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恨》瓊臻

2、chapter1:棄舞而投球。(2)

　　chapter1:棄舞而投球。(2)

　　吟箏怕她的球技跟不上大家的腳步，特地找我陪她加強練習。我的球技跟她比起來，也不過好一瞇瞇瞇瞇瞇而已，怎地或找我？想必是找不到人陪她練習吧！
　　吟箏是個好學生，從國小一年級開始，便一直以「第一名」之姿，待在學校，
　　不可否認，她一直是一個很勤奮認真的小孩，有著過目不忘的驚人本事，「不遷怒」、「不貳過」的好學者也。她謙虛有禮，是大家的模範生，如果在古代，她和顏回必同為孔子門下的得意門生，常在比賽上得到好成績以光耀門楣，藍田生玉，若把她的獎狀、獎盃、獎牌高掛在樹上，那棵樹，必能張袂成蔭！
　　小橘球，騰躍於球桌之間，她和我，手持球拍，反反覆覆的推擋，或是一個用力的反攻；結結實實的切球，或是一個向後一退的攻球，狠狠的扣殺對方的殘存的自信，再得意的露出一個勝利的笑。
　　我和她，對練著。
　　讓汗水，暢快的流，宛如在發洩著我心裡的盡是不愉快，想藉著桌球麻痺自己的感覺神經，忘記曾經愛過的舞蹈，忘記嫵媚的身段，忘記站在耀眼舞臺上的感覺，唯一僅留下的，是兩者進行時都流著的汗水，沒有別的，只能任由汗水流過，
　　流過我的心扉，泛起一波波漣漪向外推展延綿……。
　　練習，持續進行著。我和她都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她正認真且心無旁鶩的練球，而我正用力的撕裂我殘存的理智，若有所思的，恍恍惚惚，好掙扎？好痛苦？好難受？好痛快？好快樂？好有趣？好像快要窒息了！我大口的喘著氣，好捨不得這些空氣，我戀著這些空氣，想多吸幾口，巴不得全數吸入肺中，反覆地思索凍結在這一瞬間的事物，我和她，都滴著汗水。而我滴著的汗水，卻好像淌流的血水，好痛好痛！痛得我無法忍耐，痛得我失去理智，痛得我想把自己的心遺留在過去得每一瞬間。
　　也許人總是這樣，往往都是失去了，才懂的存在的美好。迷失了，才懂得清晰的光明。白天怨驕陽如炙，到了夜晚，才懷念晨間的光芒萬丈。
　　人性的弱點好多好多，多到連我都不知道怎麼面對自己……。
　　「匡啷！」的一聲，明道館的門被打開了，我和吟箏，被這一聲給震懾住了，
　　對望一眼，不約而同的走向對方，毛骨悚然……。彼此，手握著手，幾乎在顫抖……，心裡頭，無數恐懼堆積成一座座山，層巒疊章，「是誰？」我們兩個小聲的問著對方。
　　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和吟箏，越是顫抖的厲害，最後幾乎抱在一起，連眼睛都不敢張開。
　　「你們在幹甚麼？」溫柔細膩又充滿慈像的聲音響起。
　　「唉！這裡可是學校，兩個女生抱在一起成何體統？」這時看清楚了來人，竟是與我們同隊的謝賢和捷凱！相視，開始瘋狂的大笑，笑得眼角都幾乎流出淚水。
　　「怎麼看到我們來就一直笑？是不是我跟謝賢太有魅力？」捷凱兀自說著，臉上還勾起一絲笑意，不時對我身旁的人兒拋媚。
　　「一副吊兒啷噹當的樣子。」吟箏在我身旁低吟。
　　「怎麼這麼晚了還在練球？」謝賢一副關心的口吻問著我們。
　　「我們怕球技跟不上，所以加緊練習。」我還沒開口，吟箏就搶著說。其實對我來說，應該是被逼迫著要練球吧！
　　「這麼有心呀!」捷凱又露出一笑。
　　「你們怎麼會來？」我面無表情的問著。
　　「謝賢說他忘了拿東西，所以我陪他來拿。」捷凱說著，眼尾還不時拋著媚眼，令我做嘔。
　　說著說著，我們走進了桌球室，我的屁股才剛坐下，還微微的喘息著，
　　「席不暇暖」就被吟箏拖去跟男生們聊天。
　　兩個男孩子，臉上都洋溢著笑容，是極品呢！我的嘴角揚起了四十五度角。
　　捷凱，皮膚黝黑著，全身上下都是排骨，貼身的衣服穿在他身上，腹部明顯的六塊肌，隨著呼吸的頻率上下浮動著。吟箏說他跟我們是讀同一所小學的隔壁班同學，怪不得我有覺得他眼熟！
　　謝賢，和捷凱剛好相反，潔白的皮膚，不知羨煞死多少女生，一口甜美的嗓音，濃眉大眼，要是只聽聲音，說不定還會被誤認為女生呢！沒有捷凱的吊兒啷噹，但眉宇間卻有著一股正氣。
　　兩個人，都有種令人看了一眼，還想再看第二眼的衝動，兩個人，眼睛還戀在他們臉上，或許因為剛剛激烈的邉樱?覜]有太多的力氣，所以悄悄闔上眼睛，默想眼前這兩個男生，而吟箏似乎跟他們聊得很起勁。
　　「時間不早了，你們也早點休息。」謝賢拉著捷凱轉身離去，背影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走吧吟箏，該回家了！」我回身收了收自己的東西，赫然發現，吟箏的眼裡流露出一種不可言喻的眷戀。我們走出明道館，她向我揮揮手，分道揚鑣……。
　　月亮高掛在黑的深不可測的星空，因為天氣的關係，沒有太多的星星，我走著路回家，一邊享受著夏夜裡涼爽的美好，只不過，心裡那塊沉重的大石，
　　我還沒有足夠的能力搬開、移開……，那份潛藏在心裡的愁，還「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嬋娟映著微紅的臉頰，漫天的星羅棋布，閃耀的星子卻照不明心中的黑暗，這樣子百愁交集的情況下，不禁令我想到「古來雖有死，好在不先知。」
　　或許，不能預知的人生是幸福的。
　　一個人甚麼時候會失去甚麼人事物，或者走到生命的盡頭，沒有人可以預先知了。
　　九一一事件時，那架飛機衝撞雙子星大樓時，女秘書正在幫著某個主管泡咖啡；九二一大地震時，地牛翻得天崩地裂的那一短暫的時間，我們睡得正香甜；或許哪一天，公司突然停電了，職員們正懊惱著剛剛打好的資料還沒存檔。
　　這些事物，有誰能預知呢？
　　也或許，就是因為我預先知道自己將要失去舞蹈，卻還沒有夠的勇氣去承認「失去」的事實，才會在失去時不知所措，才會茫然若失無所適從？
　　每種事物總有一天都會走到盡頭，那些令人不寒而慄的劫難，那些令人膽破魂奪的艱困，那始終都潛伏在生活周遭，卻因為我們都不能預知，才能悠閒的使用著自己的時間，處之泰然。
　　日復一日，微笑著或感傷著的迎向每一個黎明，既然感傷總令人不愉快，那不如笑著接受……。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或許某種程度上的失去，對人來說毫無感覺，如果有，那也只會是情感上的不捨。既然終究要失去，何不好好調適自己的心情？舞蹈和我，就像男女朋友分手一樣，縱然雙方都哭得唏哩嘩啦，但在回首時，給彼此一個大大擁抱，一個嘴角微勾的笑容，能分能捨，是需要多大的勇氣，一但做到了，彼此才有更大的力量，好聚好散……。
　　細細的思索，漫步在歸家的路途，心裡沉甸甸的大石，我一直想方設法的搬動，
　　卻也有所移動了，我不斷的試著打開自己的心房，對舞蹈的眷戀，不減，
　　但好像不再那麼沉重了，不再讓自己喘不過氣來……。
　　*曾經，我舞出許多轟轟烈烈，如今，我必須把這一切的轟轟烈烈，付諸東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