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佳人传》桂圆红枣

2、第二章 王家有女名佳人（二）

　　佳人呆呆的坐在窗边，脑子里乱哄哄的只一个念头：终于还是到了！当日老夫人将她从那个“家”接走的时候，她心中原是充满感激的，想着以后定要好好孝顺老夫人。可到了江陵，却被关在一个小院子一个人里待了三天，除了一日三餐无忧之外，恐惧、彷徨整整弥漫了她三天。三天后老夫人跟前的王妈妈亲自来将她收拾干净，领到老夫人面前，坐在上首的老夫人雍容华贵，对着她笑得很温柔，她却感觉到害怕。她至今还清清楚楚的记得老夫人说的话。
　　“我既把你接了来，自然不会让你饿死，不过要是被欺负了，也别指望我会帮你，一切就看你的本事了。”
　　“你来这不是享福，也别再把自己当做大小姐。”
　　“你要付出比别人多百倍的努力，记住，你和她们不一样！”
　　“我给你三年时间，你跟着李嬷嬷好好学习，一个女子要有的怎样的姿态，可别让我失望啊。”
　　所以佳人从来就知道，自己与陈府其它三位小姐不一样，哪怕是庶出的大小姐和三小姐，佳人也比不上她们一根汗毛。她们可以无忧无虑，每日只念几首诗，写几个字，女红只需略懂，上了十岁便开始学习怎么管家……这些都是佳人向往但一辈子都不可能有的生活。
　　佳人拼了命的努力，只为在陈府占得一席之地，三年的时间，从大字不识畏畏缩缩变成人前人后都被啧啧称赞的才女。等到第四年被老夫人带出去，没多久，便在江陵闺秀中小有名气。
　　也只有在进府后就跟着佳人的细柳知道，自家小姐为此付出了多少。
　　老夫人自看到佳人的成就后就在人前愈发亲近她，讽刺的是从没有让她喊一声“外祖母”，于是佳人也故作不知，只每次唤作老夫人。
　　佳人容颜甚好，老夫人早早打定主意，请宫里嬷嬷教导规矩，待宫中选秀女之时就献上去，到时再由陈蕙娘运作一番，不怕进不了皇子府，运气好点说不定连太子府也能进。
　　佳人越想心中越是烦闷，连晚饭也只在细柳劝说下略微进了几口。晚饭过后，佳人烦躁的心渐渐平静，就让细柳叫了迎春等其他的丫鬟下人前来。
　　老夫人在衣食住行上绝不会亏待她，因此配的是和陈府其她小姐一样的一个一等丫鬟细柳，迎春和霞光两个二等丫鬟，珍珠、粉荷、绿牡三个三等丫鬟的份例，还有个教养嬷嬷李氏。
　　佳人静静的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么事情，下面是除细柳外的五个丫鬟。迎春向来胆大，没一会儿就问：“小姐唤我们来有什么事吗？”
　　佳人抬起头，幽幽的看了她一眼。黝黑的眼珠子看得迎春心里发麻，才缓缓开口：“也没什么事，只是我过两日就要上京，霞光的老子娘已和我说过想要霞光留在府中，我也允了，其他人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迎春听了心中一喜，正想说自己也要留下，就见佳人仿佛才想起似地说：“迎春这丫头素来能干，我已和你嫂子说过，陪我一同上京。”
　　不说迎春心中不乐意，其余三个丫鬟除了粉荷外倒也都愿意上京。佳人心中有些感慨，忙叫细柳打赏众人以示嘉许。
　　到了第二天傍晚，老夫人遣人来说阖府聚一聚，佳人便带了细柳迎春一同前去。
　　陈潜妻曲氏，生有一子一女，长子弱冠之年，妻袁氏，次女十六，来年便要出嫁，另有两个庶女一个庶子。不过曲氏手段了得，庶子女在府中就如隐形人般。
　　佳人虽在陈府已居住四年有余，但平日里学业繁忙，鲜少与表姐妹们玩在一处，顾只是点头之交。因着老夫人说是家宴，便撤去了屏风，众人围坐一桌，倒也算是亲亲热热。
　　佳人在这四年中学会最多的便是表面功夫，想着自己以后少不得陈府的帮衬，便给自己倒了杯桂花酿，端起酒杯朗声道：“老夫人，佳人若不是有您，今日也不知会在哪儿呢，您为佳人付出的心血，佳人全部看在眼里，恨不得常伴老夫人左右，如今也只能敬老夫人一杯，万望老夫人保重身体，长命百岁。”
　　老夫人听得泪水涟涟，连声道“好孩子”。
　　佳人复又敬陈潜夫妇：“舅舅舅母，佳人自知平日里对着舅舅舅母不够亲热，然临走心中却甚是不舍，幸好舅舅在朝为官，他日也未必没有再见面的一天，佳人敬舅舅舅母！”
　　曲氏是个伶俐人，阖府上下没有一个不称赞她好的，听得佳人这样讲连忙说道：“表姑娘说的什么话！一家人之间什么敬不敬的？我知你心中甚是不舍，我们又何尝不难过，但正如你说的，他日未必不能再见，做什么生离死别的样子！”
　　佳人面带愧色，连连道：“怪我，都怪我舅母，是我和大家生分了，我自罚一杯。”
　　老夫人见状忙道：“丫头快别喝太多，旁边的都是死人啊，也不知道劝着些主子！”
　　佳人嫣然一笑：“老夫人不碍事的，佳人只是一时心中激动。”
　　庶出的三小姐芳孜与佳人同岁，见大家都去关心佳人了心中有些不忿，状似天真的问道：“佳人，你上京是不是要去嫁达官贵人啊？”
　　老夫人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曲氏见状忙训斥道：“小孩子家家的，从哪里听来的混话？佳人不过是去京中睿亲王侧妃家做客，你小小年纪的，怎么能整日把嫁人的话挂在嘴边？”说完边向老夫人请罪：“母亲海涵，孜儿年幼无知，想是身边的人嘴碎，媳妇儿回去就打发了她们。”
　　老夫人脸色稍缓：“你平日里要主持中馈，大丫头和二丫头婚事又快近了，有疏忽之处也是难免，只是三丫头这礼数着实不像话，幸好今儿只有自家人，你改明儿找个严厉点的教养嬷嬷来，让三丫头好好学学规矩！”
　　芳孜听到嫡母要把她身边的人换了，脸色刷的就白了，又听见老夫人说要给她找个严厉的教养嬷嬷更是摇摇欲坠，膝盖一软正想跪下相求，旁边的大小姐芳蕊偷偷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明白过来，只得委委屈屈的磕头谢恩。
　　佳人倒没有感觉特别难看，只是有些尴尬。不过要说这三小姐果真是上不得台面，老夫人对佳人的安排大家心中都知道，偏只她装作一副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真以为能骗过曲氏？这不赔了夫人又折兵。
　　佳人其实也想过，真让她呆在那个“家”里，怕是再过两三年就要被继母随便嫁到哪个角落去了，倒不如和现在一样相互算计，她们想利用她为陈家铺平青云之路，她利用陈家过她的富贵生活，少了骨肉亲情牵绊，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