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睡方休》姜汁红茶

6、2——1 既然无法回

　　事实证明，这个偏僻的地方并不像我想想的那样生意不好。陈子寒陪我们喝了两杯酒，便又忙去了。

　　于是，饭桌上又回归到冷凝。

　　戚硕卿家教很好，一直低头安静的吃着饭，没发出丁点声音。

　　我忽然很怀念在家吃饭的时候，也是这么一桌子家常菜，忙碌了一天的家人坐在一起，边吃饭边讲着一天工作中遇到的新鲜事，日子过的开心和乐。

　　有的时候，韩杨也会过来。他和爸爸在客厅下棋，而我和妈妈在厨房忙活。

　　每当这个时候，妈妈总是爱笑着打趣我，“不是不喜欢下厨房吗？”而我则一边择菜一边得瑟说：“为心爱的人做汤羹，再累也不觉得苦。”

　　这都是没多久之前的事。现在，韩杨远在万里之外的国外，而我则已为他人之妻。

　　一想到这里，心里就钝钝的疼。倒了杯酒，猛灌上一大口，依然没能掩盖住心口的辛辣。

　　戚硕卿看了我一眼，淡淡的说，“别喝太多，这酒后劲大。”

　　我懒得理他，发狠似得又喝了一口。

　　我出神的望着廊檐下的一排红灯笼，时而不时的轻呷一小口酒。

　　这灯笼应该是挂上去很久了，靠近廊檐外的地方都已经残了色，由原本的红变成了粉红。山风吹过，吹的灯笼滴溜溜的来回打了好几个转。

　　不多会，我也感觉自己跟那灯笼一样，在风中打着转。

　　耳畔似有戚硕卿的声音，带着些许责备，“让你别喝那么多，偏不听……”

　　一会又是陈子寒的声音，他好像是在问戚硕卿：“喝醉了？”

　　我摇了摇头，抬起沉重的眼皮，辩解道：“我没醉，不信你看。”

　　我挣扎着从藤椅中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很稳。我扭头对着戚硕卿傻笑，“看吧，我说我没醉。”

　　谁知这一转身，只觉脚下虚浮，竟然直挺挺朝地面摔去。意识恍惚间，好似有人接住了我。我傻傻的笑了笑，没忘记说声谢谢。

　　恍惚间有人在耳边嗡嗡的说话。

　　一个声音问：“戚大少，你这倒是给她喝了多少？怎么就醉成这样了？”

　　“三杯。”另一个略显清冷的声音回答道。

　　“三杯？”前一个声音带着惊讶，随后又好似明白了似得‘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你老婆酒量小，想当初要不是她酒量小你也不会……”

　　他们后面又好像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楚。眼皮似有千斤重，沉沉的往下坠。

　　迷迷糊糊间，好像又梦到了韩杨。不是在我家，也不是在他家，而是在一个像宾馆的地方。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他。

　　此时我正坐在床头，而韩杨正单膝跪在地毯上，在给我脱鞋，听到这话抬头看了我一眼，淡淡的问了一句：“那我应该在哪？”

　　你应该在哪？我歪头想了想。

　　哦，对了，国外。韩杨不是去了国外吗？此刻的他应该在国外呀。难道他没走？他没走，太好了……

　　我抚掌微笑，说：“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看着韩杨将我的鞋子脱掉，拎在手里，转身将它放到门边的鞋柜里。我说这话的时候他正打开柜门，我的要求让他的动作滞停了一下，片刻之后才将柜门关上。

　　他回身，在我的身边坐下，很是郑重的问我：“你确定？”

　　他的声音带着异样的沙哑，眼中闪动着不同寻常的光彩。他向我伸出手，但手意外的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又克制的收了回去。

　　我觉得今天的韩杨似乎和平时有些不太一样，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我的脑袋昏昏沉沉，一时也想不起来。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都是那个我深爱着的韩杨。

　　我点了点头，非常肯定的说：“我确定。”

　　下一刻，韩杨就将我紧紧的搂在怀里，他的手臂收的太紧，箍的我骨骼发疼。我靠在他的胸口，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心里却是满满的喜悦。

　　“我爱你，韩杨。”我凑到他的耳畔，轻轻的说。

　　箍着我的双手蓦然僵住，许久之后才缓缓放松。

　　“你醉了，睡吧。”然后，他罔顾我的挽留，起身离去。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我头疼欲裂，喉咙也干疼的难受，起身摸索着去开灯。灯一亮，刺的我眼睛一眯，再睁开眼，却惊出了一身冷汗，一个‘啊’字硬是噎在喉头没喊出来……

　　戚硕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正一言不发的看着我。

　　我抚着胸口，恍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我这一回神，才惊然想起一件事……掀开被子，不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还好，身上的衣服一件也没少。

　　许是我的动作刺激到了戚硕卿，他本就冷着的一张脸随即就下了一层霜。

　　戚硕卿凛然一笑，嘴角带着嘲讽的意味，“倪苏，你在怕什么？婚内弓虽女干吗？”

　　我被窥穿了心思，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热，刚想反驳，就听戚硕卿又接着说：“我们又不是没做过，你的第一次，还有昨晚……最后，你不是也很舒服。”

　　我极力想隐藏的过往被戚硕卿硬生生的撕裂，再一次展现在了我的面前。我恨极了他，抓起手边的枕头就向他扔去。哪知戚硕卿并没有躲闪，枕头砸在他的身上，然后滚落到了地上。

　　“你是有感觉的，对吧？”戚硕卿站起身来，面无表情的再一次重复道。

　　我既窘迫又羞愤，随手抓起床头柜上的东西又向他砸去，可是东西刚刚扔出去我便后悔了。

　　扔出去的杯子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在空中划了个圆弧，直直的向戚硕卿飞去。手上温热的触感告诉我，那是一个刚刚倒上水的杯子。

　　我呆愣的看着杯子一路洒着水，砸在戚硕卿的额角后落下，继而碎了一地。

　　一缕殷红从戚硕卿的额角慢慢流下，经过他的眉毛时转了个弯，沿着眉梢眼角拉出了一条狰狞的线。

　　我连滚带爬的下了床，连鞋子都没顾得穿。可是刚走出两步就听戚硕卿一声暴喝：“站住！”我被吓了一跳，光着的脚堪堪的停在了碎玻璃前。

　　鲜红的血，滴在他的白衬衫上，醒目的扎眼，可是戚硕卿并没有制止它流下的举动。我手足无措的站在戚硕卿的面前，怯怯的问：“你……还好吧？”

　　戚硕卿看着我，眉心紧缩，久无反应。

　　我怕他被我砸出个好歹，忍不住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戚硕卿，你……”可是，我话还没有说完，戚硕卿便上前一步，低头，狠狠的吻住了我的唇。

　　我瞪着双眼，惊诧之后便挣扎起来，可是，我和戚硕卿的力量悬殊的太大，他就像一个深深的泥潭，我越是挣扎反而被锁的更紧。挣扎了几下，我便放弃，可是双手依然固执的保持着举在身体两侧的姿势。

　　近在眼前的戚硕卿也同样睁着双眼，我看到了他眼角的伤痕、缓慢留下的鲜血，我甚至还看到了他眼中的血丝，以及紧缩的瞳孔中再明显不过的伤痛。

　　伤口，一定很疼吧。

　　要不，他也不会这么痛苦。

　　戚硕卿发狠的吻着我，他的吻有些孤注一掷的疯狂，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舌肉交错间，我只觉得空气渐渐稀薄，因酒醉本就不太清醒的头脑愈加的混沌了。

　　所以，当戚硕卿离开我的唇一路向下的时候，我深吸了口气，大脑也稍稍清明了一些。

　　“戚硕卿，让我看看你的伤。”

　　戚硕卿没有理我，而是直接将我抱放在床上。低身时，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的伤，视线交错间，他微怔了下，然后倾身向前，一手遮住了我的眼睛，另一只手则摸索着去解我身前的纽扣。

　　手缝之间，有微弱的光穿过。

　　我忽然觉得异常的疲倦，连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

　　“戚硕卿，我们……本就是个错误。”我听到自己平静无波的说，身前的那只手，明显的停了一下。

　　“这段婚姻，本就不存在爱情，你是被迫娶的我，而我，只是因为不能再嫁给韩杨，一时错念才选择嫁给你。”我很少在戚硕卿面前提起韩杨，此番说起他的名字，声音依然忍不住的在抖。

　　遮住我双眼的手也跟着我的声音微不可见抖了几下，眼前的光线时明时暗，最后又骤然收紧，我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们之间既然没有爱情，为什么还要……”说道这里我顿了顿，脸上的温度不觉稍稍高了些，鼓足了勇气才说慢吞吞的说出了那两个字，“做……爱……”

　　无论社会如何变化，一些人如何不将性当回事，我始终认为□□之事是建立在相爱基础上的。
　　“我们也许可以像以前一样……”

　　“你以为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一直沉默的戚硕卿忽然截断了我的话。

　　“我……”我凄然一笑，终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是呀，我们怎么可能还和从前一样？

　　“你以为我……我们还能回头？”

　　我静默，无言以对。

　　戚硕卿忽然松开了覆在我双眼上的手，“既然无法回头，那就……将错就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