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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阳浮尸案(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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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刘云再一次回到廖家大宅已经是半夜,可四周却灯火通明。
丫鬟家丁只是直挺挺的站着,连大气都没人敢喘一下,更有几个平时胆小的丫鬟已经嘤嘤哭出了声。
一股不好的预感直冲脑门,刘云几乎是跑到了廖天赐的房门外。
门是大敞着的,屋内仅仅燃了一柱烛火,朦朦胧胧的一层橘黄,像是蒙上了一层细纱。
廖升富一个人僵直的立在床旁,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床上的人。
刘云的脚下像是绑了千斤的泥沙,每一步都沉重的快抬不起来。
最终,她看见了躺在床上的人。
紧闭的双目,青灰的面容,黑紫的嘴唇。
“老爷.....”
廖升富闻言转过头,那一双浑浊的眼睛通红,待看清是刘云,猛的就是一个巴掌:“都是你害的赐儿!是你逼死了他!他现在服毒自尽了,你满意了?虽然水家与廖家一直不和,可是你为什么非要拆散他们?!现在呢!死了!都死了!”
刘云被打的一个踉跄,嘴角慢慢渗出血丝,可她的眼睛却从未从床上的人身上离开过,只是痴痴的笑着:“什么死了?赐儿好端端的躺在这里,他只是累了,他只是睡着了,嘘......我们不要吵他,让他安静安静。”
“刘云!”廖升富老泪纵横,声色俱厉的指着她:“你把我儿子还给我!还给我!”
说着,又想挥掌打去。
幸亏被月华及时拽住手腕。
他的目光越过月华,就看见了站在门边的格桑。
依旧是他十八年前见过的模样,一身道袍,眉宇间,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
而他却入了古稀之年。
“格半仙!”廖升富似乎是疯了,连跌带撞的跑到她面前,一下跪倒在她眼前:“格半仙!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我就这么一抹血脉,你一定要救他!”
说罢就连连对着她磕头。
格桑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廖升富,现在,他仅仅只是一个爹而已,一个老年失子的可怜老人......
扶起廖升富的瞬间,身后明显拢起一股寒气,继而红光乍现,眨眼的功夫,那道红光已经落在床边,最后凝成一个人形。
廖升富颤抖着身子,不可置信的望着水潋滟,然后一下挣脱格桑扑了过去:“妖孽!是你!原来是你在作怪!是你把赐儿带走的!你把赐儿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
可是手碰到水潋滟的瞬间,就被一股无名的力量弹飞在地。
格桑连忙上前扶起他,可廖升富身子晃动了一下,却晕了过去。
“小三,快帮我扶着他。”
朱小三连忙接过廖升富,然后扛到门外交给家仆。
水潋滟只是呆呆望着床上没有声息的男子,一百年了......她从没想过她还会见到他,还能伸出手去,就能摸到他的脸,她是恨他的,恨他将她对他的爱践踏在脚下,恨他对她和她腹中的孩儿置之不理,恨他让她爱上他。
一百年来,她日日夜夜被困在月阳湖底,时时刻刻能想到他对她的柔情,想着他对她笑的的样子,想着他抱着她是炙热的温度,想着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句承诺,可最后,全都变成他的绝情,她恨他,恨得渗入骨血,这种恨,足足煎熬了她百年。
百年后,她大肆杀戮,因为天下的男子都是薄情的,都是该死的!
可如今,他就这么毫无声息的躺在她面前。
所有的恨,顷刻间烟消云散。
水潋滟苦笑,原来她对他的恨也不过如此!
“你以为你死了,一切都结束了?”水潋滟近乎癫狂的仰天长笑:“不!没这么容易!廖天赐!你还欠我一句解释!”
语罢,水潋滟已经化作一道红雾,猛的窜进廖天赐的体内。
“她.....进到廖天赐身体里了!”格桑扯住月华的衣袖,惊道。
“人死的二十四个时辰内,七魂六魄还剩一魂一魄。”月华顿了一下:“换言之,廖天赐还在。”
格桑还未开口,月华却已了然:“我带你进去。”
话音刚落,朱小三就看见格桑和月华两人已经化作一股白雾飞进了廖天赐的体内,只能慢一拍的喊着:“哎!师傅!你把我给忘了!哎!还有我啊!”
“你给我乖乖守着刘云!”
格桑只是最后交代了一句,便没了声响。
偌大的房间最终只剩下朱小三和刘云大眼瞪小眼。
“咳咳,天赐的娘,您节哀顺变啊!”朱小三摸了摸后脑勺,只是干巴巴的安慰着:“地上凉,你别坐着了。”
刘云却笑呵呵的站起身,脸上连一滴泪都没有,只是上前帮廖天赐掖了掖被角,对着朱小三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小声点,赐儿睡着了,不要打扰他。”
“您......没事吧?”朱小三结结巴巴道,继而伸出三根手指头晃了晃:“您知道这是几吗?”
“那个格半仙啊,我十八年前就见过,他的模样一点都没变,神仙就是神仙,不是我们凡人可以比的。”刘云一手轻轻拍着廖天赐,一边自顾自的自言自语:“如若不是那格半仙,就不会有赐儿了,那天我熬了堕胎药,刚放到嘴边就被丫鬟通知到大门外迎接仙人,这不,药也没喝就迎接他去了,然后他就算出我怀了老爷的儿子,嘿嘿,嘘!我就告诉你,不告诉别人!就算是仙人也有算错的时候,我这孩子可不是老爷的,是水长韦的!嘘!老爷一直不知道,你不知道,当时老爷知道我怀了儿子有多高兴,简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那时我便想,留下这个孩子也好的。”
刘云继续自顾自的说着,朱小三几次想插嘴都插不上,索性搬了张椅子,权当听故事了。
一个疯子,一个死人,一个朱小三。
房内倒是有些诡异。
这厢格桑和月华刚入廖天赐体内,就瞧见了对峙的两个人。
女子面色如冰,男子淡然如水。
半响,廖天赐才悠悠开口:“潋滟......”
水潋滟抿着唇不说话。
廖天赐叹息了一声:“终究是我负了你,你恨我是应该的。”
“为什么。”水潋滟袖下的手一寸一寸捏紧,声音却是平稳:“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的相爱天理难容?”
廖天赐愣了一下,继而苦笑:“你终究还是知道了。”
水潋滟闻言,一双眸子如利刃般尖锐的看着他:“因为你,我在月阳湖底足足煎熬了百年,你猜,一百万个日日夜夜,我会有多恨你?”
“百年.....”廖天赐盯着她:“什么意思。”
“是啊,我怎么忘记了,今日才是我的死期啊,我是谁呢?我是那百年修得的怨魅,穿越百年而来的怨魅。”水潋滟上前一步,目光复杂的看着廖天赐:“一百年了,我恨了你一百年......”
“对不起.....是我负了你。”廖天赐伸出手想抚上她苍白的面颊,半途,却收了回去:“潋滟.....一开始我们就是个错误,我不该去招惹你,不该爱上你,不该带你私奔,天意弄人,所以,我遭到报应了,我害了你,葬送了你的全部....痛苦的看着你死在我面前....你那么绝望的看着我,当时我便想,万刃穿心也抵不过你看我的眼神.......那种痛,痛到麻木......”
“廖天赐,你很自私,你知道吗?”
“我不想骗你,更不想让你痛苦,我想,既然这个世间既然容不下我们,那么,我们便一起走.......黄泉路上,我终究会追上你。”
“所以,你服毒了......”水潋滟上前一步,微微仰着头看着他:“廖天赐,你果然是一个呆子!”
这个男子,用他的方式在爱着她。
而她,却恨了他一百年。
身子徒然被搂进一个怀抱,头顶传了一声轻颤的嗓音:“潋滟,怪我吗?怪我擅自做主,怪我没有救你?”
“这世间,最懂我的便是你,如若知道真相,我必定是不会苟活的,我不想害了你又害了我们的孩儿,最终,难免一死,与其苟且偷生,不如死的解脱,现在......我只问一句。”水潋滟咬着唇:“你......后悔爱上我吗?”
“......不后悔!”
“我水潋滟,不论碧水黄泉,都跟定你了.....休想再甩开我!”
“.....好!”
“下一世,一定要找到我,然后......爱上我!因为,我一定会爱上你的!”
“.....好!”
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天意弄人啊!
第二日,柳州城到处传的沸沸扬扬,柳州第一大户廖家大少爷昨夜服毒自尽,廖家夫人刘氏一夜癫狂,廖家家主廖升富白发人送黑发人,从此,一病不起。
廖家,从此衰落。
【水潋滟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