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鱼子浅

3、【番外】李佳

　　认识龙泽的时候，我还在上初二。那时候，班里的女生不知为何喜欢上了非主流这一派系，凌乱或者爆炸的头发，浓艳的妆容，各色的指甲加上略带忧伤的眸，一时间，让人眼花缭乱，不忍直视。我怎么看都不觉得那些非主流的东西好看，而越看也就越丑。渐渐的，我发现我越来越不合群，女生嫌我不够潮，男生嫌我不够味，每天都是一个人，我不禁纳闷了：难道只有把自己打扮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才能合群吗？
　　那段时间我很茫然，没有人给我答案，还未等我想清楚，班上的人越玩越过火，我常见的笔记本不见了，书也被人撕了几页，甚至有时候一翻桌子会溢出些完全不属于我的垃圾，我知道他们这是排斥我，但我没办法，有些事情已经严重的影响了我平时的生活，所以我告诉了老师。但这并不能让他们收敛，反而让他们更加放肆，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叫我“out妹”，活动也没人和我一组，其他人为了避免沾染到我身上的“土味”也离我远远的。
　　我受够了，我也买了口红、眼影、粉底等一系列我很排斥的东西，强忍着去洗掉的冲动往脸上抹，凭借着那姣好的容貌，很快在这个杂乱的圈子中有了一席之地。曾经狠狠鄙视过我的人如今只能看我的脸色行事，那种感觉就像做梦般，那段时间，我的虚荣心膨胀到了顶点，为了显示出我的与众不同，显示出我的高贵阔绰，我把家里的那条秦朝的项链偷偷拿了出来戴在脖子上到处显摆。那些崇拜、赞美、艳羡的声音让我更加飘飘然。
　　在一个很普通的放学，我和几个女生大声讨论着时下最新的潮流，忽然间被一群小混混围住了，那个带头的人对我说：“听说你有一条秦朝的项链？借给哥几个玩几天呗……”我还没开口，跟着我一起来的那几个女生在离我一米开外的地方说道：“李佳，你就借他们看看呗，反正又不少几块肉……”
　　“就是就是，李佳你不要那么小气嘛……”
　　我漠然的看着那些恨不得跟我撇清关系的女生，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朋友就是在危急关头用来捅两刀的吗？最后我还是乖乖的把项链交了出去。只因为我怕死，怕我最后会因为那条项链而被活活打死，很可笑吧，我也觉得。
　　回去之后我向家人坦白了，爸爸报了警，只是瞥了我一眼说：“人没事就好了。”我当时就哭了，因为爸爸那冷淡的态度让我心慌。
　　而妈妈，自从知道项链是我偷拿后弄丢的后一直没给过我好脸色，平时在讲话时，就时不时会提到项链什么的，我知道她在怪我，只是没有说出来。那天晚上，我听到了爸爸妈妈在房间吵架，后来爸爸妈妈就离婚了。
　　再后来爸爸给我办了转学手续，我本来以为事情都过去了，在一天放学的时候我又遇到了当初抢我项链的那群人，只是那些人颓废了许多。带头的和几个小混混忽然间在我面前跪下，说道：“我叫龙泽，上次拿了你的项链没还真的不是故意的。如今我的兄弟因抢劫罪被抓，同学，我求求你去跟警察说说好不好，你只要说那条项链是你自愿借给我们的，我以后为你做牛做马都甘愿。至于那项链的钱，我会想办法赔给你的，求你了。”
　　赔，我勾了勾嘴角，你能赔给我一个妈妈吗？你能赔给我一个完整的家吗？我不再去看他们，转过身跑了。从那时候起我学会了逃避，整天在学校里呆着，家里也不敢回去，我不知道自己是怕那些人在路上堵我，还是怕回去以后看到一个空荡荡的家。我开始发了疯似的学习，因为除了学习我找不到其他的东西来麻痹自己的神经。
　　在考上市一中的时候，我想我是开心的，因为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爸爸对我笑了，虽然很浅，但是我真的很开心。从那时候起，我决心要改变自己，我要成为一个让爸爸自豪的女儿。在林荫道见到那个人之后，我的决心更加强烈了，只有那种品学兼优的女生才能配的上他吧，我想。那人纯粹的笑容有着某种感染力，能让人打心底的温暖起来。那就是一见钟情吧，我觉得。
　　我开始试着接近他，可无论我怎么做，他的眼中除了他旁边那个白净的男生外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我开始改变战术，从他旁边的男生开始下手，过程竟异常的轻松。基本上我问什么他都会答什么，托他的福，我知道了不少关于梁蔽的喜好。为了更进一步，我用互补的理由让老师把我调到了江白的隔壁，这样打听消息就更加方便了，而且只要我轻轻一转头便能看到梁蔽的侧脸，我很幸福，我想。
　　在跟江白熟悉之后，我就有了借口去看梁蔽了，只要打着去看江白的幌子，总能看到梁蔽。而且我发现，在我跟江白走的比较近之后，梁蔽看我的次数也变多了，终于注意到我了吗？我开心的想到。于是，我没事的时候也会找江白聊天，只为了梁蔽看我的那几眼。
　　慢慢的，我发现了不对劲，那就是江白对我太好了，好到我不能不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一直想对江白说，不要对我太温柔，我会以为你喜欢我。但我却没有勇气，我怕，我怕我说了这句话后我和他连朋友都没得做，以后也不会有理由去看梁蔽了。所以我退缩了，我默默的享受着江白的温柔：没带铅笔，江白会递过来一根我喜欢的用刀削的几近完美的中华铅笔；忘带橡皮，江白会递过来一块我喜欢的晨光橡皮，甚至连型号都一模一样！我越来越惶恐，越来越害怕，但是却没有跟江白明说。这就是犯贱吧，我想，明明自己喜欢的是另一个人，却拒绝不了其他人对自己的好。
　　终于，我下定决心在生日的那天就跟江白把一切都说明白，我知道，那不过是我不愿意太早放弃江白给我的那些温暖罢了。在听到梁蔽的生日就是这周六时，我用了一天的时间终于挑到了一架水晶梯，用包装纸包好后，才发现包装纸上画的都是鲜红的玫瑰，看着那满是玫瑰的包装纸，我不禁有些胆怯和害羞。
　　也不知道在梁蔽家前的巷子里站了多久，久到我以为自己要放弃的时候，梁蔽出现了。我竟然把心底藏了很久的那句话说了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在听到梁蔽说我有心机，说我利用江白时我愣了，原来自己对江白一直都是利用吗？那个将他所有的温柔都给自己的男生竟然被自己利用了吗？我忍不住想笑，李佳你就是个贱人吧，竟然如此糟蹋一个人的心。后来梁蔽说了什么我也没听清楚，恍惚的走回了家。
　　看着家里依旧暗着的灯光，我知道，爸爸今天又不回来了。自从妈妈不能接受项链被丢的事实离开后，爸爸生活重心就放在了工作上。所有人都不需要你呢，李佳。我不禁自嘲道，唯一一个愿意把全世界放在你面前的男生却被你的私心利用了，活该被抛弃。
　　第二天我就去剪了头发，我想把我所有的错误都随着头发被剪断，重新开始做一个新的自己。在见到江白之后，我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他似乎也很尴尬的从我面前走过，虽然没有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那一刻我却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有些期待的到了我的生日，在看到江白递过来的小熊饼干后，我竟然有种落泪的冲动。整个人傻笑了一天，将小熊饼干小心的放在床头，假装江白从来没疏远过自己，因为只有这样，我才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我不敢去找江白，怕看到他眼中的鄙视和疏离，所以我开始缠着梁蔽，哪怕以后就只能这样看着江白，也好。
　　有一天我忽然收到了一封信，说是有人要堵江白他们，我开始慌了，我害怕，害怕江白出事，那一刻我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我竟然喜欢上了那个总会对我温柔笑的男生。我按着信上说的地点去了，去之前我报了警，只要我过去拖延一下时间，江白就绝对不会有事，我暗自告诫着自己。不过当我亲眼看到江白被一群小混混围着的时候，什么理智、冷静都不见了，我只知道他不能有事，冲了出去，脱口而出的名字竟然是常常挂在嘴边的梁蔽，这样也好，像江白那样美好的人应该有更好的女生去配，我不值得。
　　身上明明被一脚一棍的打着，但是我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或许像我这样的女人应该死了比较好，不知道江白会不会为我落泪？我忽然间有种期待，期待自己死亡的来临。一声伤心欲绝的的叫声把我那即将涣散的思绪拉了回来，只因那句话喊得是“江白”两个字，江白，我想撑开那厚重的眼皮看一下江白有没有事，希望不要像我想的那样，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想起晕倒之前的话，我要去确认一下江白有没有事。
　　护士手忙脚乱的将我压制在床上，说着什么骨折不能乱动，我只想看江白，但是我却说不出话来。似乎是知道了我的心思，护士忙说道：“你是想看那个和你一起进来的孩子吧，我推你过去，你不要乱动。”我点头。在看到隔壁静静躺着的江白之后，我的脑袋懵了，脸色不正常的发白，周边却没有任何的医疗器械，输血袋呢？不知道江白要输血吗？！我想大声吼，但是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走了。”一护士在我面前说道，我不信，刚刚还在活蹦乱跳的江白怎么可以走了，我不相信！我想去摸摸他，晃着绷带挣扎着，谁知那护士却冷冷的看着我说道：“死者为安，如果你在这么吵下去，我让人马上带你走！”我愣住，眼泪哗啦啦地往外流，是我，是我害死的他，为什么我还活着！我恨恨的想到，我从来没有那么一刻希望自己是死着的。
　　在出院的时候，我去看了梁蔽，本来想直接下去陪江白的，但是我怕江白向我问起梁蔽的现状时我没法答他，看着梁蔽那有些走火入魔的状况，我有些不安，试着安慰了他几下，是有用的吧，我想，毕竟他告诉了我那条项链的去处。
　　晚上，我毫无意外的拿到了项链，当我把项链放回去我就可以去找江白了，只是想想就很让人开心。只要项链回到了家，妈妈就会回来了吧？爸爸也不会那么辛苦，少了我这个闯祸精，他们会生活的更好吧，我想，这应该就是完美结局了，越走越快，我甚至觉得自己快飞了起来。刚走进小巷，我被另外一群小混混围住了，二话不说上来便打，我死死的护住项链，这一次，我想用生命去守护它。不过最后还是没能成功，因为那些小混混带了刀，刀光一闪，我只感觉到一阵温热的液体和越来越模糊的意识，隐约中我似乎听到了龙泽的声音，看到了梁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