁红茶

8、2——3 倪苏，快到

　　我脸烫的难受。

　　一是因为戚硕卿说这话的时候几乎和我是脸贴着脸，他的气息徐徐而来，拂过面部，他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沙哑，近在耳畔。

　　二是为我刚刚的想法感到羞愤。清醒过来之后都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倪苏，你脑子进水了，难道你真的希望戚硕卿对你做些什么不成？

　　戚硕卿的手依然放在我的脑后，并未用力。我看着近在眼前那张脸，心里极其不自在，脖颈用力，想往后一些，不和他靠的那么近，谁知戚硕卿像是较真一样，手也跟着我一起渐次用力，几次之后，我们依然维持着最初的距离。

　　几个回合之后，就在我决定要放弃的时候，戚硕卿毫无征兆的就松开了放在我脑后的手。

　　“你的精神倒好的很，我看你似乎又没什么大毛病。”

　　我心想，这还用你说，我本就没病，就是因你和艾多多的事有些莫名的纠结。可是我哪里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嘴唇掀了几下，又合上了。

　　戚硕卿盯着我看了好一会，那样子像是在等着我的反抗，可是等着好一阵，见我无反抗的意思，便一下子站起身来，转身向外走去。

　　我盯着他的后背，心想赶紧走赶紧走，但戚硕卿好像后背长了眼睛，走到门口又忽然转过身来，将我抓个正着。

　　“既然没什么大毛病，还不赶紧下去吃饭。”

　　我一听口气不善，赶紧扔了枕头，尾随其下了楼。

　　陈嫂摆饭的时候，我分明看到了她嘴角欲隐难掩的笑意。

　　我大窘，赶紧闷头猛扒米饭。

　　“倪苏。”

　　刚吃了几口就听戚硕卿叫我。我嘴里塞满了饭，一时不好回答，梗着脖子硬咽了几下才缓缓的抬起头来。

　　“干嘛？”连我都听出了自己声音中的哀怨。

　　大哥，你平时吃饭的时候不是不说话吗？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竟拣我丢脸的时候出手？我知道我头几天不地道的害你呛水，更甚者是害你不能和艾多多在一起，但那也是无心之失，我要是知道你有心上人，就是当一辈子老姑娘我也不会选择和你结婚。

　　估计是我的哀怨太盛，戚硕卿硬是愣了一会，像是在思索该不该对我说。

　　“你的脸埋到碗里了。”

　　我一怔，脸上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又直线上升。我知道戚硕卿是在批评我没吃相，怕我出去给戚家丢人，我也依照他的提示端正了上半身，可是心里总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服气。

　　忽然就想起头些日子看到的一个广告，男人对着巧克力豆说，快到碗里来，巧克力豆很是傲娇的回说，你才到碗里去。此刻，我多想以同样的傲娇对戚硕卿说，你的脸才埋到碗里了。可是我一想到后面那句你就不能换个大一点的碗，又看了看戚硕卿那张精致有余却依然阳刚十足的脸，便窘窘的闭上了嘴。

　　大碗，不适合他。

　　估计是感到气氛的僵硬，戚硕卿又淡淡的问了句，“这几天在做什么？”

　　那样子明显是在没话找话，我想也不想，一股脑的将这几天的“成绩”一一报告。

　　“无聊，发呆，想事情，祭奠逝去的人生……”

　　戚硕卿原本还甚为淡定的点头附和，但是在听到最后一点时眸光一收，面无表情的放下碗筷，“那下午做些有聊的事。”

　　我防备的问，“做什么？”

　　“回老宅看我父母。”

　　我一听赶紧摇头，“可以不去吗？”

　　戚硕卿的父母我虽未见过几次，但怎奈次次都印象深刻，特别是戚硕卿的母亲，由内而外都盛气凌人的厉害，每次在她面前我都如觐见圣母皇太后般的压抑。现在想想依然心有余悸不敢直视……

　　我摇了摇头，将脑海中那神圣的影像驱走，赶紧喝了口水压压惊。

　　戚硕卿不答反问，“你认为呢？”

　　我心知这事早晚是躲不过去，只好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嗫嚅了一句，“……好吧。”

　　吃完饭，丝毫不给我磨蹭的时间，稍稍休息了一下戚硕卿便催促了我好几次。

　　我生怕戚硕卿的母亲挑刺，临上车前还是忍不住问了戚硕卿一句，“你觉得我这样……可以吗？”

　　戚硕卿顿住脚，视线从上到下流连了一番，“你在乎他们的看法？”

　　经戚硕卿一提醒，我才猛然醒悟。是呀，我为什么要在意他们的想法，因为无论如何他们也看不上我，而作为平民阶级的我也从没想过要他们看得上我，所以我刚刚的担心，完全是庸人自扰。

　　“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再说了……”说到这里戚硕卿停顿了一下，居高临下的盯着我。

　　我知道他后面一定会说，反正你也见过了。无论如何，他此话的重点就是编排我丑就是了。我此刻身心皆轻松，也懒得和他计较，遂仰脸微笑着等着他的下文。

　　见我微笑，戚硕卿眼中似有波光卷起，闪了几闪，又被什么给压制下去了。

　　戚硕卿清了清嗓子，没再继续刚刚的话题，淡淡的说了声，“上车吧。”便转身，率先上了车。
　　我盯着那挺拔的背影，心想，这人真是没意思到了极点，说话老爱说一半。

　　依然是戚硕卿开车，我依然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

　　我不明白戚硕卿最近怎么老爱亲自驾车，他的腿明明那样……而且家里的司机分明也在闲着。
　　终究还是忍不住的多了句嘴，“你最近经常自己开车哦。”

　　“有什么不妥？”

　　“也没什么不妥，就是你以前……”他以前出门都是司机跟着。

　　“那是以前。”说到这里戚硕卿从后视镜里斜看了我一眼，“现在和以前不同。”

　　“有什么不同？”

　　戚硕卿又瞥了我一眼，没回话。

　　车子转了个弯，驶入了一条愈加葱翠的道路。

　　“因为有你在。”

　　我不明所以，过了一会才明白戚硕卿又捡起了刚刚的话题，脸紧跟着就是一热。

　　“自己开车就像是在急速奔跑，我不能……”说到这里他不着痕迹的垂睑瞄了一下自己的左腿，“我不能开车带着司机，另外一些人也不可能跟着我出来，所以，只能选你，这样假若我不舒服，你也能接着开一阵。”戚硕卿急急的解释道，好像生怕我多想，一口气竟说了这么长长的一段话。

　　我心想也是，我确实是迫不得已之选。但是，那个……

　　“……我没驾照，而且，也不太会开车，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我尽量说的小心翼翼。

　　戚硕卿像个撒谎被抓个正着的孩子一样被噎了一下，放在方向盘上的右手不自在的曲了几下，“是吗？”

　　虽然他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我听到了。

　　我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就说了。”

　　“太久了，我忘了？”戚硕卿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很久吗？好像也没太久吧。我瞅着戚硕卿，心想，难道我们不在同一空间。

　　戚硕卿咳了咳，转而问，“没学吗？”

　　“学了，怎么没学，还交了好几千大洋呢。”现在想想，心还在滴血，两个月的工资呀。

　　戚硕卿的嘴角翘起，“然后……”

　　我一想这事就特别纠结，苦着脸说：“我连学了三期，都没能参加路考。”

　　“为什么？”

　　“教练不让，说我这成绩会让平均分直线下降。”

　　戚硕卿呵呵笑了两声，看来我的悲惨境遇让他很是受用。

　　权且让他满足一下吧，我继续大倒苦水，“每次教练说向右拐，我都要停下车，左手右手，哦，这边……”说着，我伸出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子，做了个向右的姿势。

　　“有一次，教练让我向左拐，我打转方向盘，谁知车子竟然向右边的石桥直冲过去，我慌了神，连忙踩刹车，谁知车子跑得更欢了，一路狂抖，直奔目标，我心想完了，一时手足无措，只能闭眼受死。”

　　戚硕卿收起笑，正色问道：“你撞上去了？”

　　我摇摇头，“没有，教练踩住了刹车。”

　　“那之后，所有的教练见到我都如临大敌。就连唐欢都说我反应慢。”

　　戚硕卿点头，“是有点。”

　　我瞪他，用得着这么直接吗？

　　戚硕卿瞄了我一眼，一副我是好孩子我只是实话实说的样子。

　　“后来每每想到这次经历，我便心有余悸，从此一摸方向盘便有心理阴影，便再也不学了。
　　谁知可恶的唐欢知道这个消息后非但没安慰我，甚至还鼓励说，不学好呀，这世上又少了个马路杀手。她甚至为我谋划了一份新工作，说哪家驾校要想搞垮对手，直接请我就好，我能将他们有限的师资力量从上到下彻底搞垮。”

　　戚硕卿笑的更欢了。

　　他平时很少笑，即便笑也都是很委婉，属于点到为止的那种。此时阳光正强，穿过玻璃在他脸上划下了一条完美的弧线。

　　时光仿佛被一下子拉回到不久前，那时候我和戚硕卿的关系还没有闹僵，我们时有见面，见面时我就是这么一直说个不停，他时而插上一句，时而会心一笑。

　　我呆看了他好一小会，想起这段往事后慌忙转直身子。

　　戚硕卿没发现我的异样，自顾自的说，“不会也没关系，以后我可以开车。”

　　他说的极其自然，让我不忍多想。

　　仿佛有根羽毛，飘飘荡荡，柔柔的落在了心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其实我没有对他说完，那时候唐欢还说：“不会也没关系，以后让你老公开。”

　　此刻，我们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快乐。

　　但是快乐总是稍纵即逝，后来我才知道，乐极原来真是会生悲的。

　　古之人不余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