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葳蕤自生光》苏紫萱

5、第五章 晚宴（一）

　　晚宴安排在傍晚，地点是在慕王府的花园。
　　慕容恪去请伽珪的时候他正在紫竹轩饶有趣味地抚摸着翠绿欲滴的竹叶，慕容恪笑，“国
　　师怎么逛到这边来了，这是内房，是本王家眷所住之地，青鸾引路有误，实在是非常抱歉。”
　　青鸾嘴动了动想要反驳，但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伽珪笑道，“这倒不是，我是自己执意要过来的，看到紫竹轩这个名字我好奇心起，真
　　以为是紫色的竹子，结果发现不是。”
　　慕容恪笑，“福晋最喜欢此类潇湘竹，特意嘱咐了我好几次，我便差专人将这些竹子从
　　沂水边移植过来了。”
　　伽珪微微出神，慕容恪竟然发现他脸上漾起从未有过的纯真如孩童的笑容，那是真心舒
　　畅不加任何防备的笑容。
　　慕容恪微微皱眉，说道，“国师也喜欢这种竹子吗？”
　　伽珪怔怔地看着竹子，修长的手指抚着光滑绿色的竹皮，笑道，“你看，这竹子上那点
　　点白斑像不像人的眼泪。”
　　慕容恪撇撇嘴，说，“我觉得不像，倒像一颗颗乳白色的珍珠。”
　　伽珪不可置信的朝慕容恪看来，喃喃地低声说，“这句话，好熟悉啊。好久没听过了。”
　　慕容恪不解，萧晓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慕王，宴席都准备好了。”
　　慕容恪点头，转身对伽珪说，“国师，已备好薄宴，请。”
　　伽珪身子动了动，转身过来的时候慕容恪惊讶地发现他伸手摘了一片竹叶，细心地抚平
　　微微卷起的叶尖，叫候在一旁的知潜拿了个锦盒装了起来。
　　慕容恪笑，“原来国师那么喜欢潇湘竹，待你走的时候本王叫下人给你竹笋，可带回去
　　在庭院中栽种。”
　　伽珪笑着提高音量，“不用了，此潇湘竹非彼潇湘竹。”
　　他深深地朝慕王的卧室方向望了一眼，慕容恪心里一紧，假装没有看见。
　　“萧晓，你去请福晋出来。”他吩咐道。
　　伽珪一震，马上说道，“慕王，那我们走吧。”
　　慕容恪抑制住心里的疑惑，笑着一摆手，“请。”
　　伽珪踉跄了一下，身形不稳险些摔在了地上。
　　知潜大惊，马上过来扶他，伽珪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对知潜笑，“谢谢。”
　　知潜知趣的退到一旁。
　　秋天的傍晚凉风习习，慕王府的花园里各种珍奇的花怒放着，没有一点秋的萧瑟感，反
　　倒像春天般生气勃勃，空气中流动着花的芳香。
　　伽珪束起了银发，对风而坐，几缕发丝飘散在风中，他轻轻抿着着慕王府自酿的菊花酒，
　　赞不绝口，“慕王，你这菊花酒清香甘冽，比皇宫里的顶级碧罗春好多了。”
　　慕容恪坐在上位，换了一身粉红的长衫，中和了他脸上坚毅的线条，更显得整个人俊美
　　不可方物。
　　青鸾都暗暗赞叹，这两个人，风流倜傥，光彩照人，姿色远胜于从云川各地精心挑选来
　　的美女舞姬。
　　伽珪和慕王欣赏着歌舞，萧晓快步走到慕容恪旁，轻轻说，“王爷，福晋说她身体抱恙，
　　就不来参加晚宴了。”
　　慕容恪紧张地问，“怎么了？昨天还没事的。”
　　伽珪眼神闪烁，提高音调问了一句，“慕王，是出什么事了吗？”
　　慕容恪笑道，“没事，福晋她身体欠安，就不来给国师接风洗尘了，还请国师见谅。”
　　伽珪脸上浮起一片灰霾，摇摇头，对着萧晓道，“你去禀告福晋，本国师精通医术，如
　　果不嫌弃我一诊脉就可以断定病情，保她康复。”
　　萧晓为难的看着慕王，慕容恪笑容浮起，似恍然大悟，“国师精通医术，你就如实告知
　　福晋。”
　　伽珪舒心地笑了。
　　不出一炷香的时间，萧晓回来禀告，“王爷，福晋说她并无大碍，稍作片刻便过来。”
　　伽珪慢慢饮着酒，脸上却止不住越来越浓的笑意。
　　“伽珪.”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远远传来，人未到笑声先到。
　　伽珪皱皱眉头，明心郡主一身盛装径直跑到他前面，一巴掌拍到他背上，把他刚喝在口
　　里的菊花酒都吐了出来。
　　伽珪怪叫了一声，他怒气冲冲地看着湿透了的前襟，一脸嫌恶，知潜马上走上来说，“主
　　子，换件衣服吧。”
　　明心吐吐舌头，拍拍他的脸，一脸无辜，“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伽珪控制住自己脸上的愤怒，愠怒地说，“每次明心郡主都不会让伽珪好过的。”
　　明心连连道歉，对着知潜说，“知潜，快带你主子去换衣服啊，不然他又该发大发雷霆
　　把气撒在你身上了。”
　　知潜哭丧着脸，每次都是这样，后果就让他承担。
　　伽珪匆匆随知潜到里屋去，恨恨地说了句，“真是谢谢明心郡主的赏赐啊。”
　　明心嘟嘟嘴，不再理会他，转过来对拼命忍住笑的慕容恪说，“恪哥哥，你干嘛笑的那
　　么开心啊？”
　　慕容恪正色道，“快给明心郡主摆位子。”
　　明心莞尔一笑，凑近前来说，“不用不用了，我就坐在你旁边就行了。”
　　慕容恪一脸正经地拒绝，“不行，这是福晋的位子，是规矩。”
　　明心满不在乎地说，“规矩是死的，况且我就是规矩。”
　　慕容恪哭笑不得，低声下气地说，“明心你别闹了好不好？”
　　明心无奈，但又有些高兴，他很少有那么温柔对待她的时刻。
　　葳蕤正穿过门廊过来。她穿着一身白衫，上缀几朵小兰花，脸上遮着一块白纱，虽不露
　　真容竟然不输艳丽照人的明心半分，夕阳的余晖散在她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仙女下凡般不食人间烟火。
　　她身姿婀娜，脚下轻盈，在旁人看来，虽白纱蒙面，却是极为美丽的。
　　她有点踌躇的向四周扫视，似在提防什么人，慕容恪等明心落座后，离座过来扶她，关
　　切地问，“身子好点了吗？”
　　葳蕤低下头，轻轻地说，“没什么大恙了。”
　　明心尖利地笑，“福晋果然是金枝玉叶啊，慕王款待贵客的家宴也姗姗来迟，还懂不懂
　　规矩了？”
　　葳蕤低着头说，“见过明心郡主，葳蕤自知有罪，只是带病在身，不得已迟到了。”
　　慕容恪忙在旁边解释，“是啊，葳蕤她最近怕是累病了，我想着能别来就别来了。”
　　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带她到座位上安定了下来。
　　明心还要讥讽几句，慕容恪眼尖看到伽珪定定地站在门栏边纹丝不动，便急忙招呼他过
　　来以分散明心对葳蕤的诘难。
　　伽珪紧紧地盯着葳蕤，慕容恪心下惘然，他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他们俩的关系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