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十泉行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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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娘娘吉祥。”
不过是想在园子里透透气，却不想又有事上门。看着跪了一地的嫔妃奴才，我觉得很是吃不消，可也只能无奈地叫他们平身。
为首的董贵人依旧是那副笑模样，说出来的话却不太中听，“娘娘好心情，来园子里散心，想必是陛下那里有什么好消息了吧！”
果然来者不善啊，揪着这事不放，真当我软柿子好捏么！ 我大概确实比较好欺负。跟女人斗什么的，我不擅长这个啊！我擅长的，是什么呢？
看着对面几个妃子如花似玉的脸，再瞧瞧四周雅致的景色，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排斥感愈加强烈。
“三军受号令，千里肃雷霆。”隐隐约约地，我呢喃出潜意识里的诗句，心下却是突地一跳。
“淑妃娘娘？”董贵人试探性地唤我。
我看向她，眼角不自觉地带着些许凌厉，她怔了一下，“娘娘这是”
还未待我接话，就被一把尖细的嗓音打断，“圣旨驾到！淑妃接旨。”
将圣旨交由婀娜，我浅笑着向传旨的太监道：“有劳公公了，若公公不嫌弃，随本宫到掬泉宫，也好请公公吃杯茶。”话虽如此，可我却恨不能将那圣旨扔掉。我是明白皇帝为何不许我去别院了，原是想拿我做盾牌，挡着后宫这群如狼似虎的女人啊。在袖中绞着帕子，好一道圣旨，冠冕堂皇地说去行宫避暑，亦为淑妃也就是本宫我调理身体点我伴驾，可明显地，那群女人只会认为是我分了她们的荣宠，看似集宠爱于一身，却也是怨恨加身啊！虽说去十泉行宫终于可偿我所愿出去透气，但也不必这么大肆张扬吧。更可恨地是，他居然挑这么个众妃都在的情况下宣旨，典型是不想让我好过了。我已然感到后面森森的目光，还好，目光没什么穿透力伤害性，顶多也就是让我有点头皮发凉而已。
那公公倒也笑眯眯地回话：“不敢当，这是奴才的本分。淑妃主子若要有什么事支使奴才，奴才定当尽力，若无事，奴才先请告退。”
我也就是跟你客气客气，在心里犯了个白眼，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继续保持我端庄的姿态，尼玛真累！我倒更愿意寒天烈酒，长歌舞剑。眯眯眼，为什么自己的思维总往打打杀杀上跑。。。
十泉行宫，顾名思义，是因有十眼泉水而得名，据说这十眼泉水有三眼是温泉，另七眼均是甘泉，自十泉行宫建成以来，皇宫烹茶之水便取自这里。而前朝敬帝尤爱这里，传言，今上白炎起兵谋反时，敬帝还在这里与贵妃朱砂游赏。
任娉婷替我揉捏按摩，舒展着因马车颠簸而酸软不堪的筋骨，我放下手中书卷，正是搜罗来的关于十泉行宫的野史，抬眼闲闲地看着其他宫婢忙入忙出，整理着宫殿行李，忽然觉得不耐，虽然这该是我所熟识的生活，可是，这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状况实非我所能够容忍，我不该，这般没用吧！最起码，不该因为车架的颠簸而不适。究竟是哪点不对呢？
挥退了一众宫人，我想还是不要苦恼这个了。起身在月华殿里绕了一圈，我很满意地点头，没想到虽然这个宫殿地处偏僻，却是简单大气，环境宜人。最初到十泉行宫选居所时，本该住在主殿也就是皇帝住的宫殿旭阳殿旁边的我一眼挑中了这里，反正我和那皇帝相见两厌，互相利用罢了。只是恨得婀娜想要撕碎了手帕，那怒我不争的小眼神险些绊得我一个踉跄。
“婀娜，既然到了十泉，必然是要去泡泉水的，先带本宫去看看吧！”忽地记起了来这里的目的，我是来散心透气的，即便那皇帝动机不纯我也不能亏待了自己不是。来十泉行宫，必要的，便是泡温泉了。
婀娜眉开眼笑地应下，“是，娘娘。只不过这最好的泉眼是在旭阳殿的鉴清池，娘娘您看？”
我默然无语，婀娜还真是处处为我与皇帝相遇着想啊！“那我们可以去别处转转。”不一定非要最好的，第二好也是可以的。
在我的坚持下，我穿了轻便的常服就晃出了宫门，吩咐恨铁不成钢的婀娜留守殿内，我带了稳妥的娉婷出去。哪知刚出了宫门口，便被传旨的太监拦住，大概传达了皇帝的口谕，就是叫我去旭阳殿伴驾。
我望了望晴好的艳阳，默默转身回宫去换衣服。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婀娜还是比较有先见之明的，就比如刚才她建议我该穿那件彩锦绣袍，最起码去见皇帝不会失礼。
经过一系列的折腾后，我原本的好心情消失殆尽，仅存的对皇帝的敬畏让我保持着假笑，可偏偏到达旭阳殿时传出皇帝正接见大臣处理政事，劳什子！不会叫我在外面站等吧？就在我犹豫着是要在外面站等还是甩袖子走人时，传信的公公笑眯眯地道皇上请我入内。
这是什么情况我故作端庄的笑再维持不住，脸垮下来，皇帝还真是物尽其用，这样大概还能帮他堵住众位臣子的口舌，日后他再夜夜留宿九龙塔也无可厚非了。没准回宫后就能听见淑妃宠冠后宫干涉政事的谣言。可我也只能认命般地，配合他演戏。不过，我瞅了瞅两手空空的自己，貌似看前朝奸妃野史之类的，她们主动邀宠时都带着莲子羹啊参茶之类的邀宠必备道具，而我没关系，下次再带吧，反正做戏做足全套我也不介意的。
“臣妾拜见皇上。”未待我行完礼，皇帝便十分温和地叫我免礼，可能是他坐于上首，声音听起来微微失真，感觉他像是很失落的样子。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真不知他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心里腹诽着，面上却堆起了笑，方欲开口，皇帝又讲：“阿离来的正好，张大人正在问朕关于编写开国史的事，不知阿离作何感想？”
我抬头，手心沁出了冷汗，在想他不会是听到了我的腹诽吧，不然怎么问这么损的问题呢？世人皆知，周帝白炎于天阑起兵，是为始乱，而天阑守将，正是我本家的堂姐也就是我嫡亲的大伯父的独女，谢婉。其实自我病好失忆后，完全不记得往事，只能从一些知情宫人口中零星地知道自己的身世，然后依靠父亲留在宫中的耳目搜罗资料，有关我家族的，有关朝堂后宫的，当然多数还是前朝史书，正史野史来者不拒。所以，对于这位我毫无印象的堂姐，我是知晓的。
从她的事迹里，我想我可以窥见她是何等倔强的女子，伯父谢留知战死后，伯母亦随夫君自尽，只剩谢婉一介孤女，投身沙场，成了一代巾帼。我似乎，能够想象出她那清丽的眉眼，带着俯视般的疏离与淡漠，以及不向任何人臣服的傲骨。那感觉，好像她就是我没法实现的自己一样。
“阿离？”白炎轻声唤我，我方从沉思中抽离，却不知如何作答。他修长苍白的手指轻叩白玉石案几，不疾不徐，发出轻微的响动，不刺耳却也不够清越，而后，他倏地抬头冲我浅笑，眼眸因笑容而愈发清亮，仿似嵌入了沉黑的曜石。
蓦地，我感受到了，以前对他的悸动。虽然苏醒后宫人对我描述了我如何迷恋周帝，我却时至今日才切身体会到些微，不强烈，但也不容忽视。我压制住心底潜在的欢喜，想着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诚然，我十分钦佩这位堂姐，她作为一名女子，却不让须眉，死守天阑，忠贞可鉴，她的作为某点恰恰触动了我的内心，像是鸳鸯扣相击产生的共鸣，我无从抑制，甚至一度感觉，我和谢婉，很像很像。
可这样的想法我无论如何不能说出口。毕竟，谢家的身份地位过于敏感，若承认谢婉，势必对于我父亲是种否定，他们两个所选择的效忠对象，显然不一样。何况这是本朝开国史，即便他白炎是篡位谋反，可是，谁家天下谁家史言。
理智很明确地告知我，我不该实话实说，官话漂亮话可以信手拈来，但这次，我嘴唇微启，却讷不成言。我没办法，违背自己的本心。虽然我已做过很多虚假的事，唯独这次，我没法自欺欺人。
我，想为谢婉正名。那个宁死不降被枭首示众的女子，是不是在死的那一刻，仍旧高昂头颅，眼神轻蔑。
袖中的手有些颤抖，过了许久，我跪倒在地，听见自己发哑的嗓音说，“皇上，臣妾求您，为堂姐谢婉正名。”我能够忍受自己这般惺惺作态地活于深宫，却不能接受堂姐那身正骨被歪曲玷污。或许，自己是羡慕她的吧，可以不用曲意逢迎，只用那双通透的眼，冷冷看着这世间。也许，只因自己做不到吧！虽记不得以前的自己如何，可再度醒来的自己也算再世为人，首先考虑的，自然是生存，我想我没办法像她那般，洒脱地选择悲壮的死去，用鲜血铸就忠义之歌。我只是谢氏芳离，挣扎于后宫里的蜉蝣，唯愿此生平安而已。
尽管我是低着头的，可是仍旧能感到有两道目光在打量我。我挺直了脊背，就算是跪着，也要有不服输的架势。
“呵呵。”炎帝笑了笑，“阿离的性子，倒是变了许多。”他的语气意味深长，带着些许试探。我笼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颤了颤，以前的我，该是什么的样的呢？本来啊，我也是觉得失忆后的自己，不像是自己了，尽管没有以往的记忆作对比，可是我信自己的直觉，还有一些不受控制零星蹦出来的念头。
我仍是毕恭毕敬地跪着，不作言语。我想这时候任何话语都是狡辩，只有沉默，沉默可以表达我的决心。
“快起身吧，阿离。你既执意如此，朕便封你为女史官，主修开国史书，至于你堂姐的声名，你来决定吧！”
半晌，我听见上方传来的寡淡声音，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我是赌对了。我只是想赌一赌，他可以纵容我到哪一步。从拒绝我自请出宫到清雅园宣旨再到宣我十泉伴驾，他如今将我抬到众人面前，想要用我做出受宠的样子，只是不知道他这个恩宠底线在哪里。我想他必定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才如此做的，不然，不会做出这般大的让步。本朝未明确立下后宫不得干政的条例，但是前朝却是有旧例的，他这么做，无疑让我的恩宠更上一层。这也让我认识到了一点，那便是自己的利用价值。趁着这点价值还有升值空间，我也要好好利用才是，只不过，他会封我为女史官，倒出乎我的意料。当然了，可能这也是为了以后我出宫嫁人行方便，虽然现在看来我是一介妃嫔做了个史官，因着皇帝的宠爱可以不合祖制。但若以后一道圣旨下来赐婚什么的，大家又会想：原来皇帝是这个盘算，难怪会封她为史官。既然当官了，也合该不做妃嫔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十泉行宫
