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如是临风

1、第 1 章

　　在周治平夫妇宴会上，众人猜测燕绫的职业。
　　“你穿白衬衣、黑色长裤及外套，在银行上班？”
　　“我是连数数都会频频出错的人。”
　　“你在企业还是事业单位工作？”
　　“自负盈亏，不过有时候倒真希望找我的人越来越少。”
　　“那你是律师、护士、医生？”
　　“接近了，我医心。”燕绫笑笑。
　　“你是心理咨询师 ？”座中有人叫起来，周遭一下子沉默。
　　刘烨适时取出瓶香槟酒：“按之前约定，猜中的人奖励一瓶酒。”
　　一群年轻人作鸟兽散：“师母真好人，知道我们还有夜场。”
　　燕绫偷笑，自家师母就是好，单纯、热情且爱护幼辈。
　　刘烨牵过她手，切切低语：“有没有瞧中的？”
　　燕绫摇头，目露歉意：“师母，真对不住。”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什么，不过，你不小了，要抓紧了。”
　　燕绫眉眼弯弯，只是笑：“丈夫是要慢慢选的嘛，反正结婚大业已经完成一半了。”
　　周治平在一旁解围：“年轻人的事，不如让他们自己做主，婚姻大事，理应慎之又慎，急也无用。”
　　怕打搅老师及师母休息，燕绫早早告辞出来，自然也没有随那票人去疯闹，她想一个人走走。

　　万家灯火霓虹闪烁，这个都会在晚上，有别样的柔软和瑰丽。
　　大家毕业后或下海经商、或入仕途、或进格子间与人肉搏，她却做了心理咨询师。
　　医心谈何容易，她日日约见各式各样的人，见足人心破碎丑恶。偏偏人人知道她职业之后神色奇特，远远避开，像是怕被她看透。
　　指尖划过行道树，燕绫苦笑，如真有这般容易，倒也省事了。

　　阳光从帘缝中穿窗过户，暖暖照上脸颊。燕绫睁开眼，难得周末，她终于得到充分休息，吃过早饭，如常到两站地外的书店看书，她是书迷，且什么都看，常常站一天也不觉得累。
　　燕绫买了新烹饪书折返去菜场，路遇一男一女吵架，两人似是情侣，男生身形高大，黑色T恤上印着银闪闪的骷髅头，右耳戴着耳钉，头发染成棕色，女孩脸上泪痕交错，神色凄然，哭的妆都花成一团团，纤纤十指丹蔻娇艳紧扣男孩手臂不放。
　　燕绫叹气，周末她乐得清静。何况这两人年纪尚轻，又都是漂亮人物，哪会找不到好对象？
　　青椒炒肉片、酸辣土豆丝 、茄汁溜虾仁外加番茄蛋汤，燕绫不时自己入厨。曾见不少女子为身材纤瘦或是奢侈品牌不吃不喝，只觉不可思议。
　　星期一回到办公室，看看工作时间表，今日首先来寻求辅导的是一对李姓夫妇。
　　门被轻轻打开，有人悄悄走进。
　　“赵小姐好。”有人在燕绫面前坐下。
　　“李太太呢？两人一起接受辅导比较有效。”
　　“她已不能来了。”那男子身形高大，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唇上胡须也不剃，神色无比伤感憔悴。
　　“我有一疑难难，请赵小姐相助。”
　　“请说。”
　　他自口袋中取出一幅小小刺绣，几竿修竹葱郁挺秀，跃然其上。男子缓缓伸手抚摸，语声极低：“这是她病中所绣，她，她得癌症过身了。”
　　燕绫一惊：“啊，请珍重自身。”
　　“我夫妇二人一向和睦，可她在小女两岁时发现乳癌，当时已是晚期，苦撑七月却终究不治。”他抬手掩住脸孔，说不下去。
　　“后来又发生什么事？”燕绫缓声问。
　　“我自觉没半点希望，无心工作，把小雨放在亲戚处照看，整日抽烟酗酒，人似烂在墙角的一滩泥，是舒仪救了我，她自墙角处扶我起身，照看我起居饮食，更鼓励我重新振作。我，我渐渐被她打动，可她是待字闺中妙龄女......小雨总是问：‘母亲在何处？'她晶莹双目望着我，我说不出任何话，不知如何是好。”
　　燕绫恻然：“你与孩子外祖关系如何？”
　　“我们关系融洽。”这是不幸之中万幸。
　　“你爱她？”
　　“中年人，生活舒适合拍已是万分难得，无需再如年轻人一样追求爱情。”
　　“我赞同他人有更好的选择。不过，养母始终同亲生母亲存在距离，如尚在踌躇，最好趁早讲清楚。”
　　那男子点点头，起身告辞。
　　燕绫突然说：“没有人能保证这一生无忧无虑。”
　　那男子抬头看向燕绫，双眼现出一丝亮光，开口道：“多谢。”
　　李先生静静离开。

　　他可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无论怎样，总要开始新生活。
　　自己会选择有孩子又有前妻的男人吗？不不不，赵燕绫也只是赵燕绫而已。

作者有话说

　　向师太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