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夫人会预言》青箢

10、月阳浮尸案（七）

　　这厢格桑摇身一变，却已经凭空出现在一条热闹繁华的大街上。
　　一身道袍，手上还握着冒着热气的茶盏，此时正呆滞的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面，一时反应不过来。
　　猛的，熙熙攘攘的人群涌动，格桑一个踉跄，险些被撞倒在地，幸亏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给扯了过去，继而落入一个温热的怀中。
　　抬起头就看见了他：“月华！”
　　“我们去月阳湖边。”不由分说的，月华将她的手包进自己掌中，便拉着她朝着人群往前移。
　　月阳湖边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里里外外又三层。
　　格桑懊恼的踮着脚尖想一探究竟，奈何个子太小，只能看见一片乌压压的后脑勺。
　　腰间一紧，眨眼的功夫，月华已经搂着她落在人群的最前端。
　　“师傅，你总算来了！”
　　“小三.......。”
　　来不及问缘由，格桑的目光却黏在了月阳湖边的猪笼上。
　　里面的，正是水潋滟！
　　格桑拽住月华的衣袖，结结巴巴道：“她怎么又被抓去浸猪笼了！”
　　光洁的脑门被月华伸指敲了一下：“这是一百年前的柳州城，那笼中的是生前的水潋滟。”
　　格桑揉着额头喊痛，这厮什么毛病！动不动敲别人脑门！本来就不聪明，敲傻了怎么办！
　　月华对她的抗议视而不见，只是朝月阳湖对面的屋檐顶上仰了仰下巴。
　　屋檐上，一身嫁衣的女子就这么迎风站着，她的身后是一望无垠的天际，衬得她越发孤寂。
　　除了脸上的表情，俨然一模一样。
　　屋檐上的女子是毫无声息的寂静，笼中的女子是歇斯底里的绝望。
　　唯一相同的是，她们的目光都落在人群一处，格桑顺着她们的目光寻去，入眼的是一个一袭青色长衫的男子，俊秀的五官，英挺的眉毛，清瘦的面容。
　　格桑想，如若他笑起来，定是如艳阳般高照的。
　　可是此时，他却是面无表情的，连同那一双眸子，也是死寂一片。
　　与四周窃窃私语的人群相比，犹显的特殊。
　　笼中的水潋滟一双眸子如血般赤红，声音颤抖的不像样子：“廖天赐，我只想知道，你可曾真心待过我？”
　　人群中的廖天赐却笑了，一步一步靠近她：“真心？一开始，我们便错了.......”
　　“一开始，我就不该招惹你。”
　　“后来，我不该带你远走高飞，妄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更不该答应娶你，凤冠霞帔？八抬大轿？我太傻了.....”
　　“.......孩子，你，都是我这辈子最错的事。”
　　廖天赐笑着，毫无缘由的笑着：“你现在问我真心，可笑......”
　　“你的意思是。”水潋滟咬着唇看着他：“你.......后悔了？”
　　“是。”廖天赐回答的干脆利落，脸上依旧没有因为她铺天盖地的绝望而动容，就像那木匠手中的木雕，无论怎样雕琢，终究没有人的七情六欲，他的声音像一把利刃，狠狠割在水潋滟的心上：“我廖天赐，但愿从没遇到过你。”
　　眼前的画面和水潋滟在月阳湖底述说的过往渐渐重叠融合在一起。
　　格桑的心微微钝痛了一下，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她的心......也这样痛过。
　　痛到绝望，痛到只能自己煎熬着......
　　忍不住伸出手捂住疼痛的来源，半途，手却被强制包进一个温热的掌心。
　　抬头，月华正好看着她。
　　他的目光，复杂。
　　夜幕降临，格桑四人坐在廖家的屋檐上各怀心思。
　　如历史中发生的一样，水潋滟终究被抛入月阳湖底，格桑原本想要冲出去阻止这一切，却被月华拦住，既然上古小札带他们回到这一幕，必然有它的道理，所以他们只需耐心等待。
　　格桑时不时的望两眼水潋滟，可她一直清清冷冷的，似乎全身被笼罩上一层寒霜，一副谁敢和我说话，我就跟你急的模样。
　　刘云自廖天赐回家的那一刻就一直苦口婆心的守在门外，可廖天赐却始终不肯开门。
　　许是急了，刘云便遣了几个家丁强制将门撞开，入眼的便是倚靠在门柱上的廖天赐。
　　“赐儿。”刘云喝退下人，然后将门关上，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廖天赐颤抖着身子，俨然与白日那个冷漠无情的模样截然不同，一个七尺男儿却忽然掉下泪来：“娘......她死了.....潋滟死了.....还有我和她的孩子，都死了，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在我眼前，将她丢入湖中，那溅起的水落在我手上.....娘，你知道吗，那时我在想，那就是潋滟的血，或者.....是她的泪。”
　　断断续续的话语伴随着哽咽的语调，似乎是疯了，就这么自言自语着：“她那样看着我，那么恨的看着我.....她一定是恨极了我........恨我是应该的，我不仅伤了她，还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她腹中....还有我的骨肉，我竟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我眼前，一开始就是我的错，我不该招惹她，我不该带她远走高飞，我不该对她许下那些天长地久的诺言，对.....我就不该认识她，这样，她一定能找到一个爱她疼她惜她的男子，然后名正言顺的天长地久，而不是跟我，这么天理难容.....”
　　“赐儿，不要再想了，好不好？娘求求你，不要这么折磨自己。”刘云端起一边的饭菜，眼巴巴的喂到他的唇边，语调近乎哀求：“你已经三日滴水未进，身子怎么受得了，吃一点好不好？就吃一点好不好？”
　　廖天赐撇过头闭上眼，眼角的泪却似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坠下：“娘....你说如果我不顾世人的目光，不顾血缘的牵绊，娶了潋滟，多好.....可是，这样，她会不会恨我一辈子.....”
　　“天赐......”刘云手中的碗筷就这么落在地上，然后碎的四分五裂。
　　从来没想过，他对她的感情竟然这么深。
　　天意弄人啊.....
　　“都是娘的错....都是娘的错，是娘害了你.....”刘云捂着手帕痛哭出声：“如若当初......”
　　“别说了......”廖天赐唇角蠕动了一下：“求求你，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